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知县的派人送来了一合糕点,说是家乡的小吃,老家人托人捎过来的。
刘文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确是一些糕点,不过知县送来的糕点他可不敢吃,一时嘴馋被人家毒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把糕点拿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在盒子底部敲了个遍,很快就打开了夹层,从里面又掏出了两张银票,这一次虽然只有两张,但是却是万两面额的。
只有像京都那样的大城的银庄才会有这么大额的银票,也就是说,吴知县虽然又送来了两万两,但是也在明白的告诉他,自己在京城也是有人的,他不要太贪心了,当心鸡飞蛋打一场空。
刘文冷笑一声,看来又有新发现了,他支应了安乐侯一声,去找殷熙白说这件事,但是却扑了个空。
等了好久才把人等回来,他见殷熙白脸上的表情很惬意,有些好奇:“主子今日似乎很开心。”
“没错,爱卿有事?”
刘文把银票都拿出来:“这是吴德给的。”
殷熙白扫了一眼,冷笑道:“他倒是大方。”
“何止大方。”刘文继续说:“他应该是怕属下狮子大开口,贪心不足,还暗示了属下他在京城有人。”
殷熙白哼了一声:“没想到啊,意外之喜,你再去一次,试探一下,看看他的上家是谁,说不定不止咱们查出来的那几个,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是。”
林茵茵旁听了半天,终于有点儿明白了:“那位知县大人为什么现在还敢顶风送钱啊,是担心自己的脑袋太牢固不会掉吗?”
刘文解释:“他送这钱是为了让安乐侯消气,相对于被发现的风险,他更担心安乐侯会找他算账,毕竟安乐侯的气还没出呢,他就把罪犯弄丢了。”
“罪犯弄丢了?该不会是他自己放走了吧。”林茵茵原本以为知县送礼是担心父亲想要为自己的女儿出气,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连犯人都没了。
刘文回答:“属下原本也以为是他给放走了,不过根据这两日调查的结果来看,,似乎不是。”
殷熙白笑了:“当然不是,那个混蛋在我手里。”
刘文和林茵茵都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都不说?
殷熙白感觉到两束谴责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摸摸鼻子:“你们两个什么反应?他欺负了我夫人,我出出气都不可以吗?”
刘文反应过来自己僭越了,连忙低下头:“主子做什么都对。”
林茵茵狐疑的看着他:“所以夫君下午出去是去看那个掌柜的了?”
殷熙白冷哼一声:“什么掌柜的,初三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家银楼是他从别人的手里抢去的。”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林茵茵突然有了一种自豪感:“那我算不算是为民除害了呀。”
殷熙白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你这叫纯属胡闹,下次不许了。”
林茵茵不解:“为什么啊,为民除害不好吗?”
“我是怕你把自己也给除了,以后不许在让自己置于险境,即使有人保护也不可以,听见没?”殷熙白怕她表面同意,实际上又乱跑,还可以强调了一下:“不许阳奉阴违,听见没有。”
林茵茵撇撇嘴:“听见了。”
殷熙白又再一次强调:“如果再有下一次。”
“贬为答应?”林茵茵笑眯眯的看着他:“夫君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本来就是答应啊。”
殷熙白被她噎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应该怎么说了。
刘文默默的低着头不出声,看来二位是已经把自己给忘记了,但是又不能不声不响的出去,还真的头疼,不过主子真的很宠爱喜小主啊,自己跟了主子这么久,还真没见他对哪位小主会这么纵着。
殷熙白清了清嗓子,交代刘文:“你找机会再去试探一下吴德,好了,下去吧。”
“是。”
安乐侯正在房间里喝茶,见刘文回来,连忙把人拉到自己的房间:“怎么样?主子怎么说?”
刘文回答:“主子说要我再试探试探吴德。”
他这句话到了安乐侯的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去找吴知县要钱,安乐侯有些纠结:“再要钱的话,吴德怕是会恼羞成怒吧?”
刘文笑道:“要的就是让他恼羞成怒。”
安乐侯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这样啊。”
刘文也没管他到底听没听懂,突然冒出一句:“侯爷真的是好福气啊。”
安乐侯一听到这句话就头疼:“为什么又这么说?”
