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赐婚给死对头之后-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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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元黎点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让他坐下。

  “诶,元璞回来了。”

  另一个坐在第二排,名叫顾子真的儒生忽指着门口道。

  阁门外站着一道白色身影,果然是离开了一段时间的苏煜。他眉如远山,俊秀的面容略显苍白,唇色也有些暗淡,看着倒的确像病了。

  苏煜未立刻进来,而是先垂袖朝夫子席的元黎告罪:“方才事出紧急,未请假便擅自离席,请殿下责罚。”

  白鹭书院的一应规章制度都是依着国子监的宫学标准来,按规定,上课期间,若无夫子批准,学生是不能随意离开学堂的。

  裴士元、顾子真等一众寒门儒生见苏煜主动请罪,都急得如坐针毡,若非顾忌那位殿下严厉冷酷的课堂作风,简直恨不得立刻搁下笔替他陈情。

  贵族子弟这边一些平日与苏煜交好、或仰慕苏煜的,亦都焦急的把眼光投向门口,无法再专注抄写。林魁一对大虎眼更是火急火燎的在苏煜与元黎之间迅速移动,见元黎一张脸始终沉着,竟未主动关心苏煜病情,急得叫唤道:“太子哥哥,苏表兄历来最守规矩,要不是身子难受实在撑不住了,他肯定不会擅自离开坐席的。他又不是溜出去玩耍,太子哥哥,你不要责罚苏表兄好不好?”

  “砰。”

  元黎不轻不重的敲了下手边的戒尺,在案面上砸出一声轻响。林魁立刻吓得一哆嗦,缩起脑袋不敢再吭声了,眼睛却依旧焦急的往苏煜身上瞥。

  “殿下!”见林魁求情都不管用,儒生中的裴士元也顾不得许多了,起身急道:“元璞有病在身,殿下若真要罚,学生愿意代替元璞接受惩罚!”

  “啪。”

  更重的一下戒尺敲下。

  元黎虽未开口,面色阴沉的却仿佛能滴出水来。

  裴士元吓得脚一软,险些直接跌坐下去。

  “既是事出有因,孤并非不同情理之人,入座吧。”

  好一会儿,元黎淡淡开口。显然是对站在门口的苏煜说的。

  “是。”苏煜手指略颤了下,抬头,目光灼灼望向夫子席:“学生谢殿下宽宥。”

  元黎摆手命他入座,继而目光一寒,望着下方沉声道:“林魁,裴士元,大声喧哗,罔顾学堂纪律,待会儿抄完书后,各去找书院掌事领三十戒尺。”

  林魁一惊,急得一下跳起来,急赤白脸的争辩:“太子哥哥……”

  “四十。”

  林魁登时如蔫掉的茄子一样,闭了嘴,老实坐下。

  “还有。”元黎目光冷冷射向他,道:“以后只要孤在学堂里,言只可称殿下或夫子,其余一概视为违纪。不要再让孤重复第二遍。”

  “是,太……殿下。”

  林魁抽着气道,委屈的眼睛都红了。其他原本替苏煜担心的贵族子弟见状,都吓得倒吸口冷气,忙收回目光端正坐好专注抄书,再也不敢走神了。

  苏煜见两人被自己连累,想开口,被顾子真扯住。

  “行了元璞,你没看殿下已然动大怒了么,你们现在互相求来求去的只会弄巧成拙,彻底激怒殿下。”

  **

  临近午时,儒生那边陆陆续续抄完作业,交予元黎检查,合格的自去用膳,不合格的则坐回座位继续抄写。

  贵族子弟这边,除了平日课业较好的文官子弟,其余人大部分都才完成一半。云泱抄的手臂酸痛,眼睛都快花了。

  从小到大,连父王母妃都不敢罚他一下抄这么多的字,没想到刚来帝京没几天,他竟要在狗太子手下受这份罪。

  实在可恶可恨。

  云泱悄悄往夫子席上瞥了眼,见元黎正在专注检查作业,被检查的儒生恭恭敬敬大气不敢出的站在一边,恰好挡着他这边,便偷偷的小声问吴仲勋:“夫子不是林老夫子么?为什么你们也要称他为夫子?”

  他?

  吴仲勋用一种可敬可畏的眼神望云泱一眼,觉得这位北境来的小世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不对太子用尊称。

  转念一想,这长胜王府与东宫是有仇的,这桩婚事大约小世子心中也有怨气,才会如此作为,便小声回道:“你难道不知,太子殿下乃是林老夫子最得意的门生,往常林老夫子遇急事无法来书院时,都是太子殿下过来代为讲课。今日的课本来也是该林老夫子上的,想来是老夫子忙宫学那边的事,才让殿下过来。”

  “……”

  云泱这回是真惊讶了,皱眉道:“他替老夫子讲课,他能讲明白么?”

