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秋夜过后,无名果真没有再被跟踪的感觉。然而现在过去一个半月,无名感觉到唐炙的目光,仍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希望真如大师父所说,唐炙就是个行事毫无逻辑的疯子。原文中,多年后秦王病死,唐炙登上帝位,却因为能力不足的原因,被镇北王控制,成为可怜的傀儡皇帝。
而且唐炙也是在此次秋狩上认识南晓依,从此对她生出病态的爱意。
可如今男主怕是当不成镇北王了,唐炙也不会爱上南晓依,未来又当如何?
无名手指微动,不着痕迹地看了唐池雨一眼,强忍住回头看向大师父帐篷的冲动,很快压下心中思绪。
别想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她清甜地对唐炙一笑:“六殿下。”
唐池雨也注意到唐炙,笑着迎上去:“六哥,你怎么来了?”
唐炙笑意温柔:“来看看小七都猎到了什么,不成想这么巧,长宁竟然也在你这儿。”
“是呢,大哥让无名给我送野兔。”唐池雨拉着唐炙的手臂,想带他去看猎物,“六哥,我一早猎到了不少好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唐炙却摇摇头,目光再次飘向无名:“长宁今r.ì猎了什么?我记得,两年前的秋狩,你猎了不少好东西,父皇在我面前夸了你许久。”
两年前的秋狩……当时无名刚从渭北回来,砍马贼砍得满身杀意无法平静,在秋狩上一个没忍住,一个人猎了猎场中大半的猎物。那时候,唐炙便笑着迎上来,和无名说了两句话。
当时《镇北》主线剧情还未开始,唐炙也不像现在这般y-in沉,无名也就没怎么在意。甚至到现在,无名已经记不清,两年前究竟和他聊过什么了。
r.ì……!该不会南晓依没有出场,唐炙就把他病态的感情,转移到自己身上了吧?无名眼神微妙一瞬。
她打个哈欠,明显颇为敷衍地朝唐炙笑道:“是吗?我记不清了。不过今r.ì只打了几只兔子,六殿下要去看看吗?”
唐炙虚起眼睛,眸光闪烁不定,看不出情绪。
唐池雨站一旁挠挠头,司涟似是害怕六皇子,柔弱地抱着她的手臂,存在感极低。
四人之间,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好在这时三声辉煌钟声响起,午宴的时间到了。
四人走向空地中央的宴桌,秦王和贵妃坐在主位上,臣子与皇亲国戚们各坐一边,中间烤着各色r_ou_食。唐正则已经坐在那儿了,无名一走过去,他便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边。
唐炙y-in鸷的目光才离开自己,无名还没来得及吐一口气,又一道目光盯上她和唐池雨。
只见秦王端起一杯酒,笑呵呵看向她:“长宁啊,一段时间不见,你又长得漂亮许多,小七也不差。现如今京城里,不知多少青年才俊做梦都想要娶你们呢。”
唐池雨的脸色僵了下来,果然像无名猜测的那样,父皇想要在秋狩上给她们说亲!
无名却笑得愈加甜腻:“陛下,可七殿下和长宁都不想嫁。”
她说完,便拿起面前的酒杯,对秦王躬身后一饮而尽。
“哦?”秦王挑眉,“为何不想?”
“嫁人了,就不能常常进宫来看陛下您了。”无名说谎不打C_ào稿,声音甜得要命,像是个真心实意在爷爷面前撒娇的孙女,引得秦王弯腰大笑。
唐炙再度看向无名,表情古怪。
无名面色不变,她本就是这无情又圆滑的x_ing子,装装乖孙女去哄秦王又怎么了?反正南家坐得远,南月听不见她撒娇的声音,她在别人面前可没有偶像包袱。
无名又哄了秦王几句话,将秦王哄得乐不可支,婚嫁之事的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无名心里松一口气,好在今天秦王只是试探试探她和唐池雨的态度,没有指婚的意思。
否则……
大秦皇室这边的剧情,恐怕真的要彻底偏离原文了。
第37章 秋狩(三)
午宴过后,便是秋狩的重头戏之一——s_h_è御大比。
各家子弟在s_h_è御场上一展英姿,博得佳人一笑。只可惜,参加秋狩的这么群贵族子弟,虽然一个个看起来鲜衣怒马威风极了,但骑s_h_è功夫着实上不了台面,也就哄哄不会武功的姑娘们。
今年虽然有几名武将之子也会参加,但在无名眼里,他们的那点儿功夫实在不够看。
无名对骑s_h_è大比没有兴趣,但想着南月或许会喜欢,便带着小姑娘到了s_h_è御场外围。两人骑在马背上,远远地看着。没想到唐池雨也骑着马,将司涟带了过来。
两匹马相熟,还隔着一段距离,便开始摇头摆尾嘶鸣不断。
“小七,你准备参加比试?”无名挑眉,看向s_h_è御场中央。
一名膏粱子弟刚好s_h_è出一箭,勉强s_h_è到靶子边缘,竟然还引得周围一阵欢呼。
“不去!”唐池雨大咧咧地摇头,“渭北疆场上骑s_h_è足够痛快了,现在要我来秋狩上参加s_h_è御大比,这不欺负人吗?而且秋狩猎场上的小打小闹,实在没意思。”
“的确,不过……”无名正准备说,不过今年镇国军里边,有几人会参加比拼。才开口,就被不远处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一个身披红色盔甲的青年骑马而来,不屑道:“七殿下的意思是,渭北军是镇守边疆的功臣,我镇国军就是小打小闹了?”
