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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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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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她的脸色发白,看上去可怜极了。
为什么不愿意被他妥帖地收起来呢,那样的话,现在她就可以妥妥帖帖地待在他的衣袖里,不会恐惧,不会发抖。
裴忧惋惜地想着,抱住少女,站得离那些讨厌的人远了些。
果然,离开了喜房,她的面色好了许多。
少年弯了点腰,拍哄娃娃一样,又抓着皎皎晃了两下。
皎皎被他用这样的姿势抱着,耳尖都红了。
她戳戳裴忧的手背:“裴公子,我不怕了。”
“是吗?”裴忧微微张大眼睛,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耳尖。
“你的开关又开了。”
🔒小酆都(三)
昏暗的耳房中, 窗扇关得严严实实,春日里的闷潮几乎裹得人透不过气来。
白幡的影映在窗纸上,阴沉沉的, 一晃,一晃。
不过,密不透风也并非没有好处,外面那些腐败衰退的气味并没有散进耳房中。
皎皎短促地吸了口气, 胸腔中翻江倒海的闷意稍稍平复了些。
外面的人声依旧熙熙攘攘,那些方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得先让张小公子的尸身完整起来, 不然的话, 即便死去,也是要受到诅咒的。”
“诅咒?照李道长的意思,那妖怪做得如此邪性, 是因为张小公子做了什么冒犯之事吗?”
“难不成赵兄口中的冒犯之事就是成亲吗?”
“自然不是, 先前也有大喜之夜遇害的, 并不像这样邪性。”
皎皎皱着眉, 听着这些人的对话。
张府这件事的确奇怪,要不是所谓的妖怪忽然转了性,那么就是他与先前的那些人不同。
可是, 这不同之处究竟是哪里呢?
她凝神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打转。
屋门吱呀一声, 裴忧走了进来,他的身上沾着淡淡的日光,漆黑的瞳仁望过来, 深深的, 里面没有一点儿光亮。
少年反手关上门, 慢慢走了过来, 弯下腰,将皎皎抱了起来。
“这里可真脏,真是叫人厌烦。”
他看着四周厚厚的积灰,笑意敛了些,皱起眉来。
皎皎被他抱坐在膝头,少年的红袍散下来,垫在她的身下。
“你也讨厌这里吧?”他歪过头,看着怀中的少女。
在这点上,皎皎的看法和裴忧出奇地一致。
刚才屋门打开时,外面浓重的血腥气不可避免地飘进来一些,皎皎抓住裴忧的一截衣袖,遮在鼻端。
裴忧清瘦,胸膛冰冰冷冷,和笑如春风的模样有些不同。
他身上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干净,皂角香混着一点儿淡淡的杜衡香。
少年似乎是笑了一声,衣袖往上兜了些,遮住少女的大半张脸。
皎皎问:“还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似乎是没有了。”
皎皎将这话过了一遍,眨眨眼:“似乎?”
裴忧笑吟吟地捉住她的手腕,拨着上面的银铃铛玩。
“是啊,似乎,或者说,张府愿意告诉我们的,就只有这些了。”
姜皎真是聪明,他只说出了一小半,剩下的都叫她猜了出来。
裴忧的瞳仁微垂了些,长睫颤了两下,忽然说:“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皎皎“咦”了一声,好奇地看着裴忧。
少年的右手一只虚握着,像是在掌心藏了什么东西。
他将右手抬起了些,示意皎皎伸手。
少女莹白的手掌上,被放上一只如意结。
在小酆都,成亲时有一样习俗,就是新人要交换亲手编成的如意结。
这只如意结还很新,上面凝着暗红的血,沾着些许腐败的死气,从中间断成两截,像是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
裴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眉眼间染了点儿病态:“听那些人说,这个如意结能把两个人的灵魂绑在一起。”
这样十分有趣,他很想和姜皎绑在一起。
皎皎的指尖一颤。
如意结划过她的掌心,留下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脸色有点白:“这只如意结是张小公子的?”
裴忧的指腹一下下刮过少女的头皮。
她好像又在害怕了。
少年的唇角抿直了些,捉住皎皎的手腕,慢慢地替她擦干净手上沾染的血。
真是奇怪,他一会儿想看她恐惧,一会儿又想看她笑。
在她笑的时候想看她的恐惧,在她恐惧的时候又想看她笑。
真是矛盾啊。
“你不是说不怕鬼了吗?”
清瘦的下颌贴住少女轻颤的眉心,裴忧垂着眼睫,语调柔软地问:“所以,是骗人的吗?”
