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私下找他报复了。
云泱想,没关系,他就先大度受着,狗太子出完气,一定会找机会邀功,与心上人你侬我侬一番,到时他来个当场捉奸,再请求皇帝收回赐婚旨意,就可以彻底和狗太子划清界限了。
想想都很解气。
云泱道:“放心吧,他是送伤药又不是毒药,抹一点死不了人的。”
云五想想也是,便问:“世子饿么,属下给世子拿点点心去。”
毕竟一会儿小世子要抄书,以小世子的水平,多半是没法在午饭前抄完的,不如先吃点垫垫肚子。
云泱点头:“唔,拿点金乳酥和巨胜奴吧。”
云五刚起身,外头传来敲门声。
上课时间,书院侍从是不敢擅自在学堂附近走动的,那就是只能是……
云五心头一跳,忙去开门,果然迎上太子元黎一张俊美冰寒如披霜雪的脸。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云五行礼,低头间,看见元黎修长指间握着一只白瓷瓶,想来就是那所谓的上等伤药。
元黎轻挑了下嘴角,不辨喜怒:“你们世子呢?”
“就在里面。”
云五忙让开门,让元黎进去。
元黎面无表情的负袖而入,侧目吩咐:“关上门,你可以出去了。”
云五一愣。
“出去。”
“是……”
云五只能顶着一头冷汗退了出去,关门前,没忍住向云泱投去一道同情的目光。
点心是吃不成了。
可怜的小世子,今日怕是要饿着肚子抄书了。
云泱已收起茶碗,坐在胡床上,一手捂着右臂,轻轻皱眉吹气。见元黎走进来,便收回手,作出一副坚强的姿态道:“真是辛苦殿下送药了。”
“殿下把药放下,我自己涂就可以。”
元黎盯了云泱片刻,指尖一滑,将盛着伤药的白玉瓶瓶塞拨开,道:“把袖子卷起来。”
云泱暗暗皱眉。
心想,狗太子作戏作的还挺足。
便道:“真不敢劳烦殿下,殿下有话就直说吧。”
元黎皱眉,没什么耐性的道:“自己卷还是孤替你卷?”
云泱不由抬起头。
见对方一双凤目冷沉沉的,不似玩笑,不由有些打鼓,看狗太子这架势,似乎真是奔着他伤处来的,难道真被他瞧出什么了?
不可能。
小黑小白并非中原之物,狗太子怎么会认识。
有个前任武林盟主做师父又如何,他自己又不是武林盟主。
思及此,云泱又冷静自信下来。
于是不紧不慢卷起衣袖,适时的皱起眉,露出疼痛之态,道:“那辛苦殿下为我上药了。”
元黎视线落到云泱臂上的淤痕上。
不多大功夫,那道淤痕肿的似乎更厉害了,颜色也由深紫变为乌紫,与周围雪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的确符合一般伤口的恶化趋势。
这样重的伤啊……
元黎走过去,没撒药,而是突然出手如电,攥住了云泱一截小臂。
云泱:!!
云泱霍然抬头,恨得咬牙,本能想抽出手臂,但旋即想到,狗太子既是给他上药,抓他手臂也是正常动作,他若反应太激烈,反而显得心虚。
于是又故作镇静的咽下这口气,继续皱眉装疼,用余光悄悄观察元黎动作。
元黎食指指腹轻一摩挲,感受着指下温软光洁的肌肤,心里骤然冷笑一声,手掌微松,慢慢上移,这回直接攥住了云泱臂上那道淤痕。
作者有话要说: 云泱:你死了!
元黎:哦。
谢谢支持^_^
第9章
“呜——”
云泱咬牙,猝然呼痛。
他万没没料到,狗太子为了替心上人报仇,竟然如此残暴。幸而他这伤是假的,若是真的,还不被他给捏死。
可恶。
云泱忍着跳起来与此人决一死战的冲动,惨白着脸,作出不胜疼痛的模样:“殿下这是做什么?呜……好疼。”
元黎冷笑,挑眉盯着那道淤痕道:“这伤处瘀肿的如此厉害,想来一定积了不少淤血,孤帮你挤出来。”
他话也像从牙缝里挤出的,凉飕飕的,就差把报复俩字写在脸上。
“挤、挤淤血?”
云泱惊恐的睁大眼睛,像被这粗暴手法吓得突然有些喘不过气,身体摇晃几下,直接两眼一翻,往后歪道去。
一只手施施然自半空伸出,将他扶正,皮笑肉不笑的道:“怎么?需要孤用内力替你护着心脉?”