刘文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委婉的提了一下:“我去找主子的时候,令嫒也在。”
安乐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那丫头这又是干什么了?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刘文不可能又重复那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刘文笑眯眯的说:“侯爷真是好福气啊。”
“我好像有些上不来气,我得先去床上歇会儿,大人慢走不送。”安乐侯说完之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摩挲着桌椅,慢慢挪到床上躺下了。
他躺的端端正正,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屋顶,手还按着胸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刘文低头忍笑:“那我先回去了,侯爷好好休息啊,回见。”
安乐侯没有说话,心里想着下次能不能再见还两说呢,也不知道自家闺女把皇上气成什么样了,但愿皇上不会恼羞成怒。
他感觉这个女儿比这民安城的灾情更难治理,更让他头疼,偏偏这女儿现在算是他半个主子,他还不能管的太深,但是不好好管教吧,女儿又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持宠而娇掉脑袋,真的就是很烦恼啊。
护卫在外面敲门:“侯爷,晚饭好了。”
安乐侯有些烦躁:“撤了吧,不想吃。”
护卫犹豫了一下说:“侯爷,这饭是夫人亲手做的。”
安乐侯愣了一下,夫人不是在京都吗?随后又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夫人,应该是林茵茵,毕竟殷熙白亲口吩咐的,在外面,林茵茵就是明媒正娶的夫人。
这里的护卫都是从安乐侯府跟出来的,他们自然是认识林茵茵的,也知道自家小姐在宫里的身份,不过能跟着安乐侯到这里来的,都是亲信,自然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女儿亲手做的怎么可能不吃,安乐侯起身出去,迈出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对护卫说:“私底下的时候,你们还是按照以前那样,唤她四姑娘吧。”
护卫依旧什么都没问:“是。”
林茵茵知道自己那位思想保守的父亲一定又在头疼,所以打算亲手做饭,哄哄他,谁知道好巧不巧的就让殷熙白发现了,死活要跟过来吃,所以好好的父女共餐,变成了三人行。
安乐侯还是头一次吃上女儿的手艺,毕竟侯府的贵女都不需要学习厨艺,而且就算是学了,庶女做的东西,估摸着也到不了他的面前,所以他知道女儿会做饭的时候还很吃惊,现在尝了几口之后就更吃惊了,居然做的这么好吃。
他现在感觉自己那些年错失了一座城,女儿手艺这么好,他居然等到你女儿嫁人之后才知道,下一次吃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殷熙白的样子,就知道已经吃过不知道多少次林茵茵做的饭了,甚至于林茵茵还能按照他的口味偏好给他夹菜。
安乐侯红果果的嫉妒了,看殷熙白的眼神儿都不对了,一时间都忘记了他是自己的主子。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明显了,不但殷熙白发现了,连林茵茵都看出来了。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卖身葬父
安乐侯感觉到殷熙白视线, 勉强自己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不再多想,默默的啃着碗里的排骨。
林茵茵在厨房的时候尝菜已经尝饱了, 现在根本就不饿,意思着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父亲, 不是说民安城是大灾的中心吗?可是一路走来,刚进闽西境内的时候,的确看到不少灾民,但是越靠近民安城, 灾民反而越少了。”
安乐侯放下筷子:“表面上这里是灾情的中心, 但是实际上, 因着民安城有县官在, 赈灾的粮款都先拨到这里,知县昧下了大部分的粮款,而为了避免百姓们闹起来, 所以选择了城内安抚、城外镇压的策略。”
林茵茵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城里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但是路上的状况却那么惨。
“所以说朝廷发放下的赈灾粮款只有这城中的百姓受到了, 村镇的百姓都没有收到?”
