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下第一的隐居生活(美食)-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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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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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仪这样诚挚地望过来,阳光印在他的眼瞳,把他平日深邃的眼睛照得如翡翠般清透明亮,认真的心情也在同时毫无遮掩地传递给陆芸花,叫她刚刚才升起的几分气恼和云雾一般消散了。
“……也有我的不是。”陆芸花自然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性子,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嘟哝:“偷东西确实是犯法的,我不应该用这样毫不在意的态度……是我的问题。”
她没有解释再多,毕竟并非“土生土长”而产生的那种漂浮感很难在此时说出个充分的理由,只能就这样承认是自己不够成熟,将现实与幻想混作一谈。
两人就此算是和好了,但一时间气氛还是变得凝滞,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
最后还是陆芸花念及卓仪平日就不怎么会说话,先给了大家台阶下,微微撇过头小声问:“那……你说阿芥是小偷,又不是我想的那种小偷,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倒是有点难以解释,毕竟阿芥的想法与时人不同。”卓仪略显为难,显然不知道怎么具体描述这位“不一般”的小偷朋友。
陆芸花转过头挑眉看他,见他无辜回望过来只得轻哼一声,又问:“那今天会见到阿芥吗?”
她没问卓仪阿芥会不会在家里住几天,毕竟这话还是对着本人问比较好。
“他应当比我们早去县衙。”卓仪这次回答终于再没犹豫:“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就能在县衙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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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乘着牛车,和官差一起低调地来到县衙,果真一路上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陆芸花和卓仪在官差的带领下来到偏厅,就见阿芥正和县令说着什么,虽少有回应的样子,却比昨晚那说两个字都靠挤的模样好得多。
昨晚一身黑衣的阿芥换了身不引人注意的浅灰色衣裳,衣裳洗得发白,细细看去还能发现不少缝补过的痕迹,他的肤色也不是陆芸花想象中的苍白,而是一种和卓仪类似的小麦色,衬得他那冷冰冰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不少,和他寡淡的五官相配之后,有种轻易隐于众人的低存在感。
陆芸花和卓仪进屋,各自和在座两位打了招呼,阿芥和县令的交谈正到尾声,他们便坐在一边等候。陆芸花满是好奇,时不时看过去,尽量不冒犯地观察着这位“新朋友”。
阿芥这张脸若是称作“寡淡”丝毫不错,他肤色偏深却生了颜色浅淡的眉,两两相衬之下,就算这眉毛生得规整好看也看不出半点好处。更何况他又是微微内敛的内双细长眼,有几分丹凤眼的意思,却不如丹凤眼锐气,瞧着只平平无奇……不高不低的鼻子、薄厚合适的嘴唇,五官若是拆开来看都算是好看,却组成了这样一张平淡的脸庞。
“……此事便这样定了,稍等我唤衙役引郎君去。”县令摸了摸胡子,姿势却远不如从前潇洒,转而面向陆芸花的时候便恢复了正常。
县令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芸花啊,这次可是受了惊吓?”
来往县城那么多次,常和县令见面,陆芸花自然和县令熟悉,平日常做长辈相处,此时也不惊讶他态度亲昵,自然回了话:“劳烦伯父挂念,昨晚并未受到什么惊吓……”
两人寒暄几句迅速进入正题,县令仔细询问了昨晚事情的具体情况,为了不引起议论,此事算是秘密处理,此时县令身边只有一个文书进行记录,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在陆芸花三人分别补充中,昨晚事情经过被还原出来,县令挥手叫文书退下。
县令赞道:“芸花实在勇气可嘉。”
“伯父过誉了。”陆芸花抿唇一笑,说起昨晚就难免想到石奴当时的惨状,顿了顿转了话头:“不知这石奴到底是怎么来陆家村的?昨日看他外表颇为凄惨,不知是否与这相关?”
“……”县令还未见到石奴凄惨死状,却也因记录着石奴一路经历的文书发出一声叹息,他静默片刻,摇摇头才回答陆芸花的问题。
“这石奴……却也是个忠心执着之人。”
县令道:“通缉榜文中查找的是一个有哑疾的壮年男人,石奴便刺瞎自己一只眼,靠着独眼混过几次追查……后面抓捕越发频繁,他乘船行至洛县之后打断了自己一条腿,不住店不乘车,装作跛脚乞丐走路过来……因着他假装自己年纪大了,又容色凄惨,一路上检查之人便不自觉会放松几分……”
接下来不用说了,大家也能够想象……这幅模样的老年乞丐平常人多是避开的,就算心善也只是给点吃的就罢了,毕竟石奴外表瞧着快死了的模样,若是好心泛滥说不定会引来麻烦,人们会避让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想想昨晚石奴所做之事……文书中所说那些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
陆芸花心中滋味难言,她再清楚不过石奴是自己的敌人,对一个想要杀了自己的敌人产生什么怜悯心态实在很不应当……但石奴那种对他自己堪称狠毒的做法和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就为了复仇的模样都给陆芸花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如今心情不仅仅是怜悯那么简单。
堂中一时无人说话,静默半晌,却是阿芥先开了口。
他神色淡淡,与他浅淡的眉眼十分相配,声音还是昨晚那般沙哑低沉:“结束了?”