云泱心里已经把这个人剁烂喂狗,面上还要坐正,拿手扶住额头,揉了揉太阳穴道:“不用了,就是刚刚那一小会儿,突然有点晕。”
“那就好,孤还当吓着你了。”
元黎不动声色一哂,见下面某个小东西还在偷偷瞄他,故意拉长语调道:“你放心,这是孤跟一位武林老前辈学的一招疗伤圣术,据说对付此类瘀肿外伤十分有奇效,比玉肌膏都管用。就是开始有点疼,你且忍着点。”
“据、据说?”
“是啊,因为孤也是第一次用这个方法给人处理伤口,手法难免生疏。”
他语调不急不缓,说得有鼻子有眼,要不是早窥破此人挟私报复的目的,云泱简直都要信以为真了。
云泱配合的颤了下,装作很害怕的问:“那、那需要多久才能把淤血挤出来?”
“这就要具体伤口具体分析了。孤瞧着你这伤,似乎有点麻烦,明明肿成这样,却一点淤血都挤不出来,看来,是孤用力不足。”
他作势要加力,云泱急道:“等等。”
“怎么了?”
元黎悠然停下,视线凝在云泱面上,像在凝视小猎物,耐心的等着小猎物主动交代。
云泱心念电转,道:“我晕血,你、你能不能找个东西,把我眼睛蒙上再挤。”
元黎双目霎时沉了下,顷刻,却又浮出缕没有温度的冷笑,道:“好。”
他暂松了手,直接起身行至门口,找外面的侍从要了条束发的发带回来,给云泱绑到眼睛上。
云泱乖乖伸出手:“可以了,麻烦太子哥哥轻一点,我怕疼。”
元黎:“……”
元黎在心里嗤笑声,暗想,还想靠着嘴巴甜在他这里讨好处,真是蠢不可及。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乖乖招出来了。
于是再度攥起云泱手臂,因为心里夹着火,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点。果然,被他握在掌间的小东西先是手臂狠狠一抖,继而整个身体都狠狠一抖。
“呜……”
“还没有挤出来么?”
元黎一扯嘴角:“快了。”
他寒着张脸,见这小东西还在死撑,正欲再加大力道,忽然面色微变。
因下身再度毫无预兆的、腾起的一阵燥热。
先只是丹田,继而便如凶猛燃烧的野火一样迅速蔓延至下腹及四肢百骸,与那日在云来居茶楼里遭遇的情形一模一样。
甚至比那日更加凶猛。
怎么回事,他分明已设法挨过潮期,为何近来体内潮息会屡屡震荡不安。
豆大的汗顷刻如雨点一般密密麻麻自额间颈间渗出。
那感觉,仿佛有一瓢火油直接泼进血液,密密麻麻的热流横冲直撞,急切寻找宣泄口,最终都集中涌向那最不可言说的地方。即使已经熬过无数次,元黎手掌依旧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原本清冷的凤目也迅速染上一层妖艳的红色。
云泱关切的问:“太子哥哥可是不舒服?为何抖得这么厉害,要不要叫医官去?”
说着就要扯掉蒙着眼睛的布条。
元黎厉声道:“不许摘!”
他现在这副模样,如何能让外人看了去。
“唔。”
云泱便乖乖住手,但仍然很关切的问:“那可怎么办,我看不见路,怎么给太子哥哥找医官去?”
“不、不用……”
又一股热浪奔腾着冲击而来。
元黎紧紧咬住齿关,仅靠攥着云泱手臂显然已经无法消解潮期带来的痛苦,于是不得不暂松了手,踉跄步至茶案边,紧扣住茶案边缘,努力调动内力压制翻涌的潮息。
云泱凝神听着他动静,悄悄一挑嘴角,在心里偷笑了声,嘴上更加着急的道:“太子哥哥怎么样了?还好么?”
“要不我还是先摘了布条,去叫医官吧。或者,我直接叫云五进来,让他去找。”
“闭嘴!”
对抗潮息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受外界干扰,否则有经脉爆裂、走火入魔之危。
元黎情知不能再留在此处听这小东西假惺惺聒噪了,便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恶声命令道:“待在室中,不许乱走,孤会派医官过来。”
说罢,也不等云泱回答,便大步推门走了出去。
云五正惴惴不安的蹲在外面栏杆上,满脑子都是元黎刚刚沉着脸出来、找人要布条的情景,心想,太子拿布条干什么?是要给小世子包扎伤口还是要把小世子给绑起来?若是包扎伤口,应该用柔软的里衣布料而不是束发的发带啊,那就只能是——
云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准备冲进阁内去救小世子,就听“砰”得一声,静室门被人大力拉开,太子元黎满脸煞气的从阁内冲了出来。云五被对方赤红的双目、满额的密汗吓了一跳。
然而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便拂袖而去。
小世子呢?
