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下第一的隐居生活(美食)-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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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若他做了恶事,能为他定罪的绝不是我们某个人,而是律法。”
这话对于云晏来说是很重的打击,因为就在刚刚他都觉得自己是在行侠仗义,他一直把卓仪这个“天下第一大侠”当做自己的目标,谁知道被卓仪这样教育,晴天霹雳不为过。
卓仪从前虽说带着徒弟们,却不会在真的在做事的时候带着他们一起,大多把他们放在就近朋友那里,所以三个孩子对于卓仪的事迹也不算非常清楚。
云晏哭得身子一抽一抽,还是抽抽噎噎倔强地问:“那为什么县太爷明明知道田家做得不对,还不用律法惩罚他,反而让秦婶一家遭他欺负?”
卓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摸着手间厚茧,斩钉截铁:“那便是这律法不严,不足以动摇他身后力量,我们便努力让他这力量消失、律法严明。”
那些什么势力倾轧、勾心斗角都不必说给孩子知晓,童年的时候,明亮又坚定的信念才是值得传递过去的东西。
“我会处理这件事的,你们先回去想想吧,有什么我们明日再说。”
卓仪看云晏用手抹着眼泪,深色袖口的湿了一片,只得无奈让柯耿带两个师弟回房间,还示意他好好安慰一下云晏。
柯耿点头表示收到,拉着两个师弟出了堂屋,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安慰哭个不停的云晏。
“唉……”
卓仪长长叹一口气,手指捏着眉间,显然很头痛的样子。
“真是养儿一百岁,忧心九十九啊……”白巡扯长了调子调笑他,又漫不经心问:“顾晨不是说京城那边进展不错嘛?现在对手的一条狗都如此猖狂,哪里算得上‘不错’?”
“应当是消息还没传过来。”卓仪继续剥起坚果,又变回那个笨拙的大熊。
白巡又开口,这次语气有点嘲讽:“我是搞不懂你那时候干什么疯了一样去弄这‘天下第一’,你才退隐多久?这从前说的承诺就全无了。”
“我少时看过一句话。”
“一位前辈说‘侠以武犯禁’,那时不懂,后来不得不懂,就只想这天下太平。”卓仪小心分出一半坚果推给白巡,这是剥给孩子们的,现在也只能他两分着吃了。
白巡哼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吊儿郎当捡起一颗扔到嘴里:“偏你讲究大义、道德高尚!”
独自气哼哼一会儿,又无奈地接着提醒“江湖里骂你的不少,你和顾晨搞得现在江湖人束手束脚,江湖是有些不讲道义的人的,你在这的消息可不要泄露。”
他又捡了一个放进嘴里咬得咔咔作响,含糊说道:“长生……藏好了,顾晨那边的消息是‘狗急跳墙’。”
“嗯。”卓仪沉稳地磕着坚果,胸有成竹:“我和陆前辈在,无事。”
白巡:“那田家这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卓仪擦干净桌上的坚果皮:“我准备去一次绿津找马帮帮主,我曾和他有些交情,可以说上几句。”
“至于后头……顾晨那边消息传过来县太爷若还是抓不住机会……他也不必继续当这个父母官了。”
白巡吃掉最后一颗坚果,快活地摸出小鱼转起来:“随你,但阿黑给我传了消息,帮里确实丢东西了,我要回去盯着……这村女,还真是邪门。”
“嗯?”卓仪想了想:“那便只能把孩子们托付给陆前辈。”
白巡哼哼直笑:“你去绿津也算为了那村女,阿耿他们不是同她关系好?怎么不放到她家去。”
“如何能这样。”卓仪手掌轻轻按在白巡肩膀上,还怕他的小鱼掉在地上,贴心地选了另一只胳膊,白巡却像被熊重击一样,痛苦地歪了身子,
卓仪:“我看到恶想要制止,盖因我自己的目标如此,如何能像你说的那样想?”
