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今天也在贾府不当人-第69章
国产 av
1 年前

  吃完了放下空碗,在平儿的搀扶下缓缓踱步。

  “大姑娘就更不用说, 你几时见她为这等事情烦心?头前年纪尚小, 不然自己就能把提亲的人赶出去, 哪里用得着住在咱们家?我这胎若真生个儿子,也学珠大嫂子躲起来,养个出息儿子最要紧, 才不管这些事,吃力不讨好。”

  走两圈消食, 确认没有不适, 才回到床上。

  平儿为她仔细盖好被子。

  “大夫说奶奶劳累不得, 我还想着如何劝, 万幸奶奶自己想清楚。生个哥儿咱们也有指望,只是二爷还要管。”

  “谁要管他?”

  王熙凤赌气啐一口,调整姿势。

  “是我当初迷了心才叫你跟他,谁料弄成现在这样。这些年你真心我也能看见,若有别的出路,不委屈你。”

  平儿一滞,罕见拉下脸来。

  “奶奶这是不要我?好马不配二鞍,用得着我推我上去,用不着我就要赶走,我竟连个玩意儿都不如?亏我瞎了心拿你当正经,早知如此不如一头碰死。”

  赌气甩手竟不伺候,坐在旁边。

  王熙凤忙起身。

  “瞧你,我才说两句就恼,能不知道你是好人?腿有些酸肿来给我捶捶,你是我的陪嫁,谁敢发配你?”

  平儿这才顺气,过来给她捏腿,继续说正事。

  “林大姑娘还说叫我告诉奶奶,若有哪家王妃太太的上门,别太亲近。皇上发落了南安郡王府,保不准接下来就是谁,别没查到咱们先被牵连。”

  吃了燕窝又锤地舒坦,王熙凤眯着眼。

  “她好意提醒,却操错了心。风头都是二太太和宝玉的,我大肚婆一个,当然躲着睡觉。”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小声问。

  “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平儿知道她意思,凑过来答。

  “外间早平了账,除了旺儿和旺儿媳妇没人知道,他们夫妻不敢乱说。”

  王熙凤放下心来重新闭眼,边听着平儿说话,边打瞌睡。

  好半晌她睡熟,平儿交代小红仔细守着,自己去找尤氏拿名单,第二日又送去林府。

  林蕴看过便拿给程潜,见到他脸上露出深思。

  “竟都是熟人,这就好办了。这两个不会做这种事,这两个没胆子。”

  如此挑拣,最后剩下三个,还有个林蕴知道的。

  “赖尚荣祖上是贾府奴才出身,另两个不认识。”

  程潜看两眼将人名记住,随手把纸揉碎。

  “老太太生辰那日他们请了我吃酒,正巧探查。你们要在贾府待一日,回来时小心。”

  “哥哥放心,我们已经同琏二嫂子说好,提前派了人回降云馆收拾。除了荣庆堂和降云馆,别处不去。”

  好容易跟贾家分开,可不想再牵扯上,林蕴早有准备。

  林黛玉亦道。

  “既然哥哥要去,正好接我们回来,有什么打紧?”

  商量完毕,各自准备。很快到贾母寿辰当日。

  林如海亲自送林蕴林黛玉过来,给贾母磕头祝寿,只是因为还有要事处理不能久留,却也给足了贾母尊重。

  时辰尚早,在荣庆堂的都是自家晚辈,按照辈分、男女分别排好次序,依次拜寿,看的贾母合不拢嘴。

  “好好好,都起来吧。”

  正说着吉祥话,突然外面有人传话,说宫中贵妃赏赐下来寿礼,忙又设香案谢过宫中赏赐。

  原本就十分热闹的宴会变得更加夸张,还有其他交好人家送来贵重礼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好生热闹。

  拜过寿,外面自有贾赦贾政等人接待,里面剩下自家。

  “咱们家许久不曾热闹,今儿有娘娘的圣旨,定要热闹上一日。虽在国孝期间,却也能听个书,凤哥儿说找了两个有趣的女先生来给我庆贺,咱们且去,若是不好就找她。”

  王熙凤刚刚显怀,若不细看并不能看出微微突起的小腹,她却故意扶着腰起身笑。

  “哎呦老祖宗,我这大肚婆挺着肚子给您办生日,没得到两句夸赞就罢了,竟还担起错处来了。罢罢,有什么不好的只管冲着我来,横竖我这里有个‘免死金牌’呢。”

  旁边李纨罕见地带着几支金簪,衬得人精神明媚,端着酒壶过来给贾母倒酒。

  “咱们家这是双喜临门,老太太万福万寿,底下再添个长房嫡孙,您可要赏脸多喝几杯。”

  大好的日子喜庆话不嫌多,贾母果然举杯。

  “除了凤丫头,今儿都要陪我吃个尽兴,若不然,就是跟我作对!”

