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南月觉得害怕。
还好……还好,还好曾经那个被她弄丢的姐姐又回来了,还好……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不想要南家的家人,只想要……
姐姐。
南月忍着泪水,转过身,用力搂住无名的脖颈。
无名用手安抚着怀中发抖的小姑娘,长叹了一口气。从南月的声音中,无名能够听出来,她有多怕那个叫南晓依的妹妹。
南月才十六岁,早早死了娘亲,又没了祖母。如今要一个人进京面对一大家子不喜欢她的人,她能不怕吗?
等等……不对!无名皱起眉头,她突然想起,原文中写的是南月处处欺负南晓依,可南月那么害怕南晓依,又怎么可能欺负她!所以是南月在说谎,还是原文出了错?
无名更倾向于,是小说本身就有问题。
只是前些年,无名一直把重心放在找男主上边了,反倒忽视了作为女主的南晓依。整个南府上下,无名就只认识一个半大的小少爷。等这回进了京,她一定要多去南府看几眼,如果南晓依不乖,那就让她和卫鸠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不怕。”无名柔声道,“进了京,我护着你。”
两句身躯紧紧抱在一起。
南月僵硬的身体逐渐柔软下来,她抬起头,好奇地问:“无名姐姐,你很厉害吗?”
无名得意道:“当然厉害,都说了我家大师父是大皇子,我是陛下亲自封的长宁郡主。”
南月弱弱地眨眼:“有多厉害呢?”
无名仰头:“你一直生活在江南,没听说过我也算正常。可是京城内外,没人不知道我的名头。怎么,不信啊?”
“信!”南月重重点头。
无名说什么,南月就信什么。
南月上一世的记忆中,京城里根本就没有长宁郡主这个人,大皇子殿下更是个无用的纨绔。可这一世,从她在狼群中被无名捡到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
无名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奇迹。
所以南月相信,她会带来更多更多数不清的奇迹。
“明天我们也一起上路吗?”南月问。
无名:“当然。我将你的马车弄坏了,这一路上自然得负责到底。”
南月安心地抿嘴,笑了。
总算安抚好了小姑娘的情绪,无名手指一弹,熄灭不断摇曳的烛火:“夜深了,差不多该睡了。”
窗外雷雨停了,屋里一片漆黑。
无名下意识想要伸手,将南月推出自己的怀抱。可是手指抠到南月肩膀上时,却鬼使神差地往回搂了搂,反而将南月抱得更紧了些。
南月乖乖地往她身上靠,一动不动,身体很快就越来越软,呼吸也绵长起来,香甜地睡着了。
无名也越来越困,她闭上眼眯了会儿,突然轻笑出声。
这些天隐瞒身份、扮猪吃虎的游戏也玩够了,明天就替南月好生吓吓那群不长眼的仆从。
作者有话要说: 无名,妹控で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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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上人
翌r.ì清晨。
王婆婆和一众丫鬟等在驿站入口处,一是想见见那队皇商,拍拍马屁,说不定就被记住了呢。二是想趁南月走上胡商的马车之前,y-inyá-ng怪气地讽刺她几句。
等了好一会儿,皇商没等到,反倒是那群胡商收拾好了马匹货物准备出发。南月也跟在那名胡姬身后,只是淡淡朝仆从们点点头,都没来和她们打招呼。
王婆婆瞪直了眼儿,故意放大了声音:“姑娘哟,昨晚皇商里边的大人将上房让给你,是看在我们老爷的份上,是看在南家的面子上。这群低贱的胡商想要讨好你,也是因为你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姑娘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王婆婆明着在骂无名的商队低贱不入流,暗着在骂南月没了“南”姓就什么都不是,明里暗里都难听至极。
王婆婆骂一次不过瘾,还想再骂,话音却被一名牵着黑马的驿卒打断。
“殿下,您三个月前寄养在这儿的绿螭骢,我可给您照顾周全了,您看看?”驿卒牵着匹通体纯黑,唯有眉心一点白的骏马走了过来,讨好地j_iao到无名手中。
王婆婆愣在原地。
无名接过缰绳,拍了拍骏马不断往她怀里钻的大脑袋,扔给驿卒一块银子:“不错。”
这匹绿螭骢是大师父送给她的宝驹,她舍不得名驹跟着她跋山涉水,最后变成一只瘸腿马,又不想受大师父唠叨。每次出发跑商时,便将马驹偷偷寄养在京城外的驿站中。
无名一手牵着骏马缰绳,一手拉着南月的袖口,没看王婆婆一眼,走远了。
王婆婆却觉得遍体生寒。
大秦国内,上到太子亲王,下到世子郡主,只要是和皇亲国戚沾了边儿的,皆可被称殿下。可那胡姬分明是个外族人!除非……
王婆婆惶惶道:“殿下……什么殿下?”
