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72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好一会儿以后,莫七景忽然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他似乎……好几次在车辆或者摩托车经过时,都想迈步冲上去?
虽然只是很小的动作,他看上去也没有特别坚定,但怎么看都确实有这个倾向没错。
这个判断一出,莫七景不敢再放着他一个人。
她举着伞,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他那边走过去,接而故作轻松地经过他,叫住在盯车子的人。
“哎呦,这么大人了,怎么没伞就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啊?”
“不是……”他下意识反驳她,但很快又变回原样,仿佛懒得解释。只是那眼神还是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了对她神经大条的嫌弃,好似在嫌弃她连“难受”和“担心没伞”都区分不出来。
“呐,伞给你,别一副要哭的样子了。”莫七景说完就把伞硬塞到了他手里。
担心他又像之前几次一样不肯接受帮助,莫七景在把伞塞给他的同时就已经拔腿往前跑。
没了伞,她落入雨中,鞋子踩水,溅起水花,她一溜烟跑出去特别远,远到她确定【江今驰】没办法把伞还给她了。
大雨里,被淋湿的莫七景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湿漉漉的,她隔着雨帘冲他喊话:“明天这伞我还要用的,很重要的!所以,别想乱七八糟的,明天记得拿到学校还我,必须还我哦!不还我的话,我会被我妈打的!”
【江今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时的他握着还带着莫七景体温的伞柄,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看出来他刚刚在想不好的事情了。


73.  第 73 章   那我就只能厚脸皮一点了……
【江今驰】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 他下意识想追上去把伞还给莫七景,可呼啸而过的车流挡住了他的去路,待那几辆车驶过, 街道对面已经没了莫七景的身影。
视线停留在她身影消失的那个方向, 脑海里残留着她刚刚浑身湿透还咧嘴冲他笑的模样。
他一时十分费解。
她这是, 关心他?
这关心来得有些毫无理由。要说以前, 他跟她几乎都没单独说过话,算不上有交集, 而要说近两天, 虽然两人有些接触,但他对她的态度并不好, 怎么想都没达到足以建立关心或友谊的程度。
在打车回家的路上, 【江今驰】望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 始终没有想出答案。
出租车抵达家门, 放下他,又开走。
院子大门外的浅浅水滩倒映出【江今驰】此刻的模样。他撑着莫七景刚刚给他的伞,却没有迈步进院子。
上午才被训过,此刻的他本能地逃避。不想看见江胜立冰冷的眼神, 不想听到江胜立冰冷的话语, 也不想面对接下来大概率会更糟心的每一天。 
但仿佛越逃避,就越是会被穷追不舍。
短暂的犹豫之间, 江胜立已经被司机送到了院子门口。
车窗打下, 露出江胜立没太多表情的脸。
【江今驰】下意识有些打怵,他声音不自然地打了招呼:“爸。”
江胜立的视线停留在【江今驰】还有些滴水的发根上, 校服也有打湿的痕迹,这些都不难看出,【江今驰】似乎淋过雨, 没准儿,还是因为闹情绪而淋的。
原本就不温和的声音变得更严肃了几分:“这是上午说了你几句就开始跟我抗议?”
【江今驰】赶紧否认:“没有啊。”
本来父亲最近就因为好几件其他的事情对他不满了,偏偏月考还发挥失常,要是还被江胜立确认他闹情绪故意淋雨,可能更难交代。毕竟江胜立一直以来对他灌输的就是,挨骂也得虚心听着,挨骂后不可以摔门,不可以不吃饭,不可以闹任何脾气。
为了增强可信度,【江今驰】又晃了晃手里那把伞:“被淋到是因为一开始没伞,后来特地问人借的。”
屋内的梁梦也注意到了外面谈话的父子俩。唯恐江胜立说出“爱淋就在外面淋够了再回来”一类的话,她赶紧推门出去。
雨声中,梁梦撑伞接江胜立下车,还装作不知情地笑着叫院子门外的【江今驰】:“儿子,你怎么还在这边站着?赶紧进去,你爸请了好几个客人来家里吃饭,一会儿客人要到了。”
江胜立也不是第一次见梁梦装糊涂维护儿子了,他下了车,跟梁梦并肩往屋里走:“你就这么惯着,我才多问一句你就护着了。”
“哪有,他一直都很听话,不会故意跟你耍性子的。”梁梦放软语气,挽上江胜立的手臂,柔声在他耳边劝道,“好啦,他头发都还湿的,让他赶紧进去擦干,不然要感冒的,高三呢。”
【江今驰】看着父母的背影,他俩已经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屋,看样子江胜立没打算追究他到底是不是“不服管教”闹情绪,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撑我一下,撑我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从车上下来的人影一边喊一边快速往【江今驰】那边冲去。
同样才十几岁的尹事澄躲在【江今驰】的伞下,他拍了拍溅到衣上的雨滴,接而丝毫不见外地冲【江今驰】咧笑:“诶,伞往我这边打一点啊,我都淋湿了。”
【江今驰】蹙眉,显然不太适应这人的自来熟。
今天中午,江胜立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尹事澄一家自然也在其中。
没管【江今驰】那不热情的表情,尹事澄乐呵呵地伸手,勾肩搭背地把【江今驰】往院子里面带,他一边走还一边瞥头顶的伞,语气调侃,“哎呦,看不出啊今驰,喜好这么特别?竟然爱用这种粉扑扑的伞?”