小疯子喜怒无常,皎皎咬着唇:“不是因为鬼,这里的血腥让人很不舒服。”
“这样啊。”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和狡猾一些。
少年轻轻叹口气,将人偶从袖中取出来,将它放到皎皎身边。
“不如,下次,让我抱着你吧。这样,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可以藏进袖子里面。”
皎皎转过头,穿过人偶空洞洞的两只眼眶,看到眉眼含笑的裴忧。
他笑吟吟地盯住她,眼底带着点儿期冀。
皎皎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
裴忧惋惜地叹了口气,指节在她的眼睑刮过:“真是可惜。”
外面的人声稍稍弱了些,听得出来,已经有一小半人离开了。
皎皎戳戳裴忧:“沈姐姐她们大概也要走了,不如我们也出去吧。”
“只有没人的时候,魑魅魍魉才会出来。”裴忧说,“再等一等,刚才人太多,藏在暗处的鬼怪是不会出来的。”
怀中的少女颤了一下,很快又停下来,在他的怀中动了动,仿佛只是为了换个姿势。
裴忧笑吟吟的,并没有戳穿少女有些拙劣的掩饰。
他牵住皎皎的手腕,指腹从她的手背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了小指上。
那里似乎生着一粒小痣,那粒痣也很狡猾,淡淡的朱砂色,藏在指缝中,很难发现。
可他还是捉住了它。
少年慢慢垂下头,看着蜷在怀中的少女。
“到时候,就把它们做成这样吧。”
是商量的语调,温柔又愉悦。
皎皎不明所以:“嗯?”
“我们的人偶。”
*
两人说话的间隙,外面的人已经快要走尽了。
皎皎听到沈胭问:“皎皎和裴公子呢?刚才就没瞧见他们。”
接着云及的话音传来:“许是先走了吧,刚才裴公子好像在张小公子身边站了一会儿。”
看起来裴忧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去向。
沈胭和云及商量了两句,决定边走边找。
最后,院中只剩下两个洒扫的小厮。
大婚之夜,喜事变丧事,又是这样邪性,怎么想都有点儿吓人。
小厮们自然也害怕,一面飞快地擦着地面的血迹,一面絮絮叨叨地抱怨。
“这事儿实在是太晦气了,先前那妖怪作乱时,就有人同主君说过,这亲事得往后推,那天我正好在前院呢,隐约听到主君说什么非办不可。”
“可不是非办不可吗,”后面那名小厮压低了声音,“陈家那边等着呢,这亲事,求来得可是不容易。”
“这不容易是怎么说?三书六礼不是挺顺的吗,而且,张家和陈家,任谁都得说一句门当户对。”
“事儿可不就出在门当户对上头吗。”后面那名小厮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要不然,早上的时候,陈家怎么急急忙忙地把少夫人接走了。”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快些把活儿干完吧,待在这里怪瘆人的。”
*
耳房中,裴忧的指尖点来点去,目光落在听得认真的少女身上。
他取出只油纸包,从里面拿了粒蜜饯,递到皎皎唇边。
皎皎正听得出神,咬了一小口,再想咬第二口时,裴忧的手缩了回来。
他歪着头,端详着手中的蜜饯。
金灿灿的蜜饯裹满晶莹的糖霜,上面被咬出一只小月亮,带着细细的齿痕,还沾了点儿女儿家唇上的胭脂。
他将蜜饯搁在齿间,沿着弯弯月牙慢慢咬破。
柔软,甜腻,刁钻。
那点儿止不住的躁意又生了出来,裴忧又挑出粒青梅,含在舌尖咬下去,这才将那些刁钻的甜腻压住。
皎皎转过头,眨眨眼:“看上去这桩亲事有些问题。”
难怪李府对许多细节讳莫如深。
“好了,鬼怪出来了,我们可以走了。”裴忧抱住没有眼睛的人偶,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鸦黑的睫毛缓慢抬起来:“真的不用我抱着你吗?”
“不用不用。”皎皎飞快地站了起来。
一声好听的轻笑。
“好吧。”
离开张府,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去。
两人在街上走了许久,中途,裴忧停在一个卖蜜饯的摊子前,买了许多蜜饯。
皎皎看着鼓鼓的油纸包,忍不住好奇:“要买这么多吗?”
