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曜一听又有许愿的英勇事迹可以听,来兴致了,马上说记得。
“许愿闹着不愿意去上学,每天在家门口唉声叹气地叫,后来发现上学都要背小书包,有一天一大早他才喝完奶,就把书包给藏在沙发底下,我和他爸翻箱倒柜都找不着书包,最后他爸趴下来看地毯,才把书包给拖出来。”
“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以为没书包就可以不去上学了。”
一提起许愿的事儿,于岚贞总是笑着的,平时工作太忙,她有时候总是恍惚,不太相信当初那么小的肉球球一下子就变成翩翩少年郎。
但她觉得儿子帅这件事是肯定不会给儿子说的,免得许愿又瞎嘚瑟,尾巴一翘翘到天花板上去。
“妈,别说了,别说了,”许愿连忙给她打住,怕什么尿床的事儿都被说给原曜听,“你们一个个的,都卖我,都不给我留面子……”
原曜莞尔一笑,那张俊脸邪恶得像迷人的反派角色,“多亏岚姨分享,我们班同学都特别喜欢许愿,肯定也很想听。”
许愿:“……”
不过许愿自诩心胸宽广,大人不记小人过,心道原曜这人也不会浪费时间去聊自己的糗事。
为了报昨晚修床之恩,中午午休时间一结束,许愿在众目睽睽之下蹿去三班把邱宁喊了出来。
邱宁叫苦不迭,祖宗你要干什么啊?我昨晚打了通宵游戏呢,早上还没补够觉,中午还要睡。许愿认真道,我要翻出去买东西吃。
六中的走读生多,围墙也不高,学生翻墙出去买点儿吃的回来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高三实在是太忙,空闲时间少,高三学生基本都在食堂用餐。
但在这种尚且处在青春期的年纪,一到了开饭的时间就像打仗似的,往食堂去的路上基本是在疯跑的学生,稍微去晚了点就没饭吃了,只剩些汤汤水水可以下饭。
原曜那么高,肯定吃不饱。许愿想。
于是他背着已经空了的双肩书包,一脸乖学生,说,我要翻墙!
邱宁才犯了事,什么逾越雷池的事都不敢干,一听说许愿要翻墙,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行,你这相当于让我把教导主任的脑袋拧下来当足球踢。
没让你陪我一起翻,许愿求他,我需要你指导指导我。
指导什么?邱宁呆滞。
五分钟后,许愿和邱宁一起来到了翻墙的位置,是隐匿于操场后的一个小栅栏,挺高的,旁边有不少裸露在外的石头遍布青苔,还有被无数人踩踏的痕迹,用邱宁的话来说,都踩得包浆了。
许愿捋起袖子,搓搓手掌心,把裤脚扎进高帮篮球鞋里,在墙下往后退几步,为爱走钢索,一副要直接跳过去的架势。
邱宁抱着胳膊望着他笑,说你这是要跳过去啊?
墙角下陆陆续续也来了其他学生,五六个人簇在一团看新奇看热闹,有人还喊,许愿没翻过吧,小心别摔着。
许愿心想,摔着没关系,脸不着地就行。
他费了点劲儿,在邱宁的赞许目光下成功地跃了龙门。
二十分钟后,赶在午休时间结束之前,许愿抱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那袋温热的鸡腿被他藏在校服里,像塞了个小枕头。
他刚站在门口,原曜就注意到他了。
迎上原曜探究的眼神,许愿指了指楼顶天台,没等他,沿着走廊从教学东楼的楼梯上去了。
今天天气有点阴沉,像原曜的脸色一样。
许愿在天台等了一分钟不到,原曜出现在天台半掩着的铁门外,双手揣在校服衣兜里,用脚勾开铁门下方,侧着身子走了进去。
许愿蹲下来,把专门问店员要的桌布铺开在天台边缘的围栏上,从里面拿出三个鸡腿,两杯可乐。
他买得并不多,一是因为原曜已经吃过午饭了,二是因为,他在想,如果原曜不去修那个床,如果等于岚贞买个新的,说不定两个人还能多挤一段时间。
他朝原曜笑,说:“这是昨晚的谢礼。”
原曜环视四周,“有别的人要来吗?”
“没呀。”许愿坐下来,戴好手套,拿起一个鸡腿,再把剩下的两个鸡腿郑重其事地,下聘礼似的放在原曜面前,“你吃两个。”
这鸡腿是手*枪腿,立起来有许愿半个脸大,分量是绝对够格的。
他当时一落地就看见墙角边摆了不少共享单车,都七零八落的,像被遗弃的什么废品。为了赶时间,许愿随便扫了一辆,硬生生骑了将近两公里,骑到附近的橡树林小区,买好了再骑回来。
他一路骑得快,把德克士藏在书包里的,怕凉了不好吃。
原曜看向许愿的眼神复杂不明。
他没有推拒,接过来咬了一口,低声问道:“你午休跑去找邱宁就为了这个?”
