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永宁-第36章
顺利打母鸡
3 年前
顺利打母鸡
3 年前
说着,乐君昊将案桌上的那枚碎玉片拈起,举在眼前透过房中日夜点着的烛火仔细打量着一片白中漂绿的玉石,极好的玉质与水头,上面刻着简单的线条,但是其中有一个加粗的六角菱形花式状图标却让乐君昊一下子提起了心神。他思量了片刻,快速地从书案下拿出一张卷叠好的羊皮纸,’刷‘的一声快速铺开,在展开的舆图中找到当年玄冥教旧址的位置后,将玉珏放在原本玄冥教的位置,再比对舆图与玉珏上的线条,果然所有的路径几乎一模一样……这片玉珏的图案显示的就是玄冥教。
乐君昊深吸了一口气,将玉珏还给乐永宁,沉声道:“我原本是不信的,当年我与风兄乃是知己好友,深知他的性情,他若是早知玄冥教有此劫难,又怎么会任由门下众人被屠杀,而只顾着那些金银珠宝……”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信了,玉珏之上刻着的是玄冥教特有的标志,没有丝毫差错。
玄冥教消失太久了,就得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武林第一人,与当年富可敌国的天下第一大教。
第60章
若非他身上有一枚当年风无涯赠予他作为信物的玄冥教铜牌,这些年时常拿出来缅怀故人,他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新出江湖的年轻一辈甚至都从未听闻过玄冥教的名号,而又有谁还会记得当年玄冥教的标记。
当年他得知乐兄经脉受损,重病卧床几乎难以起身,可是就在数月前他们明明还一起猎狼剿匪,他们一起爬过高山峻岭、渡过湍急江流、他们骑马夜奔在大漠之上弯弓射雕,……他难以想象武功盖世的风无涯居然变得如此孱弱……
但经脉受损并非无药可医,其他药物再珍贵以玄冥教与昭阳长公主的势力也都不在话下,唯独缺了一味药引——天山雪莲。
传闻中天山雪莲百年才开一次花,必须要在开花之时将花朵摘下炮制好才能保存药性,从花开到花败不过几日,这样的珍宝就连皇宫之中都没有,想要取得此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纵使再多钱财也无济于事。
乐君昊当然不能放任好友日日忍受经脉断裂的痛楚,他心中甚是着急,同时也暗中打听天山雪莲的下落。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他无意中从一个与御剑山庄交好的行商口中得知,在漠北天山之巅有一株天山雪莲,于是便与乐夫人商量了一下,当即决定前去天山看一看。
纵使乐夫人当时身怀六甲,但还是希望乐君昊能走这一趟,乐夫人已经生过三胎,所以对生育之事并不畏惧,但若是消息是真,此次错过,让风无涯无药可医,他们夫妇二人必然会抱憾终身。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更不忍让昭阳心怀希望之后坠入更深的绝望。于是决定先不知会风无涯与昭阳此时,若是真的,他便直接将天山雪莲带回皆大欢喜,若是是假,便当做无事发生白跑一趟,昭阳已经为风无涯的伤势心力交瘁,他们也不想让他们白期待一场……
思及往事,乐君昊心中痛苦不已,他不知道好友在他不在中原的这段时间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只恨当年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是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与恶意。
那个让众人畏惧敬服的玄冥教教主,在失去倚仗之后,多少人希望将他踩在脚下扬名立万,富可敌国的玄冥教在失去庇护之后又有多少人会觊觎与眼红。
他当年不该离开的那么匆忙,他当年应该提前知会风无涯与昭阳一声,让他们知道天山雪莲的存在,才不至于当他将千辛万苦才从冰雪寒石之中刨出来的天山雪莲带回中原之时,却再也找不到那个需要它的人。
当年他赶往漠北,找到了行商口中那座长着天山雪莲的雪山,山脚下绿草茵茵,但山上常年积雪终年不化,他从山脚向上攀爬,从半山腰起便开始飘雪,越往上雪就下得越大,堆积了千万年之久的雪已经凝结成冰,纵使他做足了准备但再厚的裘衣也难以抵御这样的寒冷,只能不断运转内力才维持身体的温度,在山峰寻了几日,终于在山巅之上看到了一株独立在雪地中的天山雪莲,但那枝干上只缀了一个花骨朵,让他又喜又忧。
喜的是他的消息没有错,而且幸运的是没有错过花期,但忧的是,他不知道这雪莲何时开花,而且他所带的食物也不多了……
但他千里迢迢赶到漠北,历经千辛万苦登上雪山之巅,甚至上天垂怜让他找到了天山雪莲,他又怎么可能会在此时下山。
乐君昊坐在雪莲旁紧紧的盯着这株含苞待放的雪莲花,不停的运转内力,直至内力枯竭,他无奈之下燃起火把,用瓦瓮装了雪煮开,喝下去抵饥饿与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雪在他身上落下厚厚一层,几乎将他冻僵,恍惚间他好似见到雪莲缓缓绽放。
他几乎以为这是极度寒冷之下的幻觉,可当狂喜过后,一株展开的雪莲花已经出现在他的掌中……
乐君昊来不及休养,下了雪山没有在漠北停留,带着一身冻疮与满身伤痕从漠北赶回中原,枯竭的丹田都没来得及恢复,还未歇口气便听闻武林众人沆瀣一气围攻玄冥教,当即更是顾不得其他,甚至连御剑山庄都没来得及回一趟,便直奔玄冥教。