“还有就是……从前说了许多次,对小娘子——勿论。”
“也莫要总唤人家‘村女’。”

豆腐成功
卓仪连夜把徒弟们托付给村长, 第二天临走前他去了云晏的屋子,摸着二徒弟肿得像两个桃儿一样又红又肿的眼皮直叹气,看他撇着嘴角沉睡, 显然在梦中都有点委屈, 又因为昨天情绪激烈, 今天睡得很沉。
伸手给他掖了被角,又理了理他在枕头上乱翘的毛毛, 看他睡得香,卓仪思索一下关上门退出去……不多时, 他回来在云晏枕边小心放下什么, 才又一次掩门出去。
柯耿早上做早课起得早, 卓仪拉着他细细叮嘱:“阿耿, 早食在灶上,取的时候小心烫,师父去处理昨天说的那件事,大约一月回来。”
“你们白叔叔也有事情要回帮里, 我把你们托付给陆村长了, 还给你们留了钱财, 你们安心待着,这些日子要注意安全。”
“今日早课不必喊你二师弟起来, 让他好好休息罢, 起来如果眼睛酸, 记得拿毛巾给他敷一敷。”
“早课不能懈怠, 切记。”
卓仪说着, 柯耿也是板着小脸听, 很认真的样子, 他一向都是最靠谱的那个孩子。
等卓仪说完觉得没有遗漏, 又拍了拍大徒弟的脑袋瓜,看着他乌黑沉静的眼睛,伸手递给他一个帕子包起来的小包包,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了。
柯耿站在门口注视着卓仪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小包。
他小心展开帕子,拈起一颗细细剥去所有外皮干干净净的果仁儿,把他塞进嘴里仔细品尝,想起卓仪对他说的话:“阿耿,这是零嘴儿,给你们三个都留了一份,你不要因为让着师弟自己不吃。”
嚼着嚼着,油香浓郁的果仁儿居然让他眼圈红了起来,明明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果仁儿,仔细尝尝,不知怎么居然有点咸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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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豆腐坊忙得脚不沾地的陆芸花可不知道田家的事情还有转机,她没想过要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在她看来只要能让事态变好,她就会一往无前地朝那个方向努力。
如果只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又或是觉得事情太麻烦不想掺手……陆芸花虽然自认是个冷情人,却有个优点,很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她昨晚辗转反侧想这事情要怎么解决,迷迷糊糊有点想法的时候睡着了,只等着今天实行。
大家在三点多便起来了,都聚在早春较为暖和的厨间,就算是年迈的阿婆刘氏和需要卧床修养的伤员陆勤此时也待在厨房陪伴家人,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陆芸花把活计一样一样分配下去,泡到现在已经吸饱了水鼓起来的胖黄豆被一勺一勺投入花婆婆精心制作的石磨中,豆浆混合着豆渣从边缘流入大盆,这时候味道真的称不上好闻。
黄豆的豆腥气很浓烈,尤其是没有处理过的生豆浆更是如此,没吃过陆芸花鱼汤面的陆勤难免严肃了神情,心里有点打鼓:豆子味道这样重,真的能好吃吗?