  “那是自然。”

  吴仲勋目光中竟带了几分崇拜:“虽然我功课学得马马虎虎,但我时常听那群儒生对殿下赞不绝口,说殿下讲的课观点清晰犀利,往往寥寥数语,微言大义,不似林老夫子总啰里啰嗦的,半天说不到重点。殿下当年从书院肄业时,明经、明法、明字、明算、医卜、墨义、口试、贴经、策问、诗赋十科全优[2],琴棋书画与弓马骑射亦无人可敌,林老夫子曾说,可惜殿下天潢贵胄,无法参加科举考试,否则三甲之首,哪里还有旁人位置。”

  云泱咬了下笔,没吭声。

  心想,他最是恐字,自小就厌恶读书,果然与狗太子八字不合。

  吴仲勋以为他与自己当年一样被震撼到了,小声宽慰道:“不过,小世子也不用太过有压力,太子殿下虽然对课业要求严厉,但因为掌管着八大营,军务繁忙,并不经常过来的,所以那些儒生们都格外珍稀殿下来讲课的机会。”

  “哦。”

  云泱点头,瞬间觉得胳膊不酸了,见那儒生已经拿着作业往座位走了,没法再给他们做遮挡,忙道:“赶紧抄吧,不说了。”

  包括元鹿元翡一溜儿皇子公主在内,众人一直抄到日头西移,才总算磕磕绊绊的交差。元鹿因为写错了一个字,还多抄了一份。

  周破虏已经亲自在马车旁等着,见云泱出来,立刻上前将披风给小世子裹上,心疼的肝都碎了:“这怎么刚来书院就抄书呢。”

  云泱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一路打盹儿回到东宫别院,刚下车,就见云十立在门口,正猫腰往这边看,显然有事要报。

  云泱踩着脚踏跳下去,问:“怎么了?”

  云十近前,小声和云泱道:“世子,云九查出那大王子在秦楼的住处了。”

  云泱瞬间困意全消,立刻又爬回马车,吩咐云五调转方向,往秦楼去。云十也一并跳上驾车的位置,和云五挤在一起坐。

  周破虏不免唠叨:“这是作甚么,还没吃饭呢,就慌里慌张的又要走。”

  又问云泱:“可要属下跟着一道儿去?”

  云泱从车厢里探出头,道:“不用,我就去现场瞧一眼,布置布置捉鳖的方法,不打草惊蛇。”

  “行吧。”周破虏只能吩咐云五和云十:“记得路上给小世子买些现成的吃食。”

  两人领命,扬起马鞭,一路驾着马车驶出巷口,往秦楼方向而去。

  云五惦记着周破虏的话,路过一家乳酪樱桃店时,给小世子买了一大碗乳酪浇樱桃,又买了一笼热腾腾刚出锅的金乳酥和一大包鲜炸的巨胜奴。

  秦楼在康平坊内,路程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兼之路上买小食耽搁了些时间,半个时辰后,马车才抵达秦楼所在的永乐街。

  “咦,怎么有官兵?”

  云十忽然讶然道。

  “刚刚属下出来时还没有呢。”

  云泱探出头,和云十一道望去,果见秦楼大门前人头攒动,两列全副甲胄的官兵已将正门严严实实封锁住,外围尽是粉粉绿绿、掂着脚往里看热闹的行人。

  正门前的空地上放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蒙着块白布。

  一个浓脂艳抹,穿着鲜艳的翠色衣裳,老鸨模样的中年妇人正一边抹泪,一边同一个抚须而立的绿袍官员说着什么。

  云泱认出,正在那日在云来居见过的京兆尹柳青。

  这时街面上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列人策马自浓夜中奔来,官兵们迅速分来道路,让来人进去。

  云泱打眼一望,为首之人头戴玉冠,一身玄色绣金宽袍,剑眉凤目,面容俊美,薄唇紧抿成一线,眉峰张扬而锋利,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宝剑一样锐气逼人,可不就是手握京郊八大营,以性情阴沉、行事跋扈狠厉着称的太子元黎。

  狗太子怎么也来了?

  云泱正惊疑不定,面前人影一晃,云九不知从哪个旮旯点足落下,神色凝重的道:“楼里出命案了,死了个阴月。”

  “还有……”

  “还有什么?”

  “据属下观察,像是蛊毒。”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道德经》

  [2]“明经、明法、明字、明算、墨义、口试、贴经、策问”这些科目都是根据百度百科上科举资料杂糅而成,大家不必当真~

  谢谢支持^_^

 

 

第11章 

  蛊毒?

  云泱想到什么,轻轻一皱眉。

  问:“可看清是何种蛊?”

