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复苏-第19章
现实方牛排
1 年前

  掌下的胸膛因为闷笑震动。

  麦叮咚面色不虞, 两腿使劲一夹警告。一手撑着, 另一只手往身前胡乱抓了几下, 摸索到钟陌执脸上,指头毫不留恋地蹭过眉骨和鼻梁, 找到对方的嘴唇死死压住。

  他俯下身盯着那抹金色, 凶狠地问:“你笑我?”

  “你不讲礼貌说亲我就亲我, 还敢笑我?”

  视线散的不知道飘在哪个虚空,咬字都带着喘, 热热的吐息更是零散急促,吹的钟陌执笑不出来。

  更别说因为附身靠过来的地方。

  钟陌执顺从地仰躺在地, 缓缓曲腿,手掌落在麦叮咚膝盖上, 只有喉结暴露了他的心思。

  又吐出几个音节。

  依旧听不清晰。掌心压在唇上, 对方说话的气息顺着指缝溢出,麦叮咚伏的更低, 皱着眉扭头,略微松开手把耳朵凑上去,“说什么呢, 大声点。”

  “对不起。”

  “嗯。”他满意地点点头。

  “你不舒服。”

  “对。”麦叮咚烦躁的把钟陌执的嘴唇捏起来,“所以别说话了,带我下楼。”

  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了起来,膝盖上的手忽然撤开落在肩上。

  天旋地转,位置交换。

  陷入地毯,压住他的人结实的不像人。

  吊灯的光线擦过对方的发丝,逆光之下,他的双眼显得更亮,隐隐让人心生退缩的冲动。

  麦叮咚心里叫停,可喉咙干的几乎发痛,只能见着对方逐渐压低。

  柔软落在眉心,他听见一个声音说:“信任我就好。”

  所有话语全部被吞吃干净。

  他心里首先冒头的想法,并不是又被男人亲吻的错愕,而是对这人边道歉边犯错的恶劣行径的鄙夷。

  受影响到现在光是靠意志力强忍,此刻唇部的辗转倒像久旱逢寒霖。

  糊成一团热气的大脑也逐渐清醒起来。

  似贴非贴的距离,麦叮咚纾解一些抬眼,声线总算没那么黏糊,“还没结束。”

  “嗯。”从善如流,他含笑又贴上,这次就没了安抚味道,显得有些凶狠。

  麦叮咚呼吸不畅,刚清醒的大脑又因为缺氧迷糊起来,横起小臂在身前,对方才不情愿地退开。

  “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怎么还没结束。”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不仅是他两颊飘红声音不稳,钟陌执虽然没喘的要断气,但餍足之下也是胸膛起伏,早丢了游刃有余。

  这发现让麦叮咚有些得意,把下唇的湿润含了咽下去。他动动手指,抬起胳膊随手掐住让他不舒服的玩意儿。

  “...”

  麦叮咚歪头,又忽的沉默了。

  他听到钟陌执高深莫测地吐出一个字。

  “嗯。”

  棉花。

  仿佛回到了修道院的冰天雪地里,四周一片白色,只是脚下踩的是棉花。

  恍恍惚惚间,视野里所有东西全部消失,又猛地聚成实体。

  不是修道院,也不是洗浴城。

  遮天的黑雾缓慢散开,翻滚熔岩与冰冷刺骨存在于一个空间。

  “这是哪里?”几乎能抽出灵魂的舒坦还没消散,麦叮咚两腿打颤,脚上还踩着洗浴城的拖鞋。

  他先是连忙低头确认仅剩的裤子还在,见它被好好拉上了才松气打量四周。

  小心往前走了步,黑红的岩石似乎拥有意识,将熔岩抖至一边,防止灼伤到这位陌生来客。迎面而来的风雪也擦过他往边上吹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随着接触变多,麦叮咚可以笃定地说,这是炸鬼的世界。

  几秒前,钟陌执在抬起下巴吞咽之后,似乎是亢奋满足到极致,竟然整个人瞬间化成黑雾——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显然猜的没错。麦叮咚停在一块岩石顶上,等待红色的影子急速接近。

  他认识这人,是那天和钟陌执待在一起的炸鬼。

  女人相貌艳丽,她甩开肩上卷曲长发愣愣地问:“你怎么能来这里。”

  “应该是…他带我来的吧。”麦叮咚挠脸,条件反射抿着嘴唇——被啃的发红发痛。

  “哦——”壶月若有所思拉长声音,把手递到麦叮咚身前,“上次见面不太愉快,不好意思了。”

  麦叮咚含糊地应了声,虚虚地同壶月握过手。她说的没错,之前确实闹得他不痛快,那就没必要装作毫不介意的样子。

  “这是哪里?”他心虚地把衣角褶皱抚平,尽力忘掉刚才被搓来揉去的记忆,脚下已经彻底被熔浆包围。

  “家。”

  “家?”