青年是镇国大将军李全然的孙子,李联,以前就总是和唐池雨不对付。如今唐池雨去渭北三年,战功赫赫,被封云麾将军。李联也在镇国军中呆了整整四年,却仍然只是个小小的百夫长,他如何能不嫉恨?语气中那股酸味都快冒出来了。
再者,这些年来,镇国军和渭北军本就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镇国军嫌弃渭北军是一群只会砍人头的莽夫,渭北军觉得镇国军娇生惯养在皇城中,说不准连刀都提不动,更别说保家卫国了。所以李全然乍一听到唐池雨的话,才会愤然怼上来。
唐池雨目瞪口呆,抬起双手:“李联,你他娘可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中话了?”
李联一拳打到棉花上,心底气得要命。正欲愤愤转身离去,没想到这时,一直躲在唐池雨身后的那个柔弱女子,突然探了出来。
“这位公子,小女子从小在河北道长大,的确只知道,是渭北军保卫边疆安宁。却从没听过什么镇国军……”司涟语气柔软,还带着几分天真,将一个无知小女子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无名颇具深意地扫了她一眼。
果然,李联听了她的话,像炸了毛的老虎一般大怒地一甩枪花,长戟直指司涟:“你懂个屁!”
“当年我爷爷带着十万镇国军北上,一举攻下北晋的时候,你他娘还在娘胎里吃n_ai!要不是这些年中原无战事,镇国军只得整r.ì缩在皇城中,渭北军能像现在这般威风?”
唐池雨皱了皱眉,将司涟护在身后,却没有反驳。
她最是敬佩李联的爷爷,小时候,她一直将扫平北晋的镇国将军看做目标和榜样。所以看在镇国大将军的份上,如论如今的镇国军何等窝囊,她会感到惋惜,会愤怒,却绝不会有一丝嘲弄。
唐池雨不言,李联却不依不饶:“要我看来,你们渭北军才是一群废物!边疆动d_àng多年,你们渭北军也只是勉强守住罢了,都他娘一群只敢守不敢攻的孬种!若是我镇国军,北方荒原早就是我大秦的领土了!”
无名在心底冷笑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大抵就指的是李联这中人了。他在皇城中长大,从没见过渭北黄风是什么样的,从不知晓渭北马贼砍人时有多疯狂,从不知道荒原上那些蛮人为了一亩三分地,能拼命到什么程度。
渭北气温极低,终r.ì风沙弥漫。可更北的荒原里,环境条件更是艰苦太多。那些蛮人在荒原中野蛮生长,荒原养不活他们了,就拼命地往南边挤。若不是渭北军一直镇守在北方,杀了一批又一批蛮人,大秦国内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最近一年里,蛮人被杀得怕了,才勉强愿意退回荒原中。但无名清楚,按照原文的轨迹,两年后,蛮人因为某些原因,将会对中原发出一次更恐怖,更疯狂,更不要命的袭击。而那时候,娇生惯养多年的镇国军,早已烂得不成样。
听见李联对渭北军的辱骂,一再退让的唐池雨,眼中也迸出怒火。
“渭北军废物?渭北军在沙场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你他娘在皇城里吃香喝辣,现在还他娘反过来说我们废物?”唐池雨亦是不客气地拔刀对准李联。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从s_h_è御场中转移过来,盯着剑拔弩张的二人。
李联本能地想要提戟与唐池雨打一架,但感受到周围注视,他逐渐冷静下来。今r.ì秋狩祭典,乃是大吉之r.ì,若他真和唐池雨打起来了,陛下定会大怒!唐池雨是陛下最宠爱的七公主,当然不会有事,可他呢?