【江今驰】撇开尹事澄搭上来的手:“同学借的。”
“哦——”意味深长的一声拖长音后,尹事澄揶揄地撞了下【江今驰】的胳膊,“女同学借你的吧?”
“不然呢。”
这种款式。
尹事澄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语气也变得暧昧兮兮,还带些起哄意味:“她喜欢你吧?”
突如其来的结论让一直懒得看尹事澄的【江今驰】终于不屑地冷脸扫了发小一眼,他收起伞:“你除了早恋,脑子里就装不下东西是不是?”
“嗯?你还不信?”尹事澄倚在门口,一边看【江今驰】放伞,一边信心满满地分析道,“你这性格,我猜你也不会跟人借,是她主动给你的,对吧?”
“所以呢?”
尹事澄悠哉地再次搭上【江今驰】肩膀:“除非她还有另一把伞,不然她把伞给你了,自己就得淋雨回去吧?”
这次,尹事澄的手没有被撇开,【江今驰】放伞的动作出现几不可辨的停顿。
“她要不喜欢你,她受这个罪干嘛?更何况你这个脾气,她八成连一句谢谢都收不到,她图什么?”眼见【江今驰】嘴半张着,似是想反驳,却又半天反驳不出来的模样,尹事澄觉得新奇又有趣。从小到大都是他被【江今驰】的只言片语堵得说不出话来,位置互换,这令他满意又愉悦,也让他追着这个话题不打算松口,“或者你回忆看看,她可能不光这件事跟你示好了吧?”
“没。”【江今驰】不想聊这个话题了,他越过尹事澄,看似面无表情地往屋里走去。
“怎么可能没有?”尹事澄不信,在【江今驰】身后喋喋不休地提高音量,“肯定有吧?你好好想想。”
“没有。”
话虽这么说,【江今驰】的脑海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许多细节。
昨天上晚自习之前她好像又逃课被她妈抓回学校了。那时他在做题,她突然走到他座位边,看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欣慰、感动、喜悦,就那样抿唇冲他笑,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挡到他的光线了。
昨晚下晚自习,她也不知道为何,十分热情地跑来跟他搭讪,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还说她请。仔细想想,那时她看他的笑容也非常灿烂,像含着什么期待,就那样明明跟不上他的脚步却一路带小跑地跟着他。
还有今天上午,他的笔不见了,明明是跟她没有丝毫关系的事情,她看上去却比他还着急,就那样匆匆忙忙从后面跑过来,一脸关心地把她自己的笔塞给他。
当然,这三次,他都拒绝了她。
【江今驰】以前也拒绝过其他人的示好或帮助,那些人基本无一例外地表现出愤怒,无一例外地厌恶他的不知好歹。但仔细想想,莫七景这几次被他拒绝后,表现出来的却不是愤怒,而更像是……失望。
刚刚在回家的路上,他就觉得奇怪了。她都被拒绝好几次了,换成别人早该不搭理他了,她为什么还要帮他?
原来,他想不通的问题竟然有着这样的答案……
莫七景,喜欢他?
这个结论着实令【江今驰】意料不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会突然就开始对他存在这种想法?
身侧的尹事澄还在喋喋不休地八卦:“那妹子长什么样的啊?好看吗?你喜欢人家吗?”
【江今驰】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没感觉。”
“真没感觉?”