云五暗道不妙,忙跑进房内,结果就见云泱正晃着腿坐在胡床上,优哉游哉的啃着一只苹果,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云五近前仔仔细细检查一番,见小世子毫发无伤,身边胡床上赫然躺着那根黑布条,惊道:“刚刚属下见太子……”
“你没看错,狗太子突发怪病,先走啦。”
“怪病?”
云五狐疑,直觉这事儿跟自家小世子脱不了干系,想到什么,面色大变:“世子难道给太子殿下用蛊虫了?!”
他的个乖乖,若是平时玩玩也就算了,本朝可是严禁巫蛊之术,小世子若胆大包天的给那位下蛊,可是砍头的重罪。
云泱轻哼:“我的小黑小白才不吃脏东西。”
云五惊魂甫定,长松口气,问:“那是怎么回事?”
云泱不想跟他啰嗦,得意道:“自然是本世子另有神机妙算。”
这也多亏那日在云来居,让他发现狗太子潮息不稳,似乎很容易受息月影响的事。他只是趁狗太子出去拿布条的间隙,迅速吞了一颗释息丹到腹中而已。
没想到狗太子这么不经逗。
不过,还好他早有防备,否则今日恐怕要在狗太子手里栽大跟头。
想到现在仍酸痛难受的右臂,云泱咬牙切齿想,狗太子敢这么欺负他,他可不会就此罢休,他得找机会狠狠欺负回来,才能咽下这口恶气。
不多时,一位自称书院掌医的老者便提着药箱过来了。云泱知道这是元黎不放心,特意派了心腹过来替他查看,便十分配合的伸出手臂,将伤处露出来。
老者仔仔细细检查了好一会儿,没瞧出什么不对,倒同情起这病弱的小世子来,整场都在重复念叨一句话:“可怜见的,怎么就伤成了这样。”
听说是被一根笔给砸的。
真真是够娇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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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紧不慢的吃完一整个苹果,云泱才带着云五回到雅集堂。
往夫子席上一扫,元黎果然不在。但狗太子人虽不在,余威还是有的,学堂内雅雀无声,众人都在埋首抄书。
云泱第一天到,还没有自己座位,正准备随便捡个空缺处坐下,就见吴仲勋悄悄朝他招手。云泱见他旁边有个空位,便坐了过去。
“怎么样?太子殿下没为难小世子吧?”
吴仲勋一脸紧张。
坐在前面的元鹿和元翡立刻扭过头。
元鹿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元翡则问:“为何不见太子哥哥,就你一人回来了?”
云泱不愿和他们掰扯太多,便含糊道:“我的伤没事,殿下似乎有急事,刚刚先离开了。”
“离开?”
元翡眼睛一亮:“那还回来吗?”
元鹿毫不留情道:“别做梦了,你忘了上次咱们企图逃课,结果被他抓了个先行的事了?”
这件事大约在两个淘气包精神上留下不少阴影。
元翡立刻缩了缩脖子,露出失望之态。
云五已经将笔墨纸砚都摆了出来,书也翻到了第一页。
云泱提起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右臂,刚准备开抄,余光白影一闪,就见坐在最前排的苏煜忽然站了起来,从正门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
云泱咬了下笔,眼睛轻轻一眯,同云五使了个眼色。
云五会意,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云泱:哈哈哈
元黎:……
谢谢支持^_^
第10章
没过多久,云五就回来了,冲云泱轻轻摇头。
云泱意外。
正纳闷儿,只闻室中一阵窸窸窣窣整理衣冠声,太子元黎面无表情的负袖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身阔袖的玄色大袍,腰束同色墨玉带,除了高高束起的乌发微湿,一双凤目比素日更幽寒些,其他倒瞧不出什么异样。
云泱只悄悄一瞥,便迅速低下头,展开宣纸,认真的抄写起《道德经》第一章 起始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1]
坐在上首的元黎将他这小动作一丝不漏的收在眼底,暗暗一哂。
“殿下。”
这时坐在第一排左一的裴士元站了起来,朝元黎恭施一礼,指着旁边的空位道:“元璞方才忽感不适,因殿下不在,未及请假,故而先行去掌医处看诊了,学生特代他向殿下回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