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永宁-第37章
顺利打母鸡
3 年前


乐永宁顿时愣住,颤抖着唇看着乐君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真心,可是风弄影待他呢?
他们之间的情无论真假,开始之时不过是个骗局,他对风弄影而言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他险些忘了,他与风弄影之间,从始至终都不是两情相悦……
乐永宁愣了很久,乐君昊也不打扰他,只是平静的看着他,面容如往常一样严肃锐利,但眼神里充满了都属于父亲的包容与慈爱。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晃动,橙黄色的烛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平白生出几分暖意。
“我不知道……”半晌后,乐永宁低声道:“但是风儿说过,他是真的想过要与我白首到老,只要他说,我就信……”
乐永宁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水汽氤氲满眼眶,却始终没有流出一滴,他喃喃道:“我相信他……我想要再相信他一次……”
“那你就去找他吧!”忽然,乐君昊的声音在乐永宁耳边炸响,明明乐君昊的声音不大,但乐永宁却被惊得直愣愣的呆住。
乐君昊慈爱的伸手抚了抚乐永宁的发顶,温声道:“既然那么想见他,既然不确定他对你的心意,那就去找他吧,去见一见他,当着他的面问清楚。”
“可以吗?”乐永宁确认道,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展露出欢喜与茫然。
他只是对江湖中纷杂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也并非全然不知,自从武林大会之上风弄影与武林所有人为敌后,他看得出来,父亲忙了很多,两位兄长也时常会被门下人唤走处理事务,就连他与乐长静出门之时,身边也被明里暗里安排了不少人手……他知道因他之故,整个御剑山庄受到牵连,被整个江湖排挤了。
他想念风儿,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此刻身体还难不难受,有没有好好吃药,伤势恢复的如何……
自从当日杭州城外一别,他们就默认了相忘江湖,自此再无瓜葛,所以即使再思念,他也只能怪天意弄人,怪缘分太浅,怪他们有缘无分,他从没想过去找风儿……
乐君昊点了点头,柔声道:“只是我们乐家人自有自己尊严,他若心中无你,你也莫要强求……”说着,乐君昊声音变得更加柔和,继续道:“若是他同样悦爱于你,那你便留在他身边或是将他带回御剑山庄也行,只要你们欢喜,便皆可。但若是他对你并无那份情谊,你就只当是将那片玉珏物归原主,早日回家,我与你母亲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们,都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自古以来一个“情”字,让多少人抛下尊严丢下一切,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感人至深,但乐君昊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那样。死缠烂打不过是感动了自己、恶心了所爱之人、给旁人徒增笑料……
君若无心,我便休。若是一个人爱到连为人尊严都不顾了,那样的人又有谁会真心去爱。
哪怕情伤,他也希望乐永宁堂堂正正,即便情伤再痛,也要保留一份体面……


第62章
乐永宁抿着唇没有说话,要去找风弄影吗?
他想见他,非常地想再看他一眼,但心中却忍不住胆怯。
正如父亲之言,他不确定风弄影的想法,是会与他一样想要见他,还是只是将他当做出了结的孽缘,他始终记得当日风弄影离开杭州时的情形,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尘土,而马车里的人也没有半分不舍……
当日他们在杭州城外,他没有责怪风弄影的欺骗,也没有死皮赖脸地强行留在风弄影身边,两个人心知肚明,当日一别,从此便是陌路人,两个人礼貌道别,也算是给对方与自己留下最后一份体面。
万一风弄影并不想见他,他的出现不仅没有让风弄影感到开心,反而让他苦恼怎么办?
……
乐君昊看得出乐永宁的为难,但是并未逼他做出决定,他只是想让乐永宁知道,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他还有家人,他们会永远站在他身后做他的后盾,即使受伤也可以回家疗伤,无论何时,他们这些家人都会无原由的包容他保护他……
“他在京城……昭阳公主府……”乐君昊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站起身,然后越过乐永宁走出了书房。
乐永宁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室内光线昏暗,摇曳的烛火好似在无声催促着他快些做出决定,乐永宁的指尖在玉珏碎裂的缺口处抚摸过,嶙峋尖锐的棱角刮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刺痛,却让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乐永宁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白玉飘绿的玉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决定好了,他要去京城,他要去亲口当着那个人的面问一问,过往之诺,终身厮守之言,可还作数?