可是等到了那儿之时一切都已经完了,那儿断垣残壁,到处都是被鲜血浸染后打砸的痕迹,不过才短短几十日不见,曾经金碧辉煌的玄冥教已是一片废墟。
乐君昊又惊又怒差点倒地不起,他用长剑抵着地面支撑着自己勉强站立,看着周围打着替天行道旗号的江湖众人,走火入魔一般大肆搜寻风无涯。
当时武林中所有人都红着眼满天下寻找玄冥教余孽,乐君昊忍着满腔怒火,恨不得提剑将所有人都斩杀。
但是他不能,此时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若无其事的与其他人一起找。他不能让旁人看出他的内力空虚,他要找到风无涯,将手中的天山雪莲交给风无涯,只要人还活着就可以讨回一个公道,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将所有的急躁与忧心都深藏心底,因为只有他是武林盟主,与所有武林人士站在一起的武林盟主,那些人才会为他马首是瞻,别的门派若有消息,他也可以更快的知晓风无涯的下落……
后来乐君昊暗中将身体养好后,那些武林人士耗费时日长久、花费甚巨,却没拿到玄冥教的一文钱,反而花出去不少,门派中日渐窘迫的财务状况,慢慢使他们被贪婪冲昏的神智恢复了过来,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将人手收回。
再后来,就连领头的那些人,也不愿在传闻中玄冥教那些从未有人见过的财宝上再耗费精力……至此江湖上竭力掩藏玄冥教存在过的痕迹,企图将一切罪恶都忘却就当无事发生。
可是乐君昊还再找,他暗中将御剑山庄的探子派出去,京城、淮州、杭州……凡事风无涯曾经去过的地方都布置了人手搜寻……可是却依然一无所获,直至噩耗传来……
玄冥教事变之后,不过两年朝廷发出诏书,昭阳长公主以超品亲王之丧仪与驸马同葬封地莫桑城,全国上下所有百姓,服丧七日……
乐君昊顿时心如死灰,以往在外对昭阳的称呼皆是风夫人,其他武林中人不知昭阳的身份,可作为他们夫妻二人的好友,他们却知道,风无涯的妻子昭阳便是当今天子的胞妹昭阳公主。
至此,而那株被乐君昊拼命带回,被御剑山庄珍藏着的天山雪莲,就如寻常的废物一般,被它的主人丢在库房之中,再也不愿多看它一眼。
其实更让;乐君昊伤感的是,他与风无涯之间的情谊怎么到了如此地步?
一个人只要存在就绝不会销声匿迹,可是天下之大,若是风无涯真心想要躲藏那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找到,纵使这个人是他也一样。
风无涯逝去后,乐君昊便知道风无涯不想让自己找到他,是因为不再信任他了。
他们年少相识,性情相投,虽然偶有争执却从不伤他们之间的情谊。
他们是至交好友,是生死之交,是比兄弟更能相互依托之人,他们之间无话不谈,就连当年自废武功一事风无涯都坦然告知,那时候的风无涯苍白着脸,躺在床上,还笑着道:“以后全靠乐兄相护了。”
他至今仍然记得当时的情景,当年的他拍了拍风无涯的肩,笑着道:“风兄见外了,乐某说过,但凭驱使莫敢不从……”
这句话是真心,他当时就在心中暗暗发过誓,他与御剑山庄一定会护好风兄与昭阳还有玄冥教,只是一切变故发生得都太快,让他措手不及……
当年风无涯将一切对他和盘托出,对他毫无疑心,甚至可以说是将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风无涯经脉受损之事,这世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是这件事又怎么会被传得沸沸扬扬,整个江湖都无人不知。而偏偏武林众人攻打玄冥教时他还刚巧不在中原……若他是风无涯恐怕也会疑心吧。
或许风无涯与昭阳不单单是怀疑他,而是所有知情人都不再信任,不然也不会在之后两年都不曾再回京城,唯有昭阳难产而亡后才拖着病体前往京城报丧。
那个时候他心如死灰,都说福祸相依,可那几年对他而言确实祸不单行,没有半点顺心之处。
他原本想要扬名立万,想要御剑山庄在武林之中受人敬仰,可是在看到玄冥教的下场后他只觉得心寒,所谓道义,不过是巧言令色的虚伪。当你势强之时,所有人都会以你马首是瞻,但只要你稍稍软弱一点,那些原本和善友好之辈也会一拥而上将你生吞活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江湖之上有快意恩仇,同样亦是人心悱恻……
这就是所谓江湖……
第61章
乐永宁从乐君昊手上接过碎玉珏,抿唇思索了几息,将玉珏握在掌心,低声道:“父亲,这个玉珏是风儿的,无论是普通的配饰也好,亦或者真如传言那般是玄冥教的藏宝图也罢,都是属于风儿的东西。”
乐君昊并未反对乐永宁的话,而是点头道:“我会全力在江湖上收集这块玉璧的其他碎片,玄冥教的东西就是玄冥教的,绝不让其他人染指分毫……”当年他从雪山下来之后内力十不存一无奈之下只能忍下心中恨意,后来空寂大师费尽半身功力救下乐永宁,唯一的要求便是要他息事宁人,乐君昊看着刚刚出生连哭声都发不出的乐永宁也只能同意。
芋堰芋堰
玄冥教之仇他不能报,但风兄留下的东西,也只有风兄的子嗣才能继承。
乐永宁闻言,从心底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通俗物但也知道有个词叫’人为财死‘,自古钱帛动人心,若是父亲与旁人一样,不愿意割舍玄冥教的财富,他身为人子才真的陷入两难之境。
掌心的玉壁碎裂的边缘无比尖锐,扎在乐永宁的掌心,乐永宁笑了笑,道:“这快碎玉如此重要,风儿将它丢失恐怕会着急吧……”