“嗯,”少年盯着她的眼睛,笑吟吟的,“留着和你交换。”
走在街巷,人偶被裴忧揣进怀中。他的一只手牵住皎皎的手腕,在她小指指骨慢慢摩挲。
那粒刁钻的小痣,有时候摸得到,有时候又不见了踪迹。
狡猾得惹人烦躁。
他的衣袖忽然被拉了拉。
皎皎指了指一个挂满彩绳的篮子:“我去买一些。”
说完,她的手哧溜一下从裴忧的掌心滑出来。
皎皎小跑着到篮子前,问坐在石阶上的妇人:“阿婆,有红色的细绳吗?能编东西的那种。”
她抱着好几根红绳回来。
两人一路往前,越走越偏,最后走到了一处溪水前。
裴忧蹲在溪水前,红袍散落下来,往掌心撩水。
溪水顺着他的腕骨留下来,裴忧的脸上浮了层粼粼的波光,看上去有些妖冶的昳丽。
皎皎忽然想起梦境之中看到的,冲洗着手上血迹的少年。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裴忧从袖中拉出那只人偶,把它也泡进溪水里面。
人偶浮在水面,轻轻地晃。
“虽然你可能不太喜欢,但是要把你洗干净。”
裴忧按住人偶,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捞了上来。
人偶被他重新抱回怀中。
“这次终于没有那股难闻的味道了呢。”他轻轻感叹。
可是,好不容易沾上的甜香也没有了。
裴忧皱了皱眉。
这甜香真是狡猾又脆弱。
他抱着人偶,走到皎皎身边。
皎皎正专注地绕着手上的红绳,她看上去有点儿狼狈,红绳歪歪斜斜地绕住指骨。
“这是在做什么?”裴忧拉住一截快要站在地上的红绳。
“编如意结。”皎皎没抬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红绳上头了。
显然,她有些低估了编如意结的难度。
裴忧抱住人偶,笑吟吟地看着她编。
原本,这些天没有杀人,十分无趣。
可是,和姜皎在一起时,似乎又变得有趣了一些。
他还从没遇到过比扭断人的脖颈还要有趣的事。
如果她能早点儿答应变成真正的人偶就好了。
溪水对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这里十分偏僻,脚步声也就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白裙的女子提着竹篮,停在溪水对岸。
皎皎和裴忧的所在有些刁钻,那个女子没有看到他们。
她蹲下身,掀开盖在竹篮上的布,露出里面的香烛和纸钱。
原来是来祭祀的。
女子往铜盆中扔着纸钱,抬起未施粉黛的一张脸,明眸皓齿,眼角挂着细细的泪。
皎皎一怔。
她早上时在张府见过这女子的画像。
是张小公子刚过门的妻子,陈子衿。
陈子衿的脸色依旧十分不好,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往火盆中扔纸钱,偶尔啜泣一声,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对不起,我是知道的,但是没有阻止。”
“昨晚是你吗?也不对,不该是你。”
“那时候,我独自坐在喜房中,还在想,如果一会儿进来的人是你...”
说到这里,她哽咽两声,肩头轻轻地颤。
皎皎张大眼睛。
她原本以为陈子衿是来祭奠张小公子的,可是现在看来,陈子衿祭奠的好像另有其人。
陈子衿烧完纸,站起身,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
皎皎说:“陈姑娘,你不用怕,我们在查张府的事。”
听到张府两字,陈子衿的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抗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说:“昨晚,那妖怪忽然就闯了进来,我当时也吓坏了,它掐住我的脖子,我挣扎着,什么都没看清楚,只看到她的白裙子,裙摆好像有许多奇怪的花,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子衿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只有脖颈有一圈明显的淤痕,倒是和这段话对得上。
陈子衿的唇轻轻颤着,似乎那些惊恐还历历在目。
至于剩下的,陈子衿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什么都不肯吐露。
陈子衿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追问太多,皎皎只好轻轻安慰两句,目送着她离开。
“好像还是没什么收获。”皎皎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
“她在说谎。”裴忧拉动着人偶,漆黑的瞳仁动了动。
他能轻易地看穿许多谎言,除了姜皎的。
她太聪明,太狡猾,太会骗人。
裴忧把人偶收进怀中,牵住皎皎的手,搭上自己的脖颈。
皎皎僵了僵:“这是做什么?”
裴忧笑吟吟地看着她:“让你看一看真相。”
少女的指尖软绵绵的,带着融融暖意。
裴忧的虎口用力,皎皎的手被迫收紧,按在少年的喉骨上。
少年苍白的颊边渐渐浮起些许红晕,长睫后的瞳仁似乎染上些许兴奋。
皎皎:...!
裴忧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在查什么真相。
🔒小酆都(四)
裴忧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长睫慢慢地颤了一下。
少年一贯冷得没有温度的脖颈渐渐滚烫起来,瞳仁中的兴奋也愈来愈浓。
其实,被姜皎杀死也很好。
脖颈上的小月亮变得红了一些, 轻轻动了一下。
皎皎使劲往回抽手,额角急得沁出冷汗来。
裴忧的手牢牢按住她柔软的手背,一直到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扭曲。
少年急促地吸了口气,指节无意识地松开一点儿。
皎皎趁机挣了出来。
裴忧的眼底依旧噙着近乎疯狂的兴奋, 过了好一会儿,短促吸了口气。
苍白清瘦的脖颈上, 留下一道十分清晰的红痕。
少女的手指纤细, 红痕蜿蜒过喉骨,停在一旁的小月亮上,带着点儿诡异的昳丽。
虽然与陈子衿脖颈上的近乎一模一样, 但是相比之下, 近乎妖异。
皎皎的指尖轻轻颤抖, 还带着点儿慌乱。
少年漆黑的瞳盯着她, 唇角依旧是古怪又愉悦的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歪着头:“你好像在害怕呢。”
“总是为了这些小事恐惧担忧, 你的眼睛很容易变坏。”
皎皎张了张口:“小事?”
裴忧的嗓音有些哑,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人偶空洞洞的眼眶上, 眉眼间渐渐攀上病态。
“是啊,我喜欢被你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