当日诀别虽然他们二人心照不宣,但是这几日他早就想明白了,他不甘心,不甘心所付真心到头只是一场空。
乐永宁也不否认,他确实做不到如风弄影那般,头也不回的将一切情谊抛却,若不去京城当面讲话问清楚,他恐怕一生都无法放下……
既然已经决定,乐永宁也不想在耽搁,当即收拾行李架着马车前往进城。
杭州与京城千里之遥,待乐永宁至京城之时已进腊月,京城偏北,比江南干燥得多,天空黄蒙蒙的一片,让乐永宁对于这样的气候多有不适。
他架着马车慢悠悠的跟在入城的队伍后面,等着守城的兵卒逐一检查后才能入城。
乐永宁看着前面挑着菜的老汉、拎着包裹的年轻人、还有坐在箩筐里被母亲背着的小孩子……甚至有聪慧的小贩直接挑着茶水糕点在队伍中穿梭叫卖。
还未入城便已经体会到了京城的人声鼎沸,这儿是比杭州更加繁华之处。
过了许久才轮到你乐永宁,他将户籍纸递到兵卒手上,兵卒看了看户籍纸,又看了一眼乐永宁,问道:“杭州人士?”
“是。”
守城的士兵将户籍合上,捏在指间继续问道:“来进城何事?”
“寻人。”乐永宁说着,便伸手想要从兵卒手上将户籍纸拿回,但拽了一下没能拽动。
他与兵卒一人拉住一边,谁也没有松手,守城的兵卒再次问道:“寻何人?”
“寻……在下未婚妻。”乐永宁语气微微凝滞,但还是低声回答了出来。
“可有地址?”
乐永宁摇头,抬手按了按胸口处贴身放着的白色绸带,回答道:“但我带了信物,他不会不认的。”
“……呃……”兵卒语气微顿,眼前之人单看衣着就知家中富贵,以往看看户籍,若无问题,他便直接放行了,但是如今陛下万寿节近在眼前又临近年终,各地诸侯、他国使臣都齐聚京城,出不得半点岔子。
天寒地冻的时节,千里迢迢从杭州赶来寻不知地址的未婚妻,总让人觉得有几分怪异。
“若是您说不出地址,今日恐怕不能然你进城。”兵卒松开手将户籍纸还给乐永宁,抱拳道:“凡事外乡人若无京中百姓担保,这个月一直到年关,都不能进。”
乐永宁将户籍纸收起,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锭子塞到兵卒手中,小声道:“还望大人通融一二。”
“我不吃这一套!”兵卒将银子丢回到乐永宁的身上,努力见自己的眼睛从银子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心疼,若是以往收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伤大雅,但如今万寿节将至,出了岔子可是掉脑袋的事。这点银子还不值得他不要命,他咬着牙,狠狠瞪着乐永宁道:“贿赂本大人,你是想挨板子吗?”说着手一扬厉声道:“把你的车马移到一边去,别堵在城门口耽误两位别人入城。”
乐永宁往后看了一眼,果然排在他后面的人都面色不虞地瞪着他,好似在责怪他耽误得太久了。乐永宁向来怕给旁人添麻烦,立即将马车挪到一旁,看着入城的人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他来之前设想过很多,他见到风弄影之后,风弄影或许会欢喜的告诉他,他的心中也同样喜欢着自己,或许会婉言推拒,亦或是厉声拒绝……
这一路辗转反侧想了很多,他们在一起了会怎么,他们真正分道扬镳又会怎么,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居然连城门都进不去……
就在乐永宁伤感之际,忽然有一个声音从一旁传来:“公子……公子……”
乐永宁侧头看到一个穿着褐色大棉布袄子的老汉笑容可掬的看着他,他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道:“这位老丈,可有什么事情?”
老汉立即笑着凑上来,小声道:“您是不是想进城?”
乐永宁点了点头,失落地说道:“要有京城人士担保,可惜了……”千里迢迢一路赶来,却连城门都进不了。
“不可惜……不可惜……”老汉脸上的笑容更深,他从怀里将户籍纸展示在乐永宁面前,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十两银子!”
“什么?”乐永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当即愣住了。
“我……我……”老汉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点了点,加重了声音道:“我……京城人士,带你进城,十两银子干不干?!”
乐永宁当时惊讶不已:“可您又不认识我,还能这么干?”
“那有啥,等一下被盘问你就唤我阿叔,我带你进去。”老汉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带着一丝傲然的神情道:“咱们京城人的户籍就是值钱,连科举考试卷题都要比两湖、江淮之地简单许多,每年到年节限制外地人入城,就是皇帝陛下给咱们送银子过年的,为啥不能这么干。”
乐永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皇帝的命令应当是为了年节安定防止外地流窜的盗贼流民吧,只是没想到会成了旁人的生财之道。、
乐永宁忍不住问道:“您就不怕出事?”