乐君昊深深地看了一眼乐永宁,皱着眉道:“宁儿,这些日子你情绪消沉,家里人都知道你心中感伤,但你与风儿皆是男子,这段情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错‘字,你还是要早些放下为好。”
放下……
乐永宁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也想放下,可是谈何容易,喜欢一个人,一旦动了真心那人就如同长在心里头一样,与心脏骨血都融为一体,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情劫乃是众戒之首,从前他不懂情之苦,可是自从遇见了风儿,他就明白了。原来这世上就是有这样一个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想让人宠着他顺着他,他开心的时候,便会跟着开心,他不开心时就想哄着他让他开心……或许在旁人眼中他有千般不是万般错,但是在自己眼中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好。
良久,乐永宁茫然地呢喃道:“我……放不下……”
乐君昊叹息了一口气,当日他们都以为风弄影是个姑娘家,见他与自己小儿子情投意合自然是喜不自胜。
他想要照顾故友后人,只要风弄影嫁进御剑山庄,他们一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他,他们夫妇必将他当成自己的女儿,护他一生安乐顺遂……
可是天意弄人,风弄影居然是男子,他接近御剑山庄也是别有目的,瞬间他们所有的安排都成空。
虽然乐君昊不会责怪风弄影,但却也知道原本的打算是不成了,他想照顾风兄子嗣的心是真,但儿子也很重要,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继续泥足深陷,沉溺在这段无望的感情之中。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乐永宁的肩膀,劝慰道:“你可将这段感情化为友情也好,变为亲情也罢,但唯独不能是男女之情。”
乐永宁红着眼抬起头看向乐君昊,眼眶中蕴着一丝水汽,他苦笑了一声,带着一些无奈与惆怅,哀声道:“父亲,我真的放不下,也变不了,我现在天天都想着他,闭上眼睛都能看到他,就算睡着了,他也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乐永宁语气里充满了无措与茫然,他没有说是谁,但他们父子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百病皆可医,唯独相思成疾,无药可医……
乐君昊也无可奈何,若是今日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乐永平或是乐永安,他早就一剑鞘下去,打的他们没空想七想八,武功不到家护不住所爱之人,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论相思。
但对于乐永宁这个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的儿子,他的心中始终怀着一种愧疚之情,当年是因他之故,才使那些武林中人进入御剑山庄,惊扰了孕中的乐夫人,致使乐永宁未能足月出生,如今这个孩子好不容易恢复康健回到他们身边,他又怎舍得责骂他一句。尤其此刻,看着乐永宁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哀伤之情,心中怜惜之情更甚,他忍不住再次问道:“可他是男子啊,你可知道?”
当日在武林大会之上,清风派的马玉珠当着所有人的面道破风弄影的身份与性别,那一声尖叫直刺入乐永宁的心中,让他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直接懵神,定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当然知道风弄影是男子,他都是玄冥教的教主,但也同样还是他的风儿,风儿是他心中早已认定的妻子。他不管风儿的身份是什么,官宦人家的闺秀也罢、玄冥教的教主也好,只要他还是风儿,那在他心中就是他想要共度一生之人……
“我知道。”乐永宁回答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惨淡的笑意,但只要想到风弄影,他就觉得心中的悲伤之感顿时减轻了很多,他看着乐君昊的眼睛回答道:“我知道……但他是风儿,是我心目中认定的妻子,我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去莫桑城看黄沙、来江南游西湖,我们约定好了要吃遍天下所有的好吃的,我会一辈子对他好,他跟旁人起了争执也永远与他站在一边……我们要白首到老至死不渝……”
乐永宁的话很乱,但句句情深意切,好像是想要将憋在心中的话全都吐露出来。
乐永宁一向心思浅显,乐君昊看得出来乐永宁说出的话都是真心’。
但是天意弄人,世间之事总是不能让人顺心如意。
乐君昊希望乐永宁早日放下,哪怕还是如半年前刚回御剑山庄时那般没心没肺的也是好的、
乐君昊看着乐永宁的眼睛,继续问道:“你真心待他,想要于他终身浴盐浴盐厮守,那他呢?他待你可如你待他这般——一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