豆浆在大陶锅里沸腾翻滚,豆渣早已在前面过滤的过程中被全都滤走,用大勺翻动搅起,豆浆里的豆腥味随着一次又一次沸腾而消失,只余下平和温暖的香味,陆勤的犹疑也在香浓的豆浆香味中化为羞愧——
对于陆芸花好心来帮忙,他还不自觉怀疑她能不能做到的羞愧。
大家伙儿的早食便是豆浆配着林婶拿来的蒸饼和小咸菜,一喝这新奇浓郁又不带豆腥的醇厚饮品,在场众人无不称赞,在后面做豆腐的时候显得更有信心了些。
等豆浆微微冷却,用勺子舀起卤水一次一次打入,这一步自然就是卤水点豆腐的“点”了。
最后把凝结成豆花的豆浆倒入模具,在上面压上重重的大石头,豆花里面多余的水份被挤压出来,豆腐便会在时间和重力的作用下逐渐成型。
另说其他衍生产品,陆芸花只在熬豆浆时候顺手揭了两次豆皮,她始终觉得一锅豆浆揭两次豆皮已经是极限,再多会把整锅豆浆的“精华”都吸走,豆腐便没有那么好吃。
现在她还没想着做些别的衍生产品,只豆腐、豆浆和少量的豆皮就足以在工坊初期让秦婶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其余什么豆干、豆花、豆卷……如果田家的事情能顺利解决,这些产品自然会一样一样出现,不用急于一时。
终于,模具在众人翘首盼望中揭开,豆腐如一块白玉般平滑无暇,陆芸花拿小刀切开一块,切面紧密不见一个孔洞,轻拿起后正是老豆腐柔软又扎实的手感。
从外形来说这块豆腐是完全合格的,只是外表再怎么好看,味道依然是最重要的一环,所以陆芸花没有妄下定论,切了一块生豆腐尝味道。
从口感上来说,老豆腐不适合空口白味的吃,它不如南豆腐软滑细嫩,也不如南豆腐味道清淡、没有杂味。盐卤水点出来的老豆腐是扎实的,细细品尝时豆类浓郁的香味便会夹杂着盐卤微妙的咸涩进入口中,口感凝实,称不上好吃。
当然,若有其他滋味浓烈的食材与它相配又是另一种感觉,杂味被相配食材的味道压下,只留清淡又香浓的豆腐味道,两者相辅相成又浑然一体,留下的只有“美味”二字。
“成功了!”在大家期待又紧张的眼神中,陆芸花无比肯定的又重重点头:“成功了!辛苦大家!”
两只袖子绑好故而显得格外干练的李氏伸手用袖子擦起眼泪,她半转过去不叫大家看她失态的样子,李氏丈夫陆勤深色惭愧给她递上帕子,一副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的模样急得团团转。
气氛有点沉郁下来,豆腐做成了,然后呢?
这钱到底能不能挣出来?豆腐要怎么卖?
一个一个问题在兴奋过后如同生长壮大的阴影,又一次爬上陆六一家人的心头。
“这豆腐卖价几何?”陆六叔在厨间没机会吸旱烟,局促地搓着双手,问陆芸花。
陆芸花沉吟一下定了一个数字,并不太贵,显然想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她说:“我先去村长那里,昨日村长说味道若好便把豆腐推荐给朋友,让我们不要愁没人买,我拿给他尝一尝。”
“无妨,哪能都麻烦芸花,我先拿做好的去售卖。”陆六叔觉得不能全靠陆芸花张罗,总归是他家的麻烦。
陆芸花见状也不反对,只给他讲做些小葱拌豆腐,若人家问起豆腐怎么吃,便让他尝一下。
给秦婶教了小葱拌豆腐的做法,她又道:“因我今日出来的早,现在有点担心阿娘和榕洋,时间还早,等我先回家一趟再去寻村长。”
秦婶亲昵地握住她的手,嗔道:“芸花,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又怎么好再叫你受累?村长那里我去,你好好睡一觉,今日起得这样早,还耽误了你生意,都是我们带累了你。”
“没事的婶婶,我还有别的事找村长,正好一并去。”陆芸花反攥住她的手掌,笑着安慰她。
见她坚持,秦婶只能遂她的意,她说:“芸花,婶婶还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下午你若有时间我们谈一谈。”
陆芸花看她神情严肃,虽是满头雾水,还是答应下来:“好。”
陆芸花心里想着事,进了家门没见陆榕洋,喊了几声听他回答的声音从余氏屋子传过来,便直接进了余氏房间。
一进去她可惊了一下,现在天色还早,卓家三个孩子居然都在这里,她进来时大家皆是转头看她,各个脸上带笑,应当是刚才聊着什么让人开心的话题。
余氏斜靠在床上,长生依偎在她身旁,她看起来少见的神采奕奕,一双眼睛也带着笑意,除了病后不可避免变得瘦削的身体,她神色竟如同从前陆芸花阿爹还在时的快活。
还是要有人陪着才好。
陆芸花温声同大家打招呼,在孩子们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笑问:“大家在说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姐姐看起来好累。”云晏眼巴巴凑上来,半坐着凳子也要往她身边贴。
“是有点……”陆芸花惊讶看他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把他抱到身边仔细看:“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云晏别扭把脸颊往她肩膀上藏,就是不想她看自己的脸。
“姐姐莫问啦,昨天做错事被阿爹说了两句就哭得收不住,娇气!”
