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正则走远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纨绔表情逐渐消散,沉郁地摇头轻笑一声。
“你啊……”秦王没有立刻消气,而是指着唐炙道,“依朕看,唐正则越是纨绔,你就越是高兴!”
宫里无人不知,先帝最是偏爱嫡孙唐正则,当初先帝逝世的时候,遗诏中写明了,要秦王立唐正则为太子。只可惜先帝走后,一向温润博识的大皇子唐正则突然转了x_ing子,不仅不再读书,反而开始学武,甚至逃出京城闯d_àng江湖去!这么些年过去,唐正则早就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否则,如今与唐炙相争的,哪儿会是唐混元?
唐炙被秦王点破心思,却并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振声摇头:“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等想法!”
“哦?”秦王挑眉,“你难不成不想要那张椅子?”
“自是想的……”唐炙当即跪下,“可是父皇,儿臣一心想要成为父皇一般的明君。儿臣希望,父皇选中儿臣,是因为儿臣才能出众,而非因为别的兄弟无才无能!再者,大哥武力高超,若他愿意回归正途,我大秦国便又添一名猛将,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不悦?”
“说得好,不愧是朕最疼爱的小六。”秦王被唐炙的话逗得大悦,“起来吧。”
唐炙起身,跟在秦王身后:“不过父皇……其实儿臣也觉得,南鹜的确配不上长宁郡主。”
秦王:“那你说说,你觉得谁配得上她?”
“长宁她是父皇您最喜爱的郡主,自是要皇亲国戚,才能配得上她。”唐炙笑道。
“哪儿有皇亲国戚娶郡主的?不成不成……”秦王摇摇头,“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本国的皇亲国戚不行,邻国的自然可以。
说着,秦王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问:“小六,你觉得南鹜配不上长宁,那么他可配得上小七?”
“七妹妹?”唐炙皱起眉头,“七妹妹是您的亲生女儿,身份自然比长宁还有尊贵,南鹜连长宁都配不上,怎么能配得上七妹妹?”
秦王笑了两声,拍手道:“可朕觉得,小七她x_ing格强势,就得嫁一个不如她的人才成呐。小六,你说呢?”
唐炙颔首,掩住眸中流光:“父皇说的是。”
他心里清楚,以秦王多疑的x_ing格,绝不会同意唐池雨再回边疆,可此时说让唐池雨嫁给南鹜,也是开玩笑的。
因为南鹜虽然是个白痴废材,可南家权势并不小。秦王绝不能容忍南家将手伸到军中,所以南家,绝不可能娶到唐池雨。
……
与此同时,无名丝毫不知道秦王和六皇子聊了些什么,她正愉快地骑着绿螭骢,将南月圈在怀里,两人一同往丛林深处而去。
南月看不清丛林中的动向,但无名看得一清二楚。
南晓依和卫鸠就在她们前面不远,而两人的确是如同原文中所写,走向那片迷迭花海。虽然不用想法子将两人引过去了,但无名还是打算一路跟着他们,亲眼看见他们掉进陷阱。
一路上,顺便打些猎物回去。
“南月,中午想吃些什么?”无名双手环绕着南月,轻轻拉动弓弦。
南月想了想:“小兔子。”
“好。”无名又问,“为什么?”
“因为……”南月无辜地眨眨眼,声音很低,“兔兔……兔兔可爱。”
无名差点儿没笑得弯下腰。
她还以为,南月是那种“兔兔可爱,所以不要吃兔兔”的小姑娘呢,没想到竟是“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不吃兔兔”。
正巧前边一只灰色野兔掠过,无名拉弓,长箭嗖一声飞出,s_h_è中野兔柔软的脖颈。
南月乖巧地翻身下马,将野兔捡了回来,送到无名手边。
无名看着面前这个捧着小野兔,乖乖巧巧踮起脚尖,双手捧着野兔的小姑娘,忽然愣了一下。
以前在荒原的时候,她和小月亮也是如此。她负责用自制的弓箭打猎,小月亮去把猎物捡回来,笑眯眯地送到她手里。
“……”无名微微张开双唇,摇摇头,将这段记忆甩出脑海。
“谢谢小南月。”无名将野兔挂在马背上,随即将南月拉回怀里。
而南月埋着脑袋,努力掩饰眼底的那一丝惊慌。她、她刚才……一不注意,就忍不住去捡了兔子,还好无名没有察觉到异样。
……应该没有察觉到吧?
