王妃她福运绵绵-第32章
正太王子
1 年前
正太王子
1 年前
说着,笑睇向谢清玄。
她生得姿貌柔雅,此刻有意摆出闲谈姿态,倒也并不突兀。
谢清玄笑了笑,“殿下成心相邀,贫道不好推辞。”
这话说得有点模棱两可。
江月媚却从他的神情里笃定了猜测,遂顺着话茬道:“淮阳王殿下先前处境艰难,做事难免谨慎,还望道长勿怪。说起来也是世事多变,”她忽而叹了口气,不无感慨一般,“京城里都知道,王妃出阁前曾与陆小公爷青梅竹马,交情甚笃,险些就结成亲事。如今这情形,想必小公爷很是放心不下。”
谢清玄眸色微凝,“这与贫道何干?”
“几日前,道长曾与陆小公爷在梅林中闲谈,想来是有事商议。不过道长放心,我今日过来并无恶意,是想助一臂之力。”
低而轻的话语,掺杂笑意后颇觉真诚。
谢清玄搁下茶杯,静静看着她。
江月媚面上笑意不改,那双眼睛坦然迎视,瞧着确实无甚恶意。
谢清玄当然不信。
却也因此生出猜测好奇。
屋中陷入安静,他徐徐捻着手指,将江月媚这番长篇大论琢磨了两遍,隐约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启唇道:“姑娘以为,贫道设法进入王府是因受人所托?”
“陆小公爷情之所钟,满城皆知。”
这话说出来,谢清玄哪还能不明白?
分明是把他当成了陆凝的帮手,以为他进府是因陆凝放心不下玉妩,就近探看。
还真是奇特的推想。
谢清玄未料江月媚竟是这样以为的,险些被这先入为主的揣测逗笑,却还是忍住了,只问道:“姑娘打算如何相助?”
江月媚勾了勾唇,倾身低语。
……
淮阳王府的后院里,玉妩倚窗绣着香囊,眼皮忽然跳了跳。
她停下针线,抬手去揉。
佛宝捧着茶过来,见她眉尖微蹙,不由有些担心,“殿下怎么了?”
“忽然有些心神不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许是昨晚没歇好,又做针线累着了。左右今日无事,殿下不如先去睡会儿吧,我让人配了些安神的香料。”佛宝柔声劝罢,见她果然搁下了针线,便将东西收进笸箩,又喊了檀香进来,让她先去铺床。
玉妩却没打算睡觉。
自打周曜走后,她的睡眠确实不太好,尤其是这阵子,总是整夜整夜的做梦。她的梦多半香甜,这阵子却颇芜杂,像是许多断续凌乱的片段凑在一起,理不出半点头绪,醒来时也忘得七七八八,只剩许多残影留在脑海,似真似幻。每尝清晨醒来,她都要愣神半点,捉摸着梦里隐约的感觉,疲累未消。
不过这会儿却也不困。
她轻抚眼皮,待那阵乱跳平息,才道:“让人备车马吧,我想去瞧瞧姐姐。”
——朱逸之那般品行,着实让人难以放心。
佛宝知她所忧,依命去办。
因有意钓朱家人上钩,玉妩这回出门虽没用仪仗,乘的马车却是极精致的,加之嬷嬷仆从随行,呼啦啦十来个人拥进朱家,很是热闹。朱夫人瞧着这架势,自是热情相待,就连素来忙于衙署公事的朱逸之都“凑巧”回家来取东西,在玉妩跟前盘桓了半天,言行举止中尽是对钟玉嫱的温柔体贴。
玉妩冷眼瞧着,只觉可笑。
敷衍了朱家母子一阵,便以有事相商为由,跟姐姐单独说话去了。
待从朱家出来,已是酉时二刻。
寒冬时节昼短夜长,日头才隐入山峦背后,街市上便已笼了浓浓的暮色气息。道旁楼阁陆续点起灯笼,行人裹紧了棉袄氅衣,归色匆匆。玉妩靠着软枕,怀里抱了暖乎乎的小手炉,轻轻挑起侧帘一角,目光漫无目的地打转。
直到一道人影落入视线。
养肥
玉妩瞧见的是个乞丐。
京城里固然遍地高门显贵, 随处豪奢之家,到了街头巷尾,却也不乏饥病交困、无家可归之人。这些人若在街巷间流落久了, 多半会被送去卑田院。
——那是僧录司和京城几处名寺合力所建, 专门收容老弱贫病之人, 不止有粥菜能给人果腹, 也常施舍药材救治病患。
只不过地方偏僻些,在城南角落。
王府周遭多是富贵所在, 但凡有人流落街头, 也早早被送去了卑田院。今日忽而在此遇见乞丐,倒是很罕见的事。
瞧身姿面容, 还是个孱弱的妇人。
天气日益严寒起来, 她身上穿得单薄,独自蜷缩在角落,瞧着甚是可怜。玉妩媚不由心生恻隐,抬手命人停车,向随行的佛宝道:“你去那边瞧瞧,怎么回事。”
佛宝依命而去,少顷回来, 叹着气道:“原来是到京城寻人的, 不提防路上被人偷了盘缠,到了城里没个着落, 才落到这般田地。奴婢瞧她像是受寒了, 再这么挨下去, 怕是撑不住。”
“卑田院那边呢?没人送她过去么?”