安乐侯点点头:“对, 没错, 村镇的百姓几乎家里都有地,不到实在活不下去,不会背井离乡, 所以形成大规模灾民迁徙的可能性不大, 再加上知县偶尔还会弄些由头勾着他们, 所以除了闽西之外, 其他地方都没有出现成群的灾民。”
林茵茵觉得这个手段有些熟悉, 想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内骗外压的手段吗?以前听历史老师讲过,这个好像是那个朝代的君主镇压叛乱的手段来着,不过那个君主似乎是亡国之君,最后灭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治国方法太次。
不管怎么样,采用亡国之君镇压叛乱的手段,最后结果也不见得太好,这不,到底是没压住,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林茵茵想的多了,就更不想吃饭了,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殷熙白,实际上是在走神儿。
安乐侯以为女儿在发花痴,连着咳了好几声提醒她,就算她是宠妃,也不能一直直视天颜。
林茵茵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的思路如断了线的风筝胡乱飞,还有一点点横冲直撞的意思。
殷熙白看了一眼安乐侯,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安乐侯怂了,默默的低下了头,殷熙白慢悠悠的吃菜任由自家夫人盯着,还不时的更换姿势,让她看的更全面一些。
林茵茵自己在脑内散发了一拨联想之后,就自顾自的起身:“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殷熙白刚刚换了个姿势,准备收获来自夫人崇拜的视线,没想到这人就这么走了,一时间有些错愕。
安乐侯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这顿饭吃的太累了。
殷熙白掩盖了心中的不爽,夹了一筷子素炒菌蘑:“这道菜不错。”
皇上说好吃的,臣子怎么可能敢说不好吃,连忙谄笑着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好吃好吃。”
安乐侯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到这里之后一刻都没闲着,不但把事情都查了个底朝天,还把赈灾款从吴知县手里抠出了大部分,正在加班加码的操持赈灾事宜。
现在吴知县恨毒了安乐侯,但是没办法,他见识了安乐侯的手段,也斗不过他,只能忍着,并且特别交代了城中跟他有关的人,一直要安分小心,原本这几天已经稳定了下来,他正琢磨着怎么把人弄走,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那个大外甥惹了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都倒到一起了。
殷熙白这里之后,检查了他们的结果,感觉很满意,其实这里的事情,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他之所以出来,只不过是当诱饵,没想到此行收获颇丰,不但钓除了诱饵,还意外的查出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他有心有安乐侯一些赏赐,于是放下筷子问:“安乐侯的爵位到了这一代就该降了吧。”
安乐侯连忙起身:“回主子的话,是这样的。”
殷熙白意味深长的说:“安乐侯府也该立个世子了。”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安乐侯没想到原本到自己这里就要降下去的爵位居然有了传下去的希望,只感觉心里激动异常,将来自己死后,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殷熙白惦记着林茵茵,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跑出去闯祸了,索性放下筷子:“我也吃饱了,侯爷慢慢吃吧,等回去之后,让长子去看看两个妹妹。”
安乐侯一听,这是让长子进宫听封了,连忙起身谢恩:“属下叩谢主子。”
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殷熙白觉得自己追的够快的了,没想到还是没逮到人,也奇了怪了,平时那么不喜欢出门走路的人,到了民安城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天到晚想出去,要不是他看的严,那小妮子怕不是要长翅膀飞出去了。
怕她又招惹了什么地头蛇吃了亏,殷熙白连忙出去找人。
初一追了上去:“主子,晚心跟出去了。”
殷熙白面色不虞:“就算晚心不跟出去也有暗卫保护她的安全,但是难免有保护不到的地方,万一吃了亏可如何是好。”
初一默然,看来皇上是真的很担心喜小主。
“如果主子不放心,属下马上出去把人带回来。”
殷熙白摆摆手:“不用了,她玩心要是起来,你也带不动,我自己出去找吧。”
民安城不算大也不算太小,大街小巷也有不少,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家店面,想要找两个一直处于移动中的人可不太容易。
他站在驿馆门口,琢磨了半天是有什么地方会是林茵茵感兴趣的,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目标,最后琢磨着可能只有酒楼食肆什么的才能引起那小妮子的注意,于是他决定顺着街道找酒楼。
原本按照林茵茵的兴致,还真打算去酒楼食肆看看有没有新鲜菜式来着,但是谁让她碰上了意外呢?
什么叫意外?意想不到的才叫意外,但是这一次是个能想到的意外。
林茵茵从出宫开始就琢磨着会不会遇上一个卖身葬父什么的,结果一路上都没能遇见,没想到在民安城遇上了。
她一看到那个架势就激动了,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骗人的,所以让晚心上前给银子。
晚心有些许犹豫:“夫人,如果他们是骗子岂不是浪费了银子?”
她可是知道的,自家夫人虽然说不上爱钱如命,也是绝不肯花一分冤枉钱的主儿,这若是把钱给了骗子,岂不是要郁闷死。
林茵茵倒是很兴奋:“不会啊,如果是骗子的话,最后钱都能拿回来的呀,还能看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