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r.ì,无名身体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体内真气却已经顺畅起来。于是无名和大师父策马离开,向着遥远的长京而去。二师父骑马跟了十里路,最后吩咐暗卫一路护着他们二人,直到进入大秦境内。
无名这是第一次看见荒漠深处的景象。
虽说都是荒原,但北边荒漠和蜀都荒原是完全不同的景象。蜀都荒原有雪山,有麋鹿,有狼群,有山猫……雪山下面有低矮的丛林和小溪,ch.un天时会有短暂的一片嫩绿。可是北边的这片荒漠一眼看去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雪和沙。
好在大师父还记得回渭北的路,第一天夜晚,他们就抵达第一处绿洲。有几名运气不好的马贼正巧在湖边喝酒吃r_ou_,远远看见骑马而来的两人,他们纷纷惊惧地掉头就跑。
从楼兰方向来的人,大多不是什么善茬。
无名望着马贼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想起些什么:“大师父,在楼兰时二师父告诉我,你们出发前做了些手脚,没让秦王和唐炙发现。可现在已经过了接近两个月,他们早该察觉你不在京中了。”
大师父苦笑着点头:“……嗯。”
“大师父,你说他们会不会认为我的失踪是装出来的?会不会认为是你起了造反的心思,所以才在渭北战乱的紧要关头离京,和我一块儿消失?”
“……或许吧。”大师父苦涩地坐在湖边,捧一口水喝。
“那大师父,你准备怎么做?”无名问。
“回京以后再看吧。”大师父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低声道。
无名也低头看着一汪湖水,荒原上星空璀璨,映在水中闪着点点微光,引人沉醉。
“大师父……”无名舔了舔唇,低声道,“如今小七已经彻底掌控渭北军权,蛮人这一战还在收尾阶段,秦王和唐炙不敢召她回去,更何况如今秦王重病在床,难得清醒的时候。至于唐炙那边,二师父也已经布置好罗网,只要能将王天霸从他身边引开,我们就有机会得手。”
“所以大师父,他们已经威胁不到你了。你真不考虑考虑?你知道的,太子他连唐炙都斗不过,以后天下j_iao到他手上,你真的能放心?”
“以前你怕秦王,可现在你又在怕什么?大师父。”
大师父将脸埋进冰冷湖水中,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嗷~
第80章 归途
长京的雪越来越厚。
接近新年,家家户户都挂起红灯笼,城中一片喜庆的味道。对长京城的百姓来说,除了即将来临的新年,还有两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一是听说渭北战争快要结束了,蛮人终于被渭北军打怕了。二是六皇子和南家姑娘的婚期已经定下,就在半个月后的大年初一,届时六皇子会在长京城中大摆筵席,庆贺自己的大婚。
长京城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直至深夜才安静下来。
一辆马车无声地驶出皇宫,经过朱雀大道,从城墙侧门悄然离京,最后停在一片小树林前。南月轻巧跳上早已等候在那儿的另一辆马车,最后看了眼远处的雄城长京。
唐炙说想要在新年那天杀了她,可是她暂时还不想死,所以她想办法逃离了长京城。
南月不相信无名已经死了,除非亲眼见到无名的尸身,否则她都会努力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死在别人手上,她一定要活着见到无名。
马车向着大兴山的方向离去,距离长京城越来越远。
南月收回目光,缓慢地从怀中掏出两支残留着黏腻的血丝的短箭。刚才出逃时她差点被护卫发现,不得已s_h_è出两箭,她匆匆将箭支拔下后就塞回怀中,还没来得及擦拭。
南月拿手帕擦干血迹,眼眸平静无波。
小黄沙轻蹭她的手臂:“喵喵。”
比起两个月前,小黄沙长大了一圈,乍一看像只威风凛凛的小豹子。绒毛也厚实了不少,摸起来手感暖呼呼的。
南月揉揉小黄沙毛茸茸的脑袋,眼底终于浮上一丝暖意。
“我们一起等她。”南月轻声道,“……如果等不到,就去找她,一定能够找到的。”
“一定可以。”
……
南鹜始终站在南府门口,直到亲眼看见一辆马车从无人的街道上走过,他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松开,转身回到家中。
南博远正坐在正厅中喝茶。
“父亲。”南鹜走过去,低声问,“您为什么要与那个突然找上门来的谋士合作,送小月出京?”