  一望无际,寸草不生。

  壶月了然,撩开裙摆侧蹲下,低头用指尖去碰温度极高的液体,“它会变的。如果主上在向你求偶的话?”

  “求,求偶?”

  “用人类的话来说...示爱?”

  麦叮咚尴尬地干笑,没法自欺欺人地反驳。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就是恢复的前戏让人臊的慌。

  他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只是硌得慌不小心掐了一下,就被压着反啃了半天。

  不知多远的地方飘来一阵哨声,壶月麻溜地起身,对麦叮咚抱歉道:“有怨气溢出,我需要离开了。下次再见的话,希望主上已经成功。”

  她狡黠地眨眼,瞬间就失去踪迹。

  已经倦于抠对方那暧昧字眼,麦叮咚揉按两下额角,默默地站在火海中央,等待钟陌执恢复平静后带他出去。

  一秒、两秒。

  数到三,时空扭曲,视野变换。怨气世界也彻底消散。

  哐当连着几声,伴随着时巫的喊痛,一连串的人陆续摔落在地上,他被压住胳膊,哀嚎地掀开人起身,动作太快,后脑勺撞着茶几,带着已经凉了的茶杯摔落在地,茶水四溅。

  麦叮咚迅速抬脚避开,旋即又跺两下脚,不是洗浴城趿拉板,是他的运动鞋。屁股下沙发的触感让人安心无比。

  屋外已恢复晴天,所有外来者都在时空崩塌的裂缝被倾倒出来。现实的钟表似是只走了没几步,但每个人都经历过死里逃生,带着疲惫倦意。

  “所有被拉进去的人,都会在怨气载体附近脱离。”陆世延搀起一人,主动对麦叮咚解释,不忘称职地从扯起桌上电话,对那头说:“人都已经出来了,喊后勤人员过来吧。”

  门被谭戈落锁,他环胸靠墙,对外还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请各位稍等再离开。”

  劫后余生的众人虽然吵闹,但也没人出声反驳他——怎么逃出来的,大部分人心里还是清楚。

  麦叮咚手上拿着那个水晶球,它不再蒙灰破旧。

  “修道院?”手腕转动两下,白色细闪在玻璃内如同飘雪,落在小巧的建筑群上。

  麦叮咚额头抵着玻璃看的出神,一下被出现在玻璃球对面的眼睛吓得收声。那人用指头弹了下玻璃,正好把水晶球磕在麦叮咚额头上。



  他倏地放下,打算恶狠狠瞪钟陌执一眼,可视线半路拐弯,飞到钟陌执唇角和他的喉结上去了。

  记忆浮现,一下蔫了下去,麦叮咚扭头,佯装看屋外风景。

  “生气了?”

  胸腔抵住麦叮咚的膝盖摇晃,钟陌执蹲在沙发前,扬起下巴去逗他,“下次会问你的。”

  也不知说的是接吻,还是别的什么。

  麦叮咚耳尖抖了两下,不自觉又浮了桃红,心想这人掉了矜贵马甲以后果然难缠的厉害。

  “你还不走?”

  循声看去,陆世延早撩开窗在那吐烟。

  他对钟陌执努努嘴,“另外一个总部来的人很事儿逼,你尽早走吧。”

  有人和他要烟,陆世延递去一根就转身,全当这些日子没见到过炸鬼过来。

  “你们关系这么恶劣?”麦叮咚垂眼,不解地望进对方双目里。

  钟陌执不急不慢牵起麦叮咚的手,帮他把戒指扭转带好,微微颔首,“我确实要离开一下。壶月那边有些麻烦。”

  “走了?”

  “嗯。”视线上移,钟陌执沉默半晌,抬手把麦叮咚衬衫第一颗扣子扣上,这才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认真说:“信任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喊我。”

  “嗯...”

  麦叮咚盯着他,不由联想到那片被称作“家”的火焰之地,沉重地点点头补充说:“随时来我家做客。”

  “不仅是做客。”

  不等麦叮咚反应过来,落在膝头的手上滑,一下落在腿根处,对方顺势站起,俯身凑在他的耳边淡淡道:“再继续做那样的。”

  麦叮咚嘴唇翕动,因为耳垂忽然的啄吻浑身打颤。他嘶声想去推,对方却先一步退开,轻松一跃,转眼蹲在窗户边沿。

  冷峻的侧脸沾染了缭绕烟雾,高层风大,发丝被吹的拢在耳后,他把后脑勺往后靠看向麦叮咚,“很快就见。”