许愿点头,没觉得哪里不对,“对啊,我看你去食堂去得慢,估计中午没怎么吃。”
原曜用手背碰了碰另外一个手*枪腿,说:“你去哪里买的,都没凉。”
许愿正在咕咚咕咚地喝可乐,没工夫搭理他。
“橡树林啊。”
他用指尖抹去唇角的水渍,很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因为怕凉了,所以我骑得快!”
现在是初冬。
午后的阳光直射到六中东楼的天台上。
原曜的视野里,周围都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许愿坐在视线最中央。
后者正眯着眼享受暖烘烘的太阳,瞳孔被光芒照射出浅淡的琥铂色,阳光是轻柔得没有重量的毯子。
原曜就这么看着他,忽觉时间静止了,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练阅读理解的时候,看到过一句汪国真写的话。
纵使黑夜吞噬了一切,太阳还可以重新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聘礼是一只脆皮手*枪腿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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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翻墙 这次的许愿应验了。
原曜的第二个□□腿还没开始吃, 许愿就已经把可乐喝一半了。
小时候,于岚贞管他管得严, 不让他喝可乐,说爱喝碳酸饮料的小孩儿长不高,吓得许愿马上扔了手里的可乐,然后他妈又说,在屋里打伞的小孩儿也长不高哟。紧接着许愿又把伞扔了,站在家里的客厅中央嗷嗷大哭。
等他成年身高达标之后, 他就报复性*爱喝饮料。
初冬午后的天台视野很好,从高耸的教学楼望下去,能看见城北大部分老旧的楼房,阳光为红砖褐瓦蒙上一层层碎金。
以前这边有个军*用机场, 所以限了高, 房子都修得矮, 机场占了太大一块儿地, 这边发展得也不太好,但胜在人流量大,市政规划又在修地铁, 北郊近几年也还算热闹。
许愿眯上眼晒太阳, 第一次觉得校服也能这么暖和。
心在哪里, 哪里就是马尔代夫!
“你在六中读了两三年的书,以前也会来天台么?”许愿身子朝右边倾倒,用肩膀碰了碰原曜的。
原曜道:“不来,一般只有早恋的才来。”
“那你还约我来……”剩下的话卡在许愿喉咙里,他想, 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所以我只能想出这么一个隐蔽点的地方。”原曜答。
“天台真是好啊, 还能晒太阳。我家采光不太好, 也不是南北通透的户型,冬天客厅里都晒不到太阳的。我妈跟我说,以前分房子的时候,为了选个好点儿的房子,街坊邻里都能吵起来……”许愿说着,“我记得你们那栋的采光还挺好?”
“是。”原曜也喝一口可乐,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看白云被风吹成各种形状。
采光再好,家庭不和也没用。
许愿才说完天台好,没几分钟的功夫,阳光收敛,天色骤然暗沉下来,像被人拿粗布遮了大半边。
见太阳没了,许愿便和原曜一起收拾吃完的垃圾,把一袋子东西扔到了天台铁门边的回收垃圾桶内。
他们扔完垃圾,许愿准备把原曜拉到围栏边聊聊,结果天公不作美,秋雨绵绵而至,一颗又一颗地砸到了许愿的鼻尖。
靠。
他无奈地想,这也太破坏气氛了。
这时候,天台铁门被第三个人打开,来的人看起来挺着急,是来找人的。许愿微微眯了眯眼,定睛一看发现是舒京仪。
舒京仪跑得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刘海全飞起来了。
他险些被天台门槛绊倒,扶着铁门叫道:“原曜!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班主任找你,说是你家里的事!”
他抛出的话像一枚炸弹,猛地在天台上空炸开。
周遭顿时遍布了猩红的烟雾。
许愿都还没来得及想原曜家里能有什么事,身边位置一空,耳畔阵阵风,原曜已经从铁门那儿往楼底下办公室跑了。
原曜一跑,许愿也顾不上鞋带系得紧不紧了,冲舒京仪一招手,“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舒京仪还在撑着膝盖喘气,“他怎么这么急!”
他练体育的时间少,刚刚又跑着爬了楼梯,根本跟不上这俩人的速度,只得跟在许愿后面跑。
一时间,三个人你追我赶的,脚步声踩得整个楼道内乒乒乓乓地响,还好这个时间段六中东楼的走廊上没什么人。
原曜第一个到办公室,敲了门就进去了。
许愿跟在原曜后面抵达,急匆匆地一下子扑到办公室门框上,没过几秒,舒京仪也一下扑到许愿背上。
“里,里面……”
许愿抬手,手指软绵绵地望办公室里面指。
“累累累死我了……”舒京仪叫苦不迭,“愿愿你好瘦啊,撞你背上都硌得我胸肌疼……”
“我背肌也很疼……”许愿一听这话,恨不得原地就把衣服脱下来展示肌肉,瘦什么瘦我走的是猛男路线!