南博远淡淡瞥他一眼,反问:“你呢?你又是为何一口答应下他的请求?”
“我……”南鹜挠挠头,眉头死死皱起又松开,嘴角抽了又抽,最后纠结道,“虽然我觉得,小月她若是能嫁入皇室,对我南家是一件极好的事,可是……我也说不出为什么,这些天她回家看望我们时,我总感觉她身上一点儿生气都没有,像是死了一样,和离京前那个她一点也不一样,我看着难受。我就想,如果她不喜欢六殿下,那就不……不嫁!”
看见南博远眸光越来越暗,南鹜声音也认真起来:“父亲,我去年便明白了,生在我们这种家庭中的孩子,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可我若是连唯一的妹妹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撑起南家大梁!两个月前,燕北那边传来小月死讯时,我便在心里发誓,若是她还活着,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她!”
“你啊……倒是懂得真心地疼妹妹了。”
南博远长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傻儿子,在某些方面虽然改变了不少,但始终还是个一根筋的大傻个儿。
“你有没有想过,你被封为宫中编缀,长时间陪伴在六殿下身边,哪儿是因为他赏识你?”南博远声音加重一些,“他这是将你当做威胁我南家,威胁南月的筹码!一旦南月离京,六殿下便很可能迁怒于你!到时候你别说撑起南家大梁了,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
南鹜怔怔皱眉:“父亲?那,我……”
南博远喝口茶,站起身拍了拍南鹜的肩膀:“我愿意与那人合作,只是因为他是大殿下的人。”
“大殿下?他不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吗,为何要将小月带出宫?是因为长宁?”南鹜迷惑地连问几句,“可是长宁不是已经死了吗?”
“长宁已死?其实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可那位谋士找上门来时,我心中立刻有了另一个猜测。”南博远缓缓解释道,“或许长宁她没有死,此时她正和大殿下潜伏在暗盯着长京城中一举一动……这个冬天,长京城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南鹜瞳孔猛地扩大:“父亲,您的意思是……大殿下他也想要坐上那把椅子?”
南博远点头:“是。”
“否则他一个纨绔养谋士干嘛?否则他怎会在京中布下天罗地网,甚至能轻易从皇宫中救人?为何又偏偏是渭北战乱的这个时期?他恐怕谋划已久,就等着七殿下统领渭北大军与他汇合,一举打入长京城中。”
南博远看着脸色苍白的南鹜,笑着摇头:“别说是你了,若不是他的谋士突然找上门,就连我也要被他蒙骗,以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纨绔,以为七殿下是站在六殿下那一边的。”
“可是父亲,您又如何确定他一定会赢?”南鹜颤抖道。
“这种事……除非尘埃落定,否则谁能下定论?”南博远淡淡道,“我只是在赌,赌他会取得最终的胜利,赌他会在六殿下手中保全你的x_ing命,赌我南家的未来。”
……
在荒漠中奔波小半个月,无名终于抵达渭北城外。
不知是不是楼兰暗卫始终护在周围的缘故,一路上他们几乎没遇见过蛮人,顺畅地穿过广袤荒漠,终于在渭北城墙附近,又看见了零星蛮人军队。
那一战过后,蛮人损失大半兵力,好不容易以为掳走大秦的郡主,没想到又被楼兰人半途劫走。他们的确是被打怕了,大多数蛮人退回荒漠深处,只剩下小部分还在负隅顽抗。
,
最多一个月后,渭北就能再度安定下来。
唐池雨守在城墙最高处,看见远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激动地从城楼上一跃而下,顺手夺过正好在下边的李大枭的马,策马朝无名二人奔去。
司涟仍然站在城墙上,眼神有些迷茫地望着唐池雨的背影,唇角勾起苦笑。
没想到下一刻,唐池雨突然勒马回头,朝她招了招手。司涟的笑容立刻变得柔软起来,她轻轻往下掠去,落到唐池雨马后。
“无名!你、你没事吧?真是太好了……!”唐池雨看见毫发无损的无名,一时激动得有些语无lun次,“大哥和宇文哥是从蛮人手里将你救出来的?他们没,没对你怎么样吧?”