李联闷哼一声,收起长戟:“七殿下,不若这样,我代表镇国军,你代表渭北军,我们在s_h_è御场中比一场如何?”
唐池雨不屑地嗤笑一声。
李联厉声道:“七殿下莫不是怕了?”
“怕你娘!”唐池雨骂一句,将司涟扶下马,“弓来!箭来!比你娘的!”
立刻有人递上弓箭。
李联也不甘示弱,一甩马鞭,两匹马朝s_h_è御场中奔去。
无名看着他们的背影,似笑非笑地叹口气。
“无名姐姐,你是在担心七殿下吗?”南月坐在无名怀里,看不见她的笑容,只听到她叹气,不由得关切地问。
“不是,我在担心李联。”无名轻笑道,“担心他会输得太惨,将李大将军的脸都丢光了。”
……
s_h_è御场中。
唐池雨一袭红衫,骑白马,英气勃勃。
李联穿厚重红甲,骑黑马,同样是俊朗不凡。
一个是渭北归来的大秦七公主,一个是皇城内镇国军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谁更胜一筹?s_h_è御场边很快被围得人山人海,起哄声此起彼伏。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C_ào甸上共有高低不同十个箭靶,比试之人需要沿着百步外的小道骑马飞奔,同时拉弓s_h_è向箭靶。两人比拼,命中箭靶越多者获胜。若是两方命中数量一致,则用时最短者胜。
裁判拿出一块铜板,正准备抛出决定上场顺序,唐池雨却一眯眼睛,轻狂笑道:“李联先上。”
李联“啧”一声:“七殿下怕了?”
“是,我的确怕。”唐池雨笑得张扬,“我怕若是我先上场,你会没了比试的信心。”
“牙尖嘴利,尽会逞口舌之能!”李联一甩马鞭,奔入骑s_h_è场中。
不仅是李联,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也认为七殿下不过是口头上发泄罢了。当初唐池雨离京时,不过一个娇柔的小丫头片子,就算常常为非作歹当街行凶,也是仗着陛下宠爱罢了。就算在渭北呆了三年,她一个姑娘家,骑s_h_è功夫又能好到哪儿去?
无人看见唐池雨一身刀疤,无人看见她皮肤粗糙手上满是老茧,所有人都自知她是个骄纵的公主,是个女人罢了。
京城中风气如此。
甚至还有人认为,七殿下自知比不过李联,便口头上羞辱他,面对输得太惨。认为七殿下实在是心思深沉,恶毒至极!
不远处,无名轻笑着摇摇头。她知道,唐池雨x_ing子直,绝非故意羞辱李联,而是……她真心这样认为的。
……
与此同时,李联已经策马拉弓!
他双腿夹着马腹,一手握弓一手拉弦,架势十足。马儿虽然跑得不快,但十分稳当,不知比先前那些膏粱子弟高出多少。
李联还未s_h_è出一箭,人群中就响起阵阵喝彩,不知多少少女看直了眼儿。
李联唇角勾起,羽箭飞s_h_è而出!
稳稳落在了箭靶上。
接下来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整整十箭,虽然没有一箭s_h_è中靶心,但也无一箭脱靶。要知道,他的马儿从始至终都在缓步奔跑,没有一刻停下来过,他侧身拉弓,能够s_h_è中十箭,已经是极其不易。
“李联!好样的!”人群中欢呼声四起。
李联调转马头,高昂地朝人群挥挥手。他转过头,想要找到唐池雨的身影,目光也下意识从高傲变成不屑。待会儿唐池雨上场,恐怕十箭能中五箭都难。
然而看向s_h_è御场中的那一瞬,李联唇角的笑意凝固了,眼底的不屑也变得惶然。
只见白马如暴风雪一般冲进s_h_è御场,竟没有一丝减速的意思!
而唐池雨一袭红裙,坐在马上,身形更是稳如劲松,没有一丝摇晃。
她扣弦拉弓利落无比,一箭接一箭,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每s_h_è出一箭,就响起一声“唰”的破空声,箭尾带起的风痕凌厉!李联看不见唐池雨的正脸,但仅仅是看她拉弓的动作,便能想象出此时她是怎样的眼神。
坚韧、专注,闪烁着寒冰一般的光。
如果唐池雨的目标不是箭靶……而是李联他自己。
李联背后渗出冷汗。
他输了。
十箭s_h_è完,白马冲出s_h_è御场,仍然没有减速。
箭靶上,十箭正中靶心。
人群哗然。
人群外,南月亦是惊奇地眨眨眼,小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向往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