南月地埋着头,手指纠缠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片紫色的迷迭香花海。
而南晓依和卫鸠依偎在花海中,又一次亲得难舍难分。
亲着亲着,他们俩就不见了。
不见了。
花海里传来微弱的求救声。
无名在南月注意到花海的情况之前,便策马掉头,迅速离开这里。
第36章 秋狩(二)
迷迭香花海在丛林深处,除了男女主,应该不会有人再来。
于是回程路上,无名心情极好,不断哼着轻快的小曲儿,看见兔子就拉弓。最后离开丛林时,无名马背上挂了一排兔子,黑的白的棕的灰的各中颜色都有,远远看去,有中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无名心情正好,没想到刚出丛林,就遇到一群没长眼的少年纨绔们。几个少年气势汹汹,将丛林小道给堵了个正着。
无名扫过去一眼,发现都是些不认识的生面孔,便不客气地一手护住南月,一手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让开。”
带头的少年不悦道:“把你的猎物分一半给我们!”
无名虚起眼睛,杀气四溢。
看来这两年她在京城呆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些,居然有纨绔不认识她的脸?
少年们看见无名挑衅,本能地想要开口就骂,却被骇人的杀气吓得后退几步,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无名轻甩马鞭,绿螭骢晃晃悠悠地走出去。
yá-ng光下,有一个少年看见无名栗色的卷发,终于意识到什么,怔怔道:“长……长宁殿下?”
刚才带头堵路的那名少年,听见“长宁殿下”四字,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显然是没少从兄长那儿听到无名的凶名。然而看见无名马上挂的那一串兔子后,少年脸色忽然变得不屑起来,故意大声道:“切,听说长宁郡主武功超群,结果进树林这么久了,才打到几只兔子!我都替她觉得羞耻。”
少年看似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可声音那么大,分明是说给无名听的。
无名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她总不能去和小屁孩计较吧?
反倒是她怀中的南月,倏地握紧了小拳头,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
南月伸手扯了扯缰绳,竟然想将马儿调转回去。
“不喜欢看我被嘲笑,所以想回去教训教训他们?”无名低下头,哑着声音问。
南月重重点头:“……嗯!”
这时的小姑娘,不像是猫儿,反而像是气鼓鼓的小老虎。
无名宠溺地笑了两声,轻轻一扯缰绳,马儿便听话地掉头。
那几个少年见无名突然转过来,皆是吓了一跳,可很快又不屑地扬起头——长宁郡主再怎么可怕,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再者,她的确只打中了这几只兔子,武功又能好得到哪儿去!
少年们只看到了几只人畜无害的兔子,却没有看到,每只兔子伤口都在脖颈处,皮毛没有任何损伤。
“怎么,长宁殿下怕了,想把兔子j_iao一半给我们?”
“啧,这么一点儿兔子,小爷我还看不上呢。”
少年们骂骂咧咧,神色轻狂。
无名暂时没理他们,压低声音和南月说话:“小丫头,想怎么教训他们?”
南月被纨绔们的脏话气得满脸通红,可真问道她该如何教训人时,她却纠结地歪起了脑袋。
欺负人这中事,她实在不太会。
两人无视周围、低头聊天的举动,更是触怒了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其中一人甚至凑上前来,贼兮兮地伸手摸向南月脸颊:“这又是谁家的姑娘?长得真是水灵。”
然而他才伸手,就突然感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手掌心,随即是一阵钻心的痛。
他的手掌上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痕,鲜血从里面涌出,沿着手腕滴落在地。
他甚至没看清无名用的什么武器。
等他反应过来时,无名已经拉开弓箭,笑眯眯地对准了他。
他看见无名松开手指。
少年吓得“哇”一声大哭,狼狈地跌下马,摔了个狗吃屎。而羽箭擦过他刚刚坐的地方,s_h_è穿他身后一株接近三尺粗的古树。
无名脸上仍然带着笑。
几名少年纨绔被吓得瑟瑟发抖,瞬间没了架子,一个二个从马背跳下,痛哭求饶。
除了那个摔倒在地的,一共有四个少年。
无名挑出四根羽箭,挨个从他们头上s_h_è过,削下四缕头发。
“刚才那四箭,分别打中一只白狐,一头麋鹿,两只灰兔。”无名淡声道,“麻烦你们帮我将猎物捡回来,送到南家的营帐里去。哦……还有,我的羽箭是七殿下从渭北捎回来的,制作工艺繁杂,可不能弄丢了。刚才那五支羽箭,麻烦你们一支不落,在今晚之前j_iao到我的手上。”
五个纨绔皆是目瞪口呆,却又不敢反驳无名的话。
他们谁知道无名是不是真的s_h_è中猎物了?如果没s_h_è中,岂不是得他们自己去打猎?还有那五支箭,要在茫茫森林中找齐五支羽箭本就不容易,其中一支箭还没入树干之中,除非他们把这树给砍下来,否则根本拔不出羽箭!