白色的热气呵洒而出,消散在冷风中。
唐池雨骑着的那匹马儿也随着她无意识拉动缰绳的动作,上下跳跃了几下,可见此时她有多开心。
挚友重逢,便是如此。
司涟感觉到唐池雨握着自己手掌的力度不受控制地加大了一些,柔和地轻轻在她手心挠了挠,亦是转头向无名露出一个笑:“无名姑娘,好久不见。”
无名看看眼前的挚友,再看看跟在后面的大师父,心头又一次涌上暖意。
“快两个月过去,箭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无名策马与唐池雨二人并肩而行,轻声解释道,“不过我不是从蛮人那儿回来是,是从楼兰那边。”
“楼兰?”
“对,这就说来话长了……”无名掠去二师父的故事,将她这些天的经历全部讲给了唐池雨听。
三人一边说一边下马,走上城墙,坐在空无一人的城楼顶上吹着风。终于说完后,无名伸出一只拳头,与唐池雨重重碰了一下。
“小七,我还要尽快赶往长京救南月出来,就不在渭北多留了。”无名压低声音,认真道,“大师父他也要回京,这些天你一人在渭北,辛苦了。渭北战乱彻底结束后,无论秦王和唐炙怎样说,你都不要再将军权j_iao出去。”
唐池雨舔舔唇:“我们这是反了?”
无名点头。
唐池雨亦是郑重点头。
在枫城时,两人说过同样的话,但那时不过是玩笑罢了。但现在她们心中清楚,这决不再是个简简单单的玩笑。
以前唐池雨明面上是唐炙的人,但从死士秋分对无名出手的那一刻开始,她们与唐炙就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上。不论接下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太子,还是唐正则,她们都不得不反。
唐池雨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古朴书籍,正是无名在燕北给她的那本《山河图》。
“我还没来得及将书给他。”
一个月前唐正则只在渭北呆了三天,期间大半时间都在为无名失踪、南月被带回京城的事儿四处奔波,唐池雨也满是心忧,一时便忘了《山河图》的事儿。
无名点头,接过书籍跃下城楼。大师父正站在城墙边看荒漠风光,眸中情绪很淡,神色难辨。
“好了?”大师父侧头看向无名,“我们走吧?”
无名将《山河图》递给他:“喏,小七送你的礼物。”
“这是……”大师父下意识伸出手,看清封皮上的字后,手指倏地僵硬起来。
无名适时地松开手,书籍往地上落去,却又被大师父本能地捞起来牢牢握在手中。
“绘尽大秦万里江山的山河图……唔,我们从燕北邪|教那儿缴获的,你不要的话就自个儿去还给小七吧。”无名说完快步走下城墙,骑上马走在前边。
大师父拿着《山河图》看了许久,终是没有回去找唐池雨,而是将它揣进怀里。
城楼上,唐池雨和司涟目送二人越走越远。
……
无名和大师父一路走山道,避开各大关隘和城镇,一路风餐露宿,直奔长京而去。
然而不走官道,就意味着必然会经过那些被朝廷所忽视的山林原野。路上遇见山匪打劫都算好的了,雪灾、旱灾,部分气温转暖处越冬虫害四起,树木凋敝,灾民满地。
其实往年大秦国内□□也不少,但今年正巧撞上渭北战乱,唐炙的手段又比不上秦王,才导致朝廷顾不上的地方越来越多,吃不上饭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照这样下去,就算大师父没有那心思,大秦也会至内而外彻底坏掉。
两月前大师父和二师父去渭北,走的尽是些无人的荒地,远远看见人都是能避则避,以免遇见唐炙的耳目。可回来这一路,除了避开关隘城镇,他们却没有避过别的什么人,一路下来,大师父将北境乱象尽收眼底。
几天过后,大师父越来越沉默,眼底的情绪也越来越深沉。无名知道,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或者说,其实从接下山河图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出了选择。
现在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两人离开大千山后,沿着河北道向西南而行,第五r.ì,那个契机终于到了。
他们在山里遇见一队灾民。
河北道上飘着雪,大片田野山川被白雪覆盖,但与渭北相比,这儿的气候温柔太多,无名和大师父早已换下毛绒皮衣,穿上便于活动的轻便衣衫。
然而对于穿不暖吃不饱的灾民而言,这样大雪飘飞的气候却如同噩梦。
五个灾民哆嗦地在山间缓慢前行,嘴唇被冻得乌黑,眼神也是涣散的。走在最后的那人背着竹兜,里边装了只瘦弱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