  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几个姑娘凑在一处叽叽喳喳。

  “你们这回过来可要住上几日?刚才爱哥哥偷看,你都不理会。上回的庄子有趣,咱们叫上爱哥哥同去如何?”

  史湘云凑近林黛玉揽着,怂恿人玩闹。

  可惜林黛玉并不接话,捏个核桃仁塞她嘴里。

  “吃你的还不够,哪里有那么些时候陪你玩?如今家里的事都要我和姐姐学着管,时不时向二嫂子请教都来不及,才没那闲工夫。”

  史湘云十分扫兴,将揽在怀里的胳膊推出去。

  “往前说你假清高,如今倒真贤惠,学起宝姐姐来,那劳什子规矩有什么好?”

  “她学得,我就学不得?这话好没道理。”

  不喜欢和人比较,林黛玉收回胳膊,也不乐意起来。

  “你跟着外祖母只在园子里高兴,哪知道外面?便是你推崇的宝姐姐,如今也冒天下之大不韪,你倒在这里替她造谣,安心享受你的吧!”

  世人对女子苛刻,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可贾母却撑起大观园,让众孙女能够在园子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必看外面男人脸色。

  从前林黛玉不曾细想,如今才知贾母慈爱。慨叹一声,端着酒杯过去。

  “我敬您。”

  祖孙两个含笑对饮,林黛玉放下酒杯撒娇。

  “我和姐姐给您带了上好的阿胶,三五日炖上一回比燕窝还好,叫鸳鸯悄悄收起来了,她们都不知道呢。”

  最疼爱的外孙女跑来说悄悄话,贾母配合着压低声音。

  “好,咱们都不告诉,独我有,她们没有。”

  祖孙两个鬼鬼祟祟,王熙凤捂着肚子来偷听。

  “哎呦,咱们竟都不是亲的呢,快去找老祖宗要酒喝,可不能被林丫头占了便宜去。”

  贾母拥着林黛玉,抬头啐她。

  “就你这泼皮破落户最能嚼舌,肚子里的孩子可听着呢,还不尊重些!”

  众人笑声不断,挤挤搡搡竟好似回到当年。

  趁着没人注意,林蕴与林黛玉借口更衣回降云馆。不一时,王熙凤和尤氏过来。

  打发丫头出去,只留下平儿和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美艳女子奉茶服侍,引得林蕴多看几眼。

  王熙凤打趣。

  “我就说尤家妹子模样标志,连林大妹妹见了都移不开眼睛,更何况琏二那个色胚?可惜也是个不中用的,我指着她将爷们儿留在家里,人没留住,反倒又引进来一个。”

  如此说着,林蕴才知道贾赦将秋桐赏给贾琏。

  尤二姐不敢反驳,低着头在旁服侍,越发温柔可怜。

  做妾室本就低人一等,何况是从前名声不好又预备偷娶?平儿见她面上难看,替她解围。

  “咱们爷是什么性子奶奶还不知道?屋里人关起门且有的议论,怎么当着姑娘说浑话?”

  有两个未出阁的妹妹在,王熙凤瞪尤二姐几眼才罢休。

  “为着府上几件大事,咱们好些日子不能见面,正巧你们过来。琏二叫我找机会问,甄家是怎么回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你可有准话?”

  陛下派遣林如海前往江南并不是机密,但凡有些人脉的略微大打听都能知道,贾家亦然。几番探听不出准确消息,就问到这里。

  林蕴也不隐瞒。

  “这话原不该我说,可你们问了,我也不能假装不知道。宫中甄太妃没了,太上皇病重,甄家还有什么指望?南安郡王逃不掉,他们就能逃?左不过是当年欺行霸市的恶犬没了身后的主人,如今也到被清算的时候。”

  如此言之凿凿,叫王熙凤心神恍惚。

  “你的意思是,甄家也会像南安郡王府一样,最终落得个惨淡收场?”

  “非也。”

  林蕴晃着手指,不等她们松口气,又道。

  “他们可不如南安郡王府。郡王府好歹还有王位,他们唯一的指望,甄太妃罢了。”

  “哗——”

  王熙凤手上一抖,打翻茶盏。

  “贬为庶人还不够吗,难道定要像薛家那样,非要家破人亡才罢休?”