“那边也紧巴巴的, 都快住满了。”佛宝昨日才去过那里, 借着钟家的名头添些银钱, 摇了摇头道:“寒冬腊月的最是难熬,前阵子又下了雪,流落在街头的差不多都收进去了,她便是过去,恐怕也没地儿挤。”
这般时节,卑田院里确实极忙。
玉妩瞥了眼那妇人,心下稍稍迟疑。
换在从前,她碰见这种事,自是要带回去帮忙照应几日的。不过淮阳王府毕竟不同别处,加之周曜如今外出未归,她不知对方来路,不好贸然带回去。若是给对方些银钱,倒是能去客栈落脚,只是病了没人照顾,不如……
“派个人把她送去母亲那儿吧。就说街上碰见的,孤独无依的瞧着可怜,请母亲安置几天。回头或是帮着找人,或是送到卑田院,母亲瞧着办吧,多留意些就是。”玉妩取了旁边薄毯递给佛宝,又叮嘱了几句,才命人启程,仍回王府去。
佛宝则叫了仆妇,一道将人送去钟家。
钟夫人听了,自无不可。
玉妩又留意了两日,得知那妇人确是受了风寒,又没藏歪心思,便也放下心来。
晨夕之间,便只盼周曜安然。
好在周曜征战数年,对北地情势和郑德都了若指掌,挡住郑德凶猛南下的兵锋后又逆势而上,将先前丢去的城池陆续收回囊中。
沙场上连连告捷,消息传回朝堂之余,也陆续送到了府中。
玉妩虽不大懂征战的事,孙嬷嬷却是跟着元后从戚家出来的。将门中的仆妇,见识也比寻常人家多些,周曜去的又是戚家征战了几十年的地方,孙嬷嬷提起来也算门儿清,每尝消息递回,都能给玉妩说说情势。
这般担忧期盼间,终是盼来了最后一道捷报。乾明帝彻底松了口气,命周曜早日班师回京之余,流水般的赏赐早早的送进了王府。
玉妩谢恩之余,想着即将安然归来的周曜,也自欣喜。
梦里闲时,心思不免飞出京城。
……
千里外的北地寒冬里,周曜同样魂梦牵系。从军后数年征战,他不是第一次班师回京,却是头一回如此迫切,恨不能插翅而归。
既为朝堂之事,也为了玉妩。
更为那些奇特梦境。
自打玉妩嫁进王府之后,他便时常做梦,起初周曜也没太留意,直到那回瞧见玉妩胸前桃瓣般的胎记。明明从未见过,却在梦里清晰而熟悉,仿佛曾触碰亲吻过千次百回。那时他便觉得不太对劲,这次率兵北上,御敌争杀之余,梦境更是汹涌袭来。
种种陆离景象,仿佛一种冥冥中的预示,铺开他和玉妩的前路。
令人心惊。
周曜从未与人提过,心头翻来覆去琢磨了多回。乃至纵马疾驰,官道尽头那座巍峨城楼遥遥在望时,率先跃上心头的不是朝堂上那些心怀叵测的身影,而是王府后宅里那抹窈窕的姿容。
他的小王妃,会不会在等他?