驿卒白了她一眼:“当然是长宁郡主殿下。”
京城无人不知长宁郡主的凶名。
六年前,十二岁的胡人女孩跟随大皇子入京。不到一月时间便和大秦皇室中年岁最小、也最受宠的七公主打成一片,将整个长京城折腾得j-i飞狗跳。又小半年后,小女孩莫名受到陛下喜爱,封了长宁郡主,从此更是无法无天,当街打人行凶之事比比皆是。
京城中一直有传言说,长宁郡主是大皇子的私生女,所以才会如此受宠。然而不管传言是否为真,她都绝不是南家仆人能得罪的。
而且……而且南府里那位坏脾气的小瘟神,最崇拜的就是那长宁郡主。若是南月回家后,在弟弟面前提了一嘴,王婆婆一行人估计会被折腾得够呛。
王婆婆面色惨白如雪,后面几个丫鬟也好不到哪儿去。谁能想到,她们在路上偶遇的低贱胡姬,竟然会是那恶名远扬的长宁郡主啊!
……
无名可不管王婆婆等人被吓成了什么样,她将南月送上马车后,骑着马儿到了李昭身边。
“李昭,你对南家了解多少?”
李昭虽然愣了些,在经商一事上却足够j.īng_明,京城内的关系都是他在打点的。对于各个权贵的情况,他多少了解一些。
思忖片刻后,李昭缓缓道:“南博远大人恪守礼仪,为人严苛,心系朝堂,倒是从没有过什么不好的传言。至于南公子,听说他的x_ing格与父亲相当,虽然目前还未在官场上崭露头角,但应当是迟早的事。可是南公子及冠两年,却一直没有娶妻的念头,京城中便有传言说,是因为他对女子要求极其严苛……”
李昭怕惹无名不悦,犹豫地停住嘴。
无名一挥马鞭:“继续说。”
李昭:“南公子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很不喜如今女子读书的风气。可现在京城里才女遍地飘,哪儿还找得到符合他标准的贵女?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娶妻。”
无名嗤笑一声。
简单来说,南博远是个只顾工作不顾家人的老顽固,南鹜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癌。这两人的x_ing格倒是和原文中差距不大。
“那南家二小姐南晓依呢?”无名又问。
“这……”李昭摇头,“南二小姐久居深闺,我也不甚了解。”
无名点头,不再多问。
……
翻过大兴山,便是一马平川,最多五r.ì就可进京。
接下来一路顺畅无比,王婆婆等人一接近商队,便点头哈腰恨不得将脸都笑烂,再没了那烦人的风言风语。
无名始终策马走在南月的马车边,时不时和她聊聊天,却不再进去坐。到了夜晚,两人也不曾再次睡过一间房。只有她们两人知道,她们的关系看似疏离,实则却更亲密了些。
无名八岁被两位师父捡到,从此跟随他们闯d_àng江湖四年。后来在京城里住了一段时间,又陪着七公主在漠北边疆砍了一年马贼,最后才回到中原管理商队,走遍大江南北。她随便拎一个故事出来,便能哄得南月满脸惊奇与向往,连眼睛都忘了眨。
于是一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无名在车窗外讲故事,南月认真地听,脸颊边梨涡时隐时现,可爱极了。
偶尔南月也会主动提问。
“无名姐姐,能给我讲讲两位师父的故事吗?”
无名便仰头轻哼:“虽然我先前说,是他们在荒原里捡到我。但实际上,那两个笨蛋当时迷了路,若不是碰到我,说不定就饿死在荒原里了。不过他们虽然生活常识没多少,武功倒是高得可怕,我的一身武艺都是他们教的。”
无名遣词造句中,竟没有半分对师父的尊重,反而更像是在描述两位同辈朋友一般。
“大师父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二师父则是一朵奇葩……至于怎么个奇葩法?等我们进了京,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他们。”
南月眼睛亮晶晶地闪啊闪,又羞敛地低下头:“……可以吗?”