老汉闻言‘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这双眼睛看了一辈子人,一个人的心思好坏或许看不出,但是一个人是不是安分人,还是看得出来的。”
京城户籍的人数以万计,敢做这种带人进城的无本买卖的能有几个,他们这种走偏门捞银子的,胆子不大干不了,看人不精的干不长。早在乐永宁被拦下的时候老汉就盯上他了,外地人这个时节想进城,连个好点的理由都不会编,就这样的人能惹出什么事来。
乐永宁还有些犹豫,但老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威胁着说道:“你要不要进城,不进我可走了,这天瞧着可就要下雪了。”京城的天气一下雪,屋内都能冻死人,在室外就是找死……
“进进进……”十两银子对于乐永宁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北方的雪和江南的不一样,一场雪能将人给埋了。当即乐永宁也不再犹豫,直接掏出十两银子抛给老汉。
老汉也不含糊,接过银子直接坐在了乐永宁旁边,结果马蹄刚走两步,老汉抓住缰绳将马勒停,指着乐永宁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憨!”
乐永宁一脸不解,老汉气呼呼的说道:“你刚刚才被左边城门的守门将给拦了,你还往上撞,走右门!!!”
“哦哦哦。”乐永宁恍然大悟,驾着马车绕向右城门。
老汉双手塞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好奇的问道:“你真是来寻未婚妻的?”
“嗯。”乐永宁低低应了一声。
“还真是来寻未婚妻的?”老汉觉得不可置信,想当初他十四岁订婚十六岁成婚,自打订婚后,真是岳父有事女婿服其劳,没成婚前为了显示自己勤劳肯干,每年农忙自己家的活干不完也得帮老丈人家把谷子给收了,像这种连未婚妻家都不知道在哪的人居然也能讨得到媳妇儿?
乐永宁虽然不知道老汉心中在想什么,但是却能感受到老汉的鄙夷。不知为何,在这种眼神下他顿时觉得好像低人一头,不自觉羞愧的低下头……


第63章
果然有老汉带着进城异常顺利,守城的兵卒只是扫了一眼两人的户籍,然后询问了一下两人的关系,眼都没抬便直接放行,许是真如老汉所言,这些兵卒对这种事情也是心照不宣。
马车悠悠进了城,老汉笑呵呵的坐在车上没有动弹,直接吩咐道:“小侄儿,直接把你老叔我送到积水巷子口。”
乐永宁好奇的问道:“您今儿个就做我这一单生意?”
“小公子大概不知十两银钱对于我这等百姓算什么吧?”老汉没有回答乐永宁的话,而是笑呵呵反问了一声,然后摸了摸怀中的银锭子继续说道:“十两银子足够我们一家老小这个冬天的米粮炭火钱了,这个冬天家中没人饿死就足矣……”
乐永宁微愣,他确实对银钱的多少不太清楚,只知道一个糖葫芦三文,一个糖画十文,一碗红烧肉一钱……以及风儿一件衣服三千两……
“贪心不足是自寻死路。”老汉苍老的声音带着沉稳,道:“今年收成不好,我只是想让一家老小过个宽松年,没想靠这个发家致富。”
乐永宁眨了眨眼‘嗯’了一声,瞧老汉陡然严肃森然的神情顿时也不敢多问,便甩着马鞭顺着老汉的指引前往积水巷,老汉临下车前投桃报李给了他一个去处:“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向东去,便能见到京城最大的客栈‘福隆’酒楼,我瞧公子也不是差钱的人,那儿价格虽然贵了些,但却是最安稳的地界,虽然不知道背后的主家是谁,但这么多年来,就没人敢在那儿闹事的。”
“谢老丈指点。”乐永宁对着老汉躬手致谢后,便架着马车离去,顺着青石板路一路缓行,乐永宁看着福隆酒楼的木制招牌,当日从莫桑城前往杭州之时,他们一路上途径的城镇好似都有福隆酒楼的身影,众人只知福隆酒楼的主人生意做的大,酒楼开满了整个大周,可是却甚少有人知道这是玄冥教的产业……如今玄冥教势微都能有如此财力,那盛极之时的玄冥教又是何等模样?
乐永宁的马车停在九楼外,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小二晃眼一看,随即又定睛仔细打量了一番马车,而后更加热切的迎上前:“这位大人……小二孙富贵见过大人。”
乐永宁从马上下来,看着面前的小二犹豫着将马鞭交到他手中,讪笑着道:“这……不……不必多礼……我不是什么大人。”
孙富贵一手牵着马,一手拿着缰绳,继续奉承道:“大人不必过于谦逊,就您这等规格的坐骑在教中少说也是堂主级别的吧,这些年迎来送往,马匹好坏属下还是分的清的。”
乐永宁抿了抿唇,顺着孙富贵的视线看着白色的骏马耳后有一枚指甲大小六角菱形花瓣图案的标记,若不细看大概会以为只是马匹自带的花纹吧。
但是在出发前,父亲给他看过玄冥教的铜牌,这个花纹就是玄冥教的标记……
这两马车是离开莫桑城之后风弄影在一家当铺换的,只是当时他居然就真的相信了一支发簪可以换得一匹价值千金的马车。其实,在回杭州的那一路上,风弄影与红娟在他面前也并没有过多隐瞒,只是他看不透,又或者是他不愿看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