周曜瞥向王府的方向,神色却是惯常的冷峻,一路驰至城门口,率亲信众将沿朱雀长街直奔宫门。
宫门之外,楚王含笑相迎。
即使心里再不情愿,捧着乾明帝的圣旨口谕,他也不得不端出十分的笑意,将眼前力挽狂澜的将士迎入宫中。
御座之上,乾明帝也满面笑意。
当初被郑德刀锋紧逼,派去的兵将都节节溃退时,着实令他坐立不安,头发都快愁白了。如今周曜大捷,他即使再不喜欢儿子桀骜的臭脾气,心里却也明白,周曜于北境安稳而言有多不可或缺。
比起江山安稳,父子间的芥蒂不算什么。
要紧重臣都已聚齐,人人皆喜气盈面,乾明帝脸上也笑出了褶子,语气更比平常温和许多。亲自宣了封赏将士的旨意后,便将目光投回儿子身上。
“这回战事告捷,淮阳王功不可没。”
他笑眯眯的瞧着周曜,在帝王威仪之外,添了几分父子间的亲近,“朕该重赏于你。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为君分忧是儿臣职责所在,听说父皇已赏赐财帛,儿臣感激不尽。”
“财帛算得什么。”乾明帝笑着摆手,“你先前病着,婚事没能好生操办,少了许多热闹。如今伤病才愈便上阵杀敌,这份功勋,合该重赏才是。不如你说说,想要些什么?”
皇帝微微俯身,眼底笑意愈浓。
周曜抬眸,视线与他相触。
父子间虽有芥蒂横亘,却终归血脉相连,十分熟悉。他未必摸得清对方身为父亲的心思,却很清楚,身为帝王,乾明帝为何摆出这般做派。
无非是怕人说刻薄罢了。
废除太子,冷落浴血厮杀的嫡子,先前种种行径,早已无温情可言。他当初是用了带病上阵的旗号,于最危急时挺身而出,此刻乾明帝若只随意赏赐,着实说不过去。
种种姿态,尽在意料之中。
周曜垂眸拱手,是皇子该有的恭敬稳重,“杀敌卫国,是男儿分内之事,儿臣不敢求重赏。倒是有两件事,儿臣日夜挂念。”
“你说。”
“头一件是皇兄。”周曜开口,枉顾乾明帝微微僵住的神色,道:“母后去得早,父皇又国事繁忙,儿臣幼时多赖皇兄照料。如今他被贬往寿州,孤身冷落,儿臣着实不忍。还望父皇能召他回京,共聚天伦。”
话音落处,殿里片刻安静。
乾明帝既已摆足架势,哪能径直驳回?更何况,周曜只是恳求回京,并无旁的条件。他瞧着儿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多年前的戚老将军。
那是周曜的外祖,战功赫赫。
只是本朝曾饱受外戚手握军权肆意干政之患,他身为皇子时仰之赖之,登上皇位后,却开始害怕旧事重演。
于是在戚家功劳最盛时咬牙将其折断。
结发的元后,也因此而含病早逝。
岁月匆匆,如今旧事尘封,两个孩子早已长大。乾明帝瞧着英姿铠甲的周曜,回想往昔,心里多少升起些愧疚,顿了片刻才就坡下驴地道:“朕送他去寿州,也是为磨磨性子,如今也有些日子了,是该照他回来。”
说着,当场命人拟旨安排。
底下群臣神色不一,楚王好容易跟乔皇后里应外合,劝着皇帝狠心赶走太子,听着这旨意,袖口都快攥破了。
乾明帝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笑意淡了些,道:“这是头一件,第二件呢?”
“求父皇允准,将儿臣的孺人钟氏册为王妃。”
此言一出,众人相顾诧然。
……
周曜这桩婚事是怎么回事,朝堂上无人不知。
当初玉妩初遭退婚,周曜又病得只剩下一口气吊命,大婚之日还被人拿来设赌局,明眼人都知道婚事背后的尴尬。如今周曜率兵凯旋,重归昔日荣光,早已不复当日任人欺凌的病弱姿态。且经此一战,非但最受煎熬的乾明帝,就连朝臣们也都看得出来,周曜在北境战事里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经了此次刀锋威逼,乾明帝定不敢再自断臂膀。
就凭这,周曜的脚跟也站得极稳。
以他如今之地位,婚事自然也不能似从前般轻慢,王妃又是皇家儿媳、一品之尊,合该娶高门之中身份贵重的姑娘。
结果他竟要将钟氏扶正?