“真没。”
不想跟尹事澄聊这些不合实际的话题,【江今驰】不自觉回头看了眼那把被留在门口的粉红色雨伞。
眉间无意识地拧起。
看来得尽快把伞还给她,不要跟她有过多牵扯才行。
——————
这一天下午不上课,莫七景花了整整几个小时才做完一张标注90分钟的数学试卷。
许多知识点都已经有些模糊,她又是翻书又是上网找解法才勉强搞定。
让她这么一个已经工作的人突然跑回来高考,真不知道是改写命运的美梦还是悬梁刺股的噩梦。
不过,有了一定的人生阅历,肯定会比过去更加懂得刻苦的重要性。
如果想考个好学校,她不努力肯定不行。
而且如今的情况是,她不仅希望自己考个好学校,还希望自己考个离江定近些的好学校。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跑去外省几年都见不上面。这么算,她想要有选择自主权的话,还得再加把劲。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艺考,文化分没有那么苛刻,是她努力就可以企及的高度。
为了争取更多看书的时间,莫七景第二天早早就到了学校。
还在走廊时,便能透过干净得反光的窗子玻璃看到教室内站在课桌上的熟悉背影。
他似乎也刚到不久,人都还没坐下。
随着脚步的前进,莫七景的视角也前移,他的背影便变成了侧面。
光影打出那人校服白衬衫上浅浅的衣服褶皱,他半低着头,好看的侧脸没什么表情,指节分明的手伸入书包,把早餐餐盒掏出来放到桌面上。那只手与电影镜头里弹钢琴的手十分相似,令莫七景不自觉想起记忆里这只手撑着伞来接她时的画面。
看样子,他昨天淋雨时糟糕的坏心情已经有缓解了,她也稍稍放心了写。
正是同学陆陆续续到达教室的时间,有个背着书包的同学经过两排课桌之间的走廊,书包不小心带翻了【江今驰】刚放下的早餐盒。
随着一声餐盒落地的声音,盒子里的早餐也统统倒扣到地面。
那个同学走得急,并没发现自己带翻了【江今驰】的早餐,而【江今驰】不知道是不爱说话还是不爱找人麻烦,他也没提醒那个打翻他早餐的人,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瞥了眼地上报废的早餐,开始一言不发地收拾地面。
莫七景立刻进了教室,她几步走到那边,蹲下帮他收拾。在准备用纸巾包起地面食物残渣时,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刚好也伸过来的五指。
莫七景抬头,撞上【江今驰】惊讶的目光。
她看见他的眼瞳中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对面的人动作微怔,原本没表情的眉间竟微微皱起。莫七景不明白他怎么了,只看到他突然大反应地收回手,接而后退两步,跟她拉开距离,冷着脸退回他自己的课桌里面。
莫七景不太理解地看向他。
怎么感觉……看起来比昨天还难接近了?
她默默打量他一会儿,也没继续思考她得不出结论的问题。想起自己还有个手抓饼在兜里,她咧嘴冲他笑道:“我还有早餐,要不分你一半?”
虽然他之前说过不吃“这种便宜东西”,但总比挨饿强吧。
【江今驰】埋头看书,连头都没抬。他不看她,答她问题时也惜字如金:“不爱吃。”
莫七景无奈:“你知道我买的早餐是什么吗?你就不爱吃?”
某人八、九年后可是非得吵着闹着,大老远的穿个半个C城,硬拉她跑回学校门口,买这家店的手抓饼呢。
【江今驰】并不好奇莫七景的兜里有什么早餐,他只想赶紧结束对话,让她早点走。
于是他的脸始终是板着的:“知道。”
这么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莫七景也不好继续坚持,只能先回自己座位。
即便来这边已经有几天了,她依然不适应这样的江定。没有曹均宁的陪伴,他看上去形单影只,没有后来培养出来的处事能力,他表现得不擅长处理很多状况,而且这个时候的江定似乎还很在意江胜立的认可,会因为江胜立的只言片语而如履薄冰。一切的迹象表明他日子过得不太好,是现在这个性格似乎也不奇怪。
莫七景想,算了算了,再孤僻也是江定,忍忍吧。
来到自己座位,莫七景发现她昨天借给【江今驰】的那把伞已经被他放在她课桌桌面了。
她拿起那把伞端详。
平时,莫七景的伞都是随便一收,胡乱捆成一团,但【江今驰】还回来的这把,已经被他沿着褶皱,折得像新买来的一样,整齐又干净。看起来就如同他现在那性格一般,沉闷,认真,一板一眼。
不过……他这是打算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伞还了?就这么不想跟她说话吗?
莫七景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旁边的刘杰在一边已经观察了好半天,他看起来百思不得其解,不赞同到五官都要拧到一起:“七景,你突然对他这么好做什么?”
莫七景把伞塞回抽屉,拿出一本书,开始一边吃早餐,一边争分夺秒地看书。
刘杰抱臂,加深语气:“而且他这么不知好歹,你不生气?”
莫七景的视线不自觉投到前面【江今驰】的背影上,她思考起刘杰这个问题。
也没办法跟旁人解释。本来,她都已经彻底失去他了,他消失的每一天,她都过得乱七八糟,人生孤独又没有一点乐趣,而现在能看见一个活的他,还有能把他找回来的希望,她简直谢天谢地。
失而复得不该生气,更何况那还是曾经把她看得比世间一切都重要,对她好得没话说的一个人。
可要说被他这么避之唯恐不及地冷漠对待她还一点脾气没有,似乎不可能,她确实多多少少有点恼火。
算了。
莫七景又安慰自己。
日子还长,或许他上了大学就会开朗起来,一步步来吧。
这样想着,莫七景无奈地摇头总结:“行吧,不生气,没准儿处着处着他就好起来了。”
刘杰吐槽:“那要是处着处着发现他一直就这副死样子怎么办?”
莫七景把手撑在一边的太阳穴,道:“那我就只能厚脸皮一点了。”
听到“厚脸皮”三个字,刘杰“嘶”了一声:“你这是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