  自来仰仗着贾家权势,王熙凤没有不敢做的,更从不怕被人举告。如今有薛家、南安郡王府的前车之鉴,又有腹中孩子,她竟害怕起来。

  直勾勾看着林蕴,却听她口中说出毫无感情的话。

  “天理报应,杀人偿命,历来如此。”

  脚下一滑,王熙凤跌倒在凳子上。

  

  

 

第 88 章

  从来没有见过王熙凤如此模样, 尤氏赶紧过来扶着。

  “你这是怎么了?肚子里还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要小心才是。”

  帮她坐稳,又叫尤二姐赶紧过来照顾, 才刚松口气, 却见林蕴的神情奇怪。再看王熙凤脸色发白,尤氏突然想到什么。

  “你该不会是……”

  她虽然不知道背后真相, 但自认对王熙凤的霸王性子多少有些了解, 亦知道自家老爷和儿子经常背着她做什么。猜测之下脸色大变。

  “你该不会也做了?糊涂,简直是糊涂!他们爷们儿在外面糊涂,你怎么也跟着糊涂,枉费我还以为你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竟还指着你!”

  王熙凤慌张反驳。

  “我没有!仗势压人,欺凌弱小的事情我干过, 但是草菅人命的事情我没干过!”

  如今能喊出这翻话, 王熙凤更庆幸当初被拦住, 否则从馒头庵开始,她就走上一条不归路。心脏狂跳双腿发软, 平生头一回如此恐惧。

  “我没做过的事如何算到我头上?你少在这里唬我!”

  林蕴突然笑道。

  “你没有做自然是最好不过, 这怎么能是唬你, 实话实说罢了。甄家的事情你们只管睁着眼睛看,若还信我就别插手,管好自家的爷们儿。若果连爷们儿都管不好, 那就只顾着自己吧。”

  时代的限制注定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余地,每个人的能力也注定不是谁都能如薛宝钗一样走上另外的路。

  叹一声, 林蕴起身。

  “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今日之后, 除了外祖母生辰, 大约我们不会再来贾府了。”

  林黛玉走到门口,身形一顿,回头看林蕴,又看看屋中摆设,眼眶微红。

  “早知有这一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等等。”

  尤氏突然叫住,抚摸脸颊让自己恢复平静。

  “上回的事情,我寻到些蛛丝马迹。咱们查访许久半分痕迹没有找到,偏在我要放弃时有人跟我说赖家的小子往家里来过好几回。”

  屋里众人都看过来,尤氏声音更低。

  “他们家是老祖宗发话放出去的,按理不该再提,可他们确实是咱家奴才出身,如今发迹起来,大事小事回来磕头就罢了,哪有三不五时来打探的?我寻摸着不对,想起那日他也在席上消失了会子。”

  赖尚荣?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中,王熙凤恍然大悟。

  “我说底下的丫头小子都问不出来,若是赖家却合理。他们对府上再了解不过,即便是被人见着,也因为惧怕赖大赖二不敢说,怪道呢。”

  她自诩英明一世,竟然没想到这点,险些在阴沟里翻船。这口气咽不下,站起来就要出去拿人。

  尤氏忙把她拦下。

  “咱们没有证据,如何拿人?挺着肚子还不安生,快些坐下。东府西府查了这么久,不是互相包庇就是互相推责,如今牵扯赖家我才想明白,竟是这群奴才比主子还大!”

  尤氏并非贾珍原配,乃是无子继室,却因为上无公婆下无兄弟免了邢夫人那般尴尬处境。可终究在贾珍面前直不起腰,才会凡事多有踌躇。

  为着尤二姐的事情和王熙凤说开,反倒阴差阳错解开心结,行事多了几分犀利。

  “府上几回事情查出来多少人,这个奶过哥儿,那个养过姐儿,到最后真正问罪的竟不足十之一二。咱们两个管家奶奶,却成了笑话。”

  荣国府的奴才仗势好歹还能说出口,宁国府的下人不能问罪却有说不出口的理由,尤氏只恨自己不能如王熙凤一般夜叉手段。

  林蕴看她们憋闷苦恼,笑着提议。

  “你们都是大家太太,怎么在自己家却束手束脚起来?我若是你们,拼着当寡妇,好过一辈子被人欺压!”

  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再次将众人吓一跳。

  “浑说什么,这话传出去,还有哪个人敢娶你?快些住口。”

  王熙凤慌里慌张的,感觉肚子里的孩子都要直接从嗓子眼跳出来。

  尤氏更面无人色,她知道尤氏守寡的日子有多难熬,也知道李纨受了多少委屈苦楚,更觉林蕴口出狂言。

  偏林蕴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们是当家太太,家里的情况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平心而论,若是没有老太太撑着这国公府的牌面,家里能安稳几年?”

  王熙凤和尤氏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心虚和畏惧。

  自家的事情自己清楚,若真查起来,比南安郡王甚至是甄家好不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们家还有个老封君和娘娘撑着。

  可若老太君去了,宫中的娘娘不就成了第二个甄太妃吗?

  二人心绪更复杂,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