县令闻言又捋了捋胡子,恢复笑呵呵的样子:“案情十分明朗,这次叫大家来只例行询问,接下来处理就与诸位无关……诸位可以归家了。”
他们都是清醒的人,田老爷那件事中陆芸花只是受害者,受害者反击成功本身就不应该再遭受报复,不论石奴的做法再怎么叫人叹息,仍旧摆脱不了他犯罪的事实,□□的主谋与直接杀人于罪责上并无差别。
县令还待说什么,一位衙役通传后进屋,在县令耳边说了什么,他便匆匆起身,带着歉意对阿芥说道:“至于郎君所说那事,还得稍等片刻。”
他说完又和陆芸花、卓仪打了招呼,叫他们自便,自己先行离开。
等县令大人走远,陆芸花喝尽杯中凉水平复了心情,见卓仪和阿芥都沉默不语,似乎两人都没有和朋友叙旧的意思,转而对阿芥发出邀请:“郎君既然是阿卓的朋友,这次又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是不忙不如在家中小住几日,好叫我们招待一番以作感谢。”
他们还没有正式认识,现在叫“阿芥”难免不大礼貌。
阿芥本要拒绝,却因陆芸花无意戳中弱点的话语陷入踌躇,他是个不欠人人情的家伙,自然也不习惯旁人欠他人情……若是陆芸花记着他的“救命之恩”,一直觉得欠了他的人情怎么办?
更何况他半夜前去将她从屋中掠走,说是帮了忙,其实在他看来是因为自己的坚持给她带来了惊吓,实在承担不起这充满善意的感谢。
“不。”阿芥语气沉沉:“我去。”
陆芸花有些茫然地看向卓仪,实在不大懂阿芥的意思,这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卓仪却明白了,这是“没有救命之恩”和“我会去你家,但不是做客是赎罪”的意思,也不知怎么与陆芸花解释清楚,只得无奈冲她点了点头算是给出提示。
见卓仪点头,陆芸花只当阿芥答应下来,微笑起身:“那我先回家准备,不知郎君什么时候来家里?”
“……还要服役。”阿芥又沉默一下,说出的话叫陆芸花无比困惑。
“那我们一月后见。”卓仪在这时起身拉了拉陆芸花,对似乎松了一口气的阿芥点点头,两人迅速定下再见之时。
陆芸花跟着卓仪走出县衙,实在想不起大家平时还要服什么役,甚至都以为是自己了解不清,满是疑惑地小声问卓仪:“阿芥是要服什么役?大家都得去吗?”
“大多不用去。”卓仪耐心给陆芸花解释:“偷东西是犯法的,接受委托偷东西也是犯法的……”
“就算自首也得受到惩罚。”卓仪看陆芸花睁大了的眼中满是震惊,不禁笑道:“服役……自然是服这个役了。”
“莫要担心,阿芥已经很熟悉那些活计了,一月后就能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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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首?服役?
陆芸花深觉迷惑, 长到这个年纪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但她知晓就算此时问卓仪也得不到什么确切回答,毕竟他今天说起这位朋友的时候一直显得模模糊糊、不甚详尽, 倒不如少费口舌。
“芸花……不问我?”她不问卓仪却有些不自在了, 语气迟疑地问道。
陆芸花难得翻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白眼:“想来就算我问你也不会说, 倒不如不问。”
“不是我不愿说。”卓仪闻言略显无辜地看向陆芸花,回答得很真诚:“芸花今日也能看出一些, 阿芥是个‘不太一般’的朋友,要问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很难做出回答。”
他说到这语气中带上笑意:“阿芥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一月之后他便会来家中做客, 届时芸花大可与他相处之时自行感受。”
“知道了。”陆芸花果然心中好奇, 便也只是撇了撇嘴便没再多言。
石奴之事算是真正结束, 两人在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漫步, 确实感觉到久违的轻松。就算敌人弱小,但因其躲在暗处,所以还是要时刻提防,不能放松精神。更别说石奴不算十分弱小的敌人, 要不是他每次谋算都莫名倒霉, 如今说不定真会给陆芸花带来不少麻烦。
耳边尽是嘈杂声、吆喝声, 人们交谈时候声音不算大,但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实在有种市井人家的烟火气。
“哎呀那不是瘸子?”