众人满心诧异,便连乾明帝都觉大出所料。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无论周曜接纳冲喜的钟氏是为色所迷,还是有意摆出不计前嫌父子和好的态度,对他而言,淮阳王府娶个无权无势的王妃,实在有益无害。何况钟固言虽脾气固执,到底是个敢于直谏的御史,虽说身份不够尊贵,说出去倒也不差,不至于辱没皇家。
那就这么办了!
乾明帝稍加斟酌,脸上笑意又浓了几分,抚掌笑道:“先前你缠绵病榻,钟氏照顾得尽心,也算有功于朝廷。且她毓质闺秀,姿貌出众,朕与皇后都看在眼里。既是你钟意于她,朕便让人筹备,为她筹备册妃之礼。”
他答应得痛快,周曜还算满意,挑了挑唇角。
旁人见状,忙纷纷道贺。
养肥
王府里, 玉妩尚且不知宫中的情形。
她此刻正坐在熏着淡香的暖阁,华衣美饰,唇边浅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仆从来去通禀, 将一道道消息送到跟前, 说淮阳王率队进城, 铠甲英武, 毫发无损。又说他先行入宫复命,得楚王亲自率众迎接, 排场不小云云。
玉妩听着, 唇边笑意愈来愈浓,勉强平复的心也不免怦怦乱跳起来。
实在是有点儿激动。
哪怕成婚未久, 哪怕尚无夫妻之实, 朝夕陪伴中仍养出了几分默契与牵绊。出阁前的畏惧早已磨平,从前令人敬重又远在天边的人物也悄然成了枕边榻上的夫君。无论前路如何,这数月的牵挂担忧积蓄太久,若非规矩身份所限,她甚至想亲自迎到城外,看他是否真的眉眼如旧,黯然无恙。
如同离别时那样。
手里的茶忽然有点烫嘴起来, 她已无心去啜, 忍不住起身,掀起帘子望着府门的方向。
日头一点点挪过去, 直到傍晚时分, 终于看到有人满面笑意地跑了过来, 大冬天的跑出了一层薄汗。
“禀殿下, 王爷已出了宫, 就快到府里啦!”声音喜悦扬起, 带着疾奔报信的喘息。
玉妩闻言,当即抬步出了暖阁,直奔府门而去。到府门前稍站了片刻,便见巷子尽头马蹄得得,周曜身上铠甲未解,带着狄慎和一众王府随从,策马而来。
冬日傍晚淡金色的阳光洒遍街巷,照在他岿然挺拔的身姿。
玉妩眼底浮起了笑意,目光再未挪移。
远处,周曜也一眼就瞧见了她。
如同别时那样,窈窕轻盈。
因父子龃龉而生的些许沉闷在瞧见她时悄然散去,周曜从朝堂心事里回过神,打量着鲜衣丽饰的身姿,忽而觉得心情大好——仿佛寒冬之中忽而生出了一缕春光,温暖而明耀。他抖缰纵马,在抵达府门时翻身而下,随手将缰绳丢给门房,直勾勾就走到了玉妩跟前。
“久等了。”一本正经的姿态,语调微扬。
玉妩莞尔,瞧他步伐矫健盔甲端然,全须全尾的安然无恙,心下万分欢喜,遂向他屈膝为礼,眸底溢出浓浓的笑意,“妾身恭迎王爷回府。”话里有意端庄,姿态却柔婉轻盈,笑意明媚可亲。
不知怎的,就勾起了旧梦,她依偎在他怀中软言浅笑,眉眼间皆是娇憨。
只是后来……
断续梦境骤然闪过,周曜竭力压制住,心念辗转时忍不住抬手揽在她肩上,“这儿风冷,快进去吧。”
迥异寻常的温柔语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旁边徐嬷嬷却听出来了。
这些年看着周曜长大,她最清楚他遭遇挫折后养成的桀骜冷清脾气。尤其是这几年沙场征伐,除了对柔嘉和梦泽两个孩子温和些,他几乎不曾流露过温柔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