  在几人惊呼中,他松开指头,轻巧跳下。

  “我操!”叼烟的男人连忙探出半截身子去找,已经找不到那人一点影子。

  麦叮咚掂了两下水晶球默不作声。

  不知怎么的,比起除怨师对炸鬼的忌惮戒备,他倒觉得炸鬼挺孤独无辜的。明明做着清除怨气的事儿,却独来独往捞不着任何人的感谢。

  不说那些暧昧举动,也是炸鬼教他怎么最大程度地使出自己的能力。

  思绪被细密的水雾打断。他扬起头,才发现房间四角都装着小巧的花洒装置。

  眼前被递过来一颗药丸,麦叮咚随手接过。

  “吃吧。”时巫小声说,自己已经咔嘣咬碎咽下。

  没多疑虑,麦叮咚捏着塞进嘴里。没有想象中的苦味,倒是丝丝回甘。

  嘈杂的人群悉悉索索仰头寻找水雾来源,陆世延掐灭烟关窗,闭口等候吵闹声平息。

  不出一会儿,没咽下糖丸的人就开始昏沉目眩、嘴唇发麻,最终瘫软在地上。

  谭戈拧琐开门,侧身让门外等待多时的人轻脚走入。

  几个工作人员都站着忙碌,麦叮咚也不好独自坐在沙发,干脆踮起脚尖走到门外,好奇地等待屋子里的人被搬完。

  “带他们去哪里?”他虚声问时巫。

  “怨灵的存在要是传出去会很麻烦。”时巫用食指指着楼上,略带得意,“引导记忆后再放出去。”

  “所以我做外勤员的时候给我喝药?”

  “对。你到底哪来的,遇上这些事情不害怕吗?”时巫挑眉,有点迟疑地问:“真怪,明明感觉你什么能力也没有。”

  “害怕。但是就接受呗。”

  远处陆世延招招手,时巫顿时缩起脖子,脸都皱在了一起,他搓搓鼻尖听话地过去挨骂。

  房间内外都没了人影。

  连轴转走了两个怨灵世界,麦叮咚也疲惫到极点。

  没必要坐着等人安排,他干脆揉着发酸的腰部往楼下走,懒洋洋地对探出头打量的人点头。

  一人冷不丁略带崇拜地开口:“你怎么做到的?”

  “哈?”麦叮咚在玻璃门前停下,不解地歪头。

  女孩把他从脚嗅到脖子,推了推眼镜神神秘秘说:“好厉害。前几天那小子还冷嘲热讽,今天怎么对你细声细气的。”

  “时巫?”

  “昂,金扣子臭脸男一个。”她招招手,后面一窝蜂堆了一群人,“他们都赌你走不出来,结果看着状态还挺好。”

  都说他无能力,麦叮咚耸耸肩,“我看着真的很弱?”

  “也不叫弱。”她酝酿一下,换了措辞,“虽然长得俊,但是完全没攻击性。我挺喜欢的。”

  “你喜欢干屁啊?”后边人笑她。

  “闭嘴吧你。陆世延亲自把他请回来加入除怨师的,能轻易死了么。押的钱全输光你活该。”

  “哟你还挺会见风使舵啊。”

  几个人嚷嚷就要吵起来。麦叮咚兴致缺缺地抬脚,只想快点回家陷入被窝里。

  刚转身鼻子就撞了下,他闷哼松开手,水晶球咕噜滚到了对方脚下。

  瞬间,原本瞧热闹的工作人员潮水一样退回去,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幻觉。

  女孩掩饰一样把键盘敲得咔咔响,小心翼翼地喊了声温哥。

  麦叮咚俯身想捡,谁知道那高跟鞋直接踩在水晶球上面,甚至毫无尊重可言地碾了两下。

  “这东西不能带走。你是哪里来的?”男性嗓音,拖腔拉调又居高临下,“怎么没拉过去消除记忆。”

  麦叮咚困意渐浓,懒地去争个上下,干脆点头笑道:“我消除过了,这就走。”

  细长的胳膊横在前面,“喊你走了么,小地方的人真不懂事儿。”

  “不然呢?”很少和人争吵,麦叮咚被这人的敌意弄得有些愠怒。

  “说清楚身份。偷这东西去哪里?”

  “偷?如果不能拿我很抱歉,请您拿走。我只想回去睡觉。”

  “哈?还挺理直气壮。”

  两侧办公室里都大气不敢出。

  麦叮咚往左他往左,往右他往右,明显铁了心想让他这“小偷”就地伏法。

  “让他走。”陆世延收拾好时巫,赶紧小跑过来,“这新来的除怨师,不是外人。”

  “哦——”对方嬉皮笑脸让开,一脚把水晶球踢到麦叮咚鞋边,“那说清楚不就行了。能力不大,脾气不小。”

  刚说完,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招式,顿时走廊邪风窜起,吹到皮肤上忽冷忽热。

  麦叮咚心里憋得慌。分明是这人上来就擅自下定论,行为举止也没有一点礼貌。看边上职员的神情,这应该还是个厉害人物。

  又郁闷又委屈,他又不想折腾,干脆沉默地往前走。

  远远还能听到那人说什么“小地方”、“新来的”的字眼,麦叮咚直接捂住耳朵。

  走出修道院,城市霓虹灯的闪烁让人怀念。

  他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飞蛾。那蛾绕着杆子飞两圈,旋即用力扑上冷白的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