无名分明就是故意为难他们!
可他们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欲哭无泪地乖乖应下。
无名耀武扬威地甩了甩鞭子,再次调转马头。
“无名姐姐,你好厉害。”南月无比崇拜道。
无名飘飘然仰头,十分幼稚:“那是。以前我和小七在京城中打人的时候,他们还在r-ǔ母怀里哭唧唧喝n_ai呢。”
无名将南月送回南家营帐,分了一半的兔子给她后,便带着剩下小半兔子,回到大师父的帐篷中。
中途,无名稍稍观察一番。发现六皇子、太子两党的官员泾渭分明,一群坐在东边,一群坐在西边。而两群内部都聊得颇为畅快,热闹非凡。
此次秋狩,不仅仅是贵族间的相亲大会,亦是两个党派内部的j_iao流盛宴。
而大师父帐篷立在空地边缘,十分幽静,周围几乎没什么人。大师父、二师父两人坐在里边,愉快地喝茶聊天,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快活模样。
“小无名,今天都打了些什么猎物?”一见到无名回来,二师父就双眼放光地迎上来,看见马上那几只兔子,他表情立刻垮下去,“兔子啊……小无名,一上午过去,你不会光顾着和小南月谈情说爱去了吧?”
无名白他一眼:“说什么呢?为老不尊。在我面前说说也就得了,你可千万别去南月面前胡说。”
她不客气地将兔子扔给两位师父:“想吃野味自己去打。”
二师父拎着兔耳朵,苦闷地摇头。一边在心里埋汰这兔子实在不够吃,一边埋怨自己的小徒弟总是不开窍,小南月有多喜欢她,他可是都看在眼里的,然而小无名却始终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看得他实在焦躁。
大师父和蔼笑笑,选出一只最大最肥,毛色也最鲜亮的兔子,又送回无名手里:“小无名,拜托你把这只兔子送给小七。”
“小七她一定打了不少猎物,怎会稀罕这一只兔子?”无名问完,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果然,大师父摸着络腮胡,豪爽笑道:“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将兔子给她。小七那孩子心善,定会以大礼回报我们。”
无名:“……”
大师父,您可真是个坑妹小能手。
无名忍住笑意,拎着兔子向人群中挤去。唐池雨是六皇子一党,再加上她身份尊贵的缘故,帐篷也在中央,离天子营帐没多少距离。
无名挤过去时,正好遇见唐池雨策马归来,司涟柔弱地坐在唐池雨身后,两人正聊着天。然而和只顾着打兔子的无名、南月不同,唐池雨收获颇丰,马上的猎物多得快挂不下了。
“小七,这是大师父让我给你送来的。”无名不要脸地拿着野兔迎上去。
“多谢大哥了!”唐池雨翻身下马接过野兔,也不嫌弃,高兴道,“无名,我这一趟也猎到不少猎物,你看看喜欢什么?”
唐池雨傻乐着,她身后的司涟却不满地蹙起眉头,似乎在替她心疼。好不容易打到的猎物,怎么能被无名用一只野兔换走呢?
司涟揉揉扯了扯唐池雨袖口,眼神瞟向马背上挂着的山j-i,示意唐池雨用山j-i换野兔。只可惜,唐池雨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暗示,反倒是无名张扬地对她一下,随即指向最大的那只狍子:“就它了,小七,今晚来王府吃烤狍子?”
“好!”唐池雨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让小厮将这只她追了小半个时辰才猎到的狍子,送去唐正则的帐篷。
无名和唐池雨聊了几句,正准备告辞离开,唐炙却径直走了过来。
无名感觉到,一股y-in毒如蛇一般的眼神,似是不经意地落在自己身上。六皇子唐炙站在不远处,温和笑着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