柯耿和陆榕洋学着烤黄豆,看云晏这样笑着打趣他,云晏一改往常听到这种话就要跳起来的模样,仿佛把头埋进洞里面的小兔子,趴在陆芸花肩头一言不发。
陆芸花一只手抱好云晏,另一只手接过陆榕洋烤好的黄豆,还顺手给他擦了擦脸颊上的灰,果真没再问下去。
人家父亲教育孩子,她一个外人总归不好开口。
她转移话题,看长生在余氏旁边被子里沉沉睡着,好奇问道:“今日怎地这么早就来找榕洋?”
“阿爹有事出门,我们现在在陆爷爷家。”柯耿吸溜了一口热水,被烫得呲了呲牙,板正严肃的小脸上极少出现了这种滑稽的表情。
“慢些喝!”
余氏心疼地看着他,转而对陆芸花说:“芸花,反正几个娃娃也吃不到多少东西,卓猎户要一月才回来,他们同陆村长不熟悉,呆着也没个同龄玩伴,要不让他们住我们家算了!”
其实现在卓家孩子除了吃饭睡觉,一天内大多待在陆家,同直接过来住区别也不大。
陆芸花当然不反对,只是卓猎户把孩子托付给村长,她又去说要孩子在她家住,感觉不太好,再者她这段时间可能忙着秦婶家里的事情,不怎么能顾得到孩子们。
见她犹豫,云晏一骨碌站起身,像个黏糊糊的汤圆一样挨在陆芸花身边,期期艾艾道:“姐姐,我们会很听话的,我阿爹还给阿兄留了钱,可以当做我们的花销……我们还可以吃少一点,睡觉也不会闹……姐姐,你就同意吧……”
陆芸花哭笑不得,怎么能把钱财的事情就这样大喇喇告诉别人?
先是好好对着云晏教育一通:“你这孩子,阿爹给你们留了钱那便好好保存,怎地遇见哪个人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你们这样小,阿爹又不在跟前,别人起了坏心怎么办?”
云晏很不担心这个,依旧低头表示听到了,完事又和个露出来馅料的黏糊糊汤圆一样贴在陆芸花手臂边撒娇:“姐姐,求求你了,同意吧!”
“阿姐……”
余氏:“芸花你就答应罢!村长那里好好说一声,就当阿娘拜托你好不好?”
陆芸花感觉头都痛了,余氏生病后越发小孩子气,好多时候与她说了利害关系她也不想听,真就让人无奈。
她转头又见陆榕洋也是期待的模样,柯耿还抱着杯子偷偷看她脸色,显然也想呆在这,实在对他们没办法,只得无奈说:“好好好,我先去同村长说好不好?若是村长同意你们便都来家里住。”
她顿了顿,抽出手拍了一下傻乐的云晏:“不收你们的饭钱,也不必小心翼翼,有什么便说,好吗?”
卓猎户几次送来的肉食加起来数量不少,她家不缺粮食,抵了这几个孩子一个月的饭钱绰绰有余。
“嗯嗯!”云晏乐开了花,红肿未消的眼皮让他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小了许多,笑起来更是眯成一条缝,几乎看不到眼睛,好笑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