“当然。”无名安抚道,“大师父二师父对我极好,可能是因为没有娶妻生子的缘故,他们便将我当做亲女儿对待。我朋友不多,他们定会爱屋及乌。”
无名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清楚,那两人可从未将她当做过女儿……甚至有些时候,她才更像是长辈一些。一同闯d_àng江湖的那四年里,两位师父钱花完了,偷j-i摸狗的事情没少做,每次都要活了两世可身体年龄只有十岁左右的无名来收拾烂摊子。
现在回想起那四年灰头土脸的r.ì子,倒也觉得挺有趣的。
如今两位师父年近而立却仍未婚娶,满腔父爱无处发泄,见了娇小可爱的南月,定会双眼放光抛弃无名这个“徒弟”的。
无名轻笑着晃晃头。
无名又顺着这个话题,问:“你呢?以前在江南,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在意的人?”
南月一怔。
她在意的……
现在还不能说。
她的笑容一下子黯淡下去,急忙拉下窗帘,掩饰住自己眸中的惊惶,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有。”
然而落在无名眼中,却是伤心了。
在《镇北》原文中,南月和卫鸠的第一次见面,其实不是在京城,而是她十一岁那年在江南。
文中,南月不小心落水,被少年卫鸠救起,年幼的她便将这个少年刻在了心里。卫鸠和她约定,第二天夜晚一块儿放花灯。小姑娘开心极了,心里放起了烟花,可到了约定的地方才发现,卫鸠不仅约了她一人。
原来卫鸠正好也认识了下乡避暑的南晓依。
南月站在河边,看着对面的小少年和小少女言笑晏晏,心里的烟花就这样熄灭了。当时的她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却将卫鸠记了整整五年,直至进京后再次相遇,便不可遏制地爱上了他。同时,她也因此恨了南晓依许多年。
——文里是这样写的。
虽然现在看来,文里的内容不一定完全可信,但至少根据南月伤心的反应来看,她已经遇见过卫鸠了。并且,已经将他记在心底。
在这些天的相处中,无名能感受得到,真实的南月并不像文中那般蛮横,但对喜欢之人用情极深这一点,却和文中一模一样。仅仅是认识几天,南月便将无名当做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更别说那个在幼时救她x_ing命的小少年了。
五年前,无名还和两名师父一起,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江湖生活,根本没有空闲去阻止南月和卫鸠的第一次见面。所以无名后来终于有了闲工夫,才会四处寻找卫鸠,想要在他第二次遇见南月以前,将他给解决了。
原文中写,卫鸠在秦历十二年于渭北参军。无名当年便撺掇着七公主去了渭北,结果一年下来,砍死马贼无数,翻遍整个军营,都没有找到卫鸠。
原文中写,卫鸠在秦历十三年离开军队,游历江湖,直至两年后的秋天才入京。无名便在同年接手商队,找便大江南北,仍然一无所获。
卫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无名甚至怀疑,会不会是男主光环起了作用,冥冥之中在保护他。
所以最终,无名才决定入京后,在南家附近蹲守卫鸠,然后,杀了他。
可现在,无名却犹豫了。
根据前几次找人的经验,她没有信心在南月第二次见到卫鸠前,便神不知鬼不觉让他消失。
可若是在南月见到他后再杀人……
南月会心痛的。
无名害怕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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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进京城
无名经历过前后两世,自认为看尽世态炎凉,逐渐养成了现在这冷血无情的x_ing格。
无名从不在意和自己无关之人的死活,亦不会多管闲事。
愿意c-h-ā手山匪的烂摊子,是为了大师父。愿意照顾南月,甚至有点儿喜欢南月那小姑娘,是因为南月的命就是她的命。
现在无名之所以犹豫,并不是在乎南月的情绪,而是害怕南月若真的对卫鸠用情至深,在卫鸠死后,一个想不开跟着他去了怎么办?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无名都见过不少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为情牺牲的傻姑娘。
无名又看了眼紧紧拉住的马车窗帘,轻叹一口气,暂时决定改一改计划。
她的任务是拯救南月,又不是杀掉卫鸠,那么……为什么不从南月身上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