“昨日还见他坐在那, 今日怎么就……”
“人各有命、人各有命……但千万别是什么病才好, 乌县时疫才完, 可是把我吓破胆了。”
“应当不是时疫, 这瘸子早有旧疾又年老体衰, 突然……也是正常。”
陆芸花注意到身边低低交谈之声, 言语间颇有怜悯之意, 却用词避讳,好似深怕沾了什么在身上。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街边一处少有人去的角落围着几个差役,草席盖着什么,稍微拱起一个弧度。
在陆芸花的注视下,草席被抬到另外一边的木板上,差役行动之间草席上头露出几缕看不出具体颜色的肮脏头发,显然草席里裹着的是个死去多时的乞丐。
相比从前如今城里乞丐已经少的多,只要不是自己懒,年轻些有劳动能力的乞丐大多已经找到了一份营生,但瘸子这样情况的乞丐显然不算是“有劳动能力”的一员。
县里才有些富裕起来,到处都有需要钱的地方,像收容所那种福利设施根本不可能建起来,也没有资本建起来……县令愿意将瘸子这样死去的乞丐花费人手抬到城外指定地方掩埋,已经算极有善心。
此情此景,难免想到石奴。
陆芸花原本稍显舒缓的情绪再次沉郁下来,石奴这样的对手……就算他的死对她而言本身是一种好事,陆芸花依旧难以因此升起什么激昂愉快的心情,不能说是怜悯,或许只是值得唏嘘的地方太多,莫名让人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卓仪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话,更将差役用草席卷起瘸子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他知晓陆芸花的心情,但只是沉默地陪伴在她周围,并没有出言劝阻。
很多时候人们不是想不明白,而是很清楚一切道理,情绪无法被理智所控制……这时候比起心知肚明的道理再被长篇大论地讲,沉默陪伴反倒更合心意。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但这次并不觉得尴尬,沉默得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脸上表情各异的人们从身边经过,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美食县”的县城大街上处处可见各种美味食物,有很多传统经典小吃,也有很多与陆芸花无关、纯粹百姓们自己发明的食物,
长条状的幌子随风呼呼作响,画在幌子上的各式物件也像是被热闹的气氛连带着注入活力,在舞动时候勾勒出风的形状,将各色香味穿得更远……
“阿卓,今天喝点酒?”许是陈酿开盖,突然间,一股呛人的酒香伴着风传进陆芸花的鼻腔,陆芸花只抬眼就看见不远处那猎猎作响的长幌子,稍显陈旧的幌子上,飞扬墨笔画出来的酒坛极其显眼。
许是情绪到了,陆芸花今天想喝点酒。
“好。”卓仪自然不会拒绝,他也闻到了这个味道,点头应是。
两人携手走到跟前,稍走近后除了凛冽酒香之外又传来一阵混着与鱼香、鱼腥的油炸味道。
“咦,炸小鱼?”陆芸花有点惊讶。
酒铺旁边支着一个小摊子,一个包着头巾的年轻女子正在忙碌。
摊子很简陋,只有一大锅油坐在烧着柴火的炉灶上,炉灶是可以收起来带走的那种小炉子,不占什么地方。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放小鱼盆子的桌子、一张供堂食客人坐下的木桌并着四条长凳便算完了,也没个什么棚子在上面挡雨遮风,可见店家要时时看着天气,免得突然下起雨来,毕竟一锅油可还在炉子上烧着。
炸鱼摊子生意不错,陆芸花和卓仪过来的时候正有客人等待,只一会儿接过用油纸包着栓了绳子的小鱼,和老板娘笑谈几句才告辞,可见已经是熟客。
送走客人后老板娘便洗了手勤勤恳恳的收拾着摊子,陆芸花仔细一瞧,这才发现虽然这是个油炸摊,却未见什么让人不舒服的陈年油污,木桌木碗虽用的不是好木头却各个洗得干净发亮,可见店家认真。
许久不曾关注,现在看来原先定下的油坊已经建好了,不然平民人家就算狠狠心也买不起这么一大锅油。
陆芸花嗅了嗅,虽只是过了麦粉炸出来的小鱼,味道大约不如她所做,但老板娘爱干净的表现实在很拉好感度,正巧陆芸花今天不想做饭,喝酒又总得配点什么。
“阿卓,等等买完酒我们买点炸鱼配着吃?”陆芸花抬起头问。
卓仪点头:“先打了酒再出来买鱼,油炸东西放久了味道不好。”
陆芸花和卓仪循着味来到酒坊,正如陆芸花所想,这是窖藏许久的一坛好酒开封了。酒水味道浓烈呛人,自有一种火烧般的气势,用的是此地常用的麦曲,闻起来虽不如白巡上次带来的“青州蜜”却也是顶尖的好酒。
他们说想要买些酒,不想才提出来就被店员满脸歉意地拒绝,只因这酒珍贵,如今少有这样烈的酒,早在开坛之前就被周围熟客定得一干二净。
“陆娘子?”陆芸花和卓仪都不是纠缠的性子,听他这么说虽有些遗憾还是打算走了,却听里屋子一人掀了帘子出来疑惑唤住他们。
“您是?”陆芸花转身看了看这位中年男子,确认自己并未见过他。
男子笑着拱手与两人问好,道:“陆娘子确实不认得我,我是这酒坊的东家,虽从未与陆娘子见过面,却十分感谢您。”
他说到这里对身边伙计催促:“快去给陆娘子装酒,放我们最大的坛子,从我的份额里出!”
“……您这是?”陆芸花疑惑,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卓仪,可他也摇头表示并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