  云九摇头:“有官兵在,属下无法近前查看,只是隔着白布一角,看到了死者颈间布满密密麻麻犹如蛛网的紫色纹路,才作此判断。”

  像这种稀奇古怪的痕迹,的确像是江湖人才用的作案手段。

  只是,由于朝廷禁绝,巫蛊之术已经在大靖境内灭绝近百年,就算是一些热衷此道的人,也大都是自己养着玩,绝不敢轻易拿出来害人。

  杀人手法千千万万,凶手为何要顶风作案,拿蛊毒害人呢?

  这时,云泱忽然感觉到腰间那只五彩福袋内一阵蠕动。

  小黑小白?

  这两日懒虫平日最是贪睡,他叫都叫不醒,怎么现在竟主动苏醒了?

  莫非是感受到了其他蛊虫的存在?

  云泱皱眉,暗道今夜怪事可真多,伸手拍了拍福袋以作安抚,又问云九:“那狗太子过来做什么?”

  “咳。”

  云九自动忽略某个称呼,道:“听说帝京城巡防事务亦归八大营管,现下城内出了命案,太子自然不可坐视不管。若处置不当,说不准还要被牵连受责。另外……”

  云九迟疑了下,才看着云泱,道:“死去的那名阴月,据说和东宫有些牵连。”

  嗯?

  云泱脑中警铃一震。

  “什么牵连,快说快说。”

  云九:“……”

  云九觉得小世子这个反应实在有点太幸灾乐祸,不得不再次清了清嗓子,正色提醒道:“这是在帝京城,不是北境,小世子一定要注意言行举止。”

  云泱撇嘴:“你可真不愧是大哥调.教出来的好手下,和他一样古板无趣。”

  提起大公子云濋,云九面上不觉露出些笑意,道:“大公子沉稳果断,军中人人钦佩,怎么到了世子这里,就成古板无趣了。”

  云泱腹诽,就是古板,就是无趣,嘴上装作不在乎的道:“好了我知道啦,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云九点头:“今夜死的这个阴月不是普通阴月,而是秦楼头牌,色艺双绝,命唤青奴,在京中颇有些名气。但其人心高气傲,除非是真正的达官显贵,普通公子哥的牌子根本不接。数日之前,这位青奴曾花费重金托人往东宫打探太子行踪,并在太子外出执勤时故意施计与太子偶遇,似乎是冒充太子的一个什么故人,结果事情败露,险些命丧在太子剑下。”

  青奴?当日在云来居遇到过的那个金衫公子?又是冒充故人。

  云泱眼珠一转,不由想起之前在云来居那次,狗太子似乎也把他当成了碰瓷的。

  “那个家伙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可有出现?”

  “并未,出事后,属下一直在外面守着。”云九眼皮一跳:“世子怀疑人是他杀的?”

  云泱摇头:“不会。那家伙怕虫子怕的要命,怎么敢玩蛊虫。”

  只是,那家伙不玩蛊虫,却有另外一个家伙会玩。

  云泱突然有点心烦意乱,左右今日也不可能有什么进展了,便吩咐云五:“先回去吧。”

  **

  “殿下。”

  秦楼前,见元黎策马而来,柳青忙趋前行礼。

  元黎面无表情的翻身下马,边走边问:“可让仵作验过尸了?”

  “已然验过。”

  柳青唉声叹气,愁眉不展,习惯性薅了一把颌下所余不多的稀疏长胡。

  元黎脚步微顿,冷冷一眼横过去:“怎么了?”

  这位殿下呀。

  即使共事过多次,柳青依然对对方冷厉严酷的作风倍感压力,忙答道:“仵作并未验出死因,只初步判断是中毒。”

  元黎皱眉,径自走到担架旁,单膝蹲下,伸手揭开了白布。

  围观人群立刻发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只见那死者双目圆瞪,神态扭曲,整个面部都布满密密麻麻犹如蛛网一般的紫色纹路,十分的诡异可怖,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与痛苦。

  掀开衣领,颈间、身体各处亦是同样情形。

  柳青在一旁感叹:“下官这些年接手大小命案无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尸痕。”

  元黎问:“仵作在何处?”

  立刻有一个提着工具箱、身穿官差服侍的精瘦老头趋前,恭敬行礼:“属下在。”

  “为何判断是中毒?”

  “死者舌头肥厚肿大、呈深紫颜色,的确是中毒征兆,只是,属下从未听过能使人全身布满紫纹的毒药。”

  元黎沉吟不语。

  柳青示意仵作退下,自己撩起官服蹲过去,道:“下官想,是不是请大理寺的仵作再过来验验?”

  “不必了。”

  元黎将白布重新盖上,起身吩咐:“把尸体抬到京兆府去,孤另找人来验。”

  柳青忙不迭跟着站起来,有点困惑的问:“不知殿下是要找?”

  若论仵作专业程度,也只有大理寺能和京兆府媲美了,这位殿下不用大理寺的仵作,要用谁?

  元黎已然翻身上马,淡淡道:“御膳房美食大总管,杨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