两个人跟挂件似的挂在门框边直喘气,对视,大眼瞪大眼,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跑什么呀,你们仨孩子,舒京仪呢?”班主任在改试卷,冲门外看了一眼,看样子并不着急,“原曜留下,其他人出去。”
原曜直截了当道:“老师,是找我的?”
班主任答:“是啊,刚刚我手机响了,说是找你的,好像是家里的什么事,你要回个电话吗?”
“是谁打来的,有说吗?”原曜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急得朝前走了一步。
他淡定不了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部冲刺,眼部酸痛,胀得难受。
班主任沉思一秒,眼睛转了转,轻声细语的:“好像是区上的公安局。说什么我没听清,因为上课铃响了……”
她话还没说完,原曜一个利索转身,从办公室跑出去了。
“卧槽,他又跑什么啊!”
舒京仪傻眼了,看身边唰唰蹿过两道蓝色人影,朗声喊道:“欸,许愿你怎么也跟着跑了?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愿追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拎住舒京仪的校服后领,“你也一起!”
舒京仪第一次发现许愿力气那么大,完全被提拎着在跑,边跑边喘:“你们两个到底要干什么……”
许愿冲他喊:“你去教室拿伞,然后扔给我!”
许愿的原计划本是想让舒京仪回教室拿伞,然后再递给自己。结果舒京仪临危受命慌不择路,在书包里翻了半天都没把伞翻出来,最后接了白条的。
上课铃才响不久,科任老师还没来,全班被这么一搅合全乱起来,闹哄哄的,来了精神,都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条跟在舒京仪屁股后边,追着问:“出什么事儿了,你和许愿怎么都在跑啊,原曜呢?”
“原曜真他*妈浑……”
舒京仪难得爆粗,手里拿着伞,冲坐在教室窗边的同学喊:“开窗开窗!”
“开窗!”白条也跟着招手。
坐窗边的同学站起来把窗户给打开,走道上的寒气顿时汹涌而入,连带着丝丝细雨,把教室的空气浸透得潮湿了。
“这里!”舒京仪把折叠伞隔着窗户一扔,伞被许愿接了个稳,那众人瞩目的场面跟抛绣球似的。
许愿举起伞也冲里面道:“我先走了!”
“你慢,慢点……”舒京仪知道他要去追原曜,也累得够呛,扶着课桌在旁边喘气。
李淳伸长脖子喊:“欸你去哪儿啊愿愿!现在是上课时间!”
他话还没叫完,许愿已经不见了。
高三一班地理位置正处于整条高三走廊的中间,距离东楼下楼的楼道还有一长截路要走。
一下雨,雨斜斜地飘进来,地砖湿滑,许愿不敢跑得太快了。
许愿在走廊上往操场望,果然看见濛濛细雨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焦急、迷茫,好像在一瞬间又回归到了初见时的样子,是被遗弃在谁家门口的毛绒玩具,在等待有谁去带他回家。
看样子原曜似乎是不打算走正门了,他要翻墙,直接从操场出去。
许愿明白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当年于岚贞和许卫东本来不打算退伍转业,但考虑到双军*人照顾家庭不易,才双双选择复员。许愿作为警察的子女,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极为害怕爸爸妈妈的同事,怕他们带着同情、怜惜的眼神望着自己。
家属院里曾经有一个小孩没了爹,经常有一大堆领导和穿着警服的叔叔阿姨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果篮、礼物去看那个小孩。
许愿都见过的。
许愿什么都知道。
公安局一个电话打过来找原曜,班主任又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原曜脑子里可能就只剩那一个念头了。
许愿现在只祈求原向阳叔叔没出事。
他的这次许愿,一定一定要应验才行啊。
锁定了目标,许愿从楼道里匆匆跑下去,来不及再多回忆什么了。
上次淋雨已经淋得发高烧,许愿这病才好了没多久,不敢冒险。但他学乖了,也庆幸今天的雨不算大,直接把露在校服外面的卫衣帽子往头顶上一扣,揣着伞也跟着冲进了操场。
原曜跑得快,许愿连着喊了好几声。
“原曜!”
“你别发疯跑着去啊我给你打个车!”
他一边跑一边摸衣兜,想要把手机摸出来,摸了几下才反应过来手机都在办公室,现在是上课时间。也就是说,他现在跟着跑出来算是违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