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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夹克口袋里震动一下，他换做左手拿烟，右手划开了手机。
程天的消息永远都是言简意赅。
【？】
迟宇把手机放回兜里，手指夹着烟，慢悠悠上了楼。
一路上，不少护工想提醒他不让抽烟，都憋了回去，迟宇不做表情时目光凌厉，一看过去，女护工们就一个个怂了。
迟宇当然是不会敲门的，他推门直入，手里那根烟的味道飘进了程天的鼻子里。
“掐了。”程天擦着手指，看也没看他一眼。
“这不是你这儿才有垃圾桶呢吗。”迟宇大大咧咧坐到椅子上，“怎么个情况？你要走？”
见桌上茶壶里有茶，迟宇便给自己倒了杯茶。
程天正在擦拭眼镜，他依旧穿着白大褂，人清瘦了不少，长睫微垂，仿佛没听见迟宇的话一般。
迟宇嗤笑一声：“施古会放你走？”
“怎么不会。”程天把眼镜放在镜盒里，坐到迟宇对面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虽然这治疗院不是你的，但你作为一个挂名的，又有钱又有名气，多好啊。”迟宇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以后就你来挂名了。”程天说。
“行啊，我是不介意，给钱就成。” 迟宇将茶一饮而尽，观察着程天，后者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与自己无关似的。
“你有必要？为了个男的，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我听说劳娜还来安慰你，你给拒绝了？”
程天：“你消息挺灵通。”
“何止，他都不记得你了，你一个人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劳娜现在可都把你在心上。”迟宇这几个月也跟程天见了几次面，十分不屑于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话说你知道地下室的事吗？”
“？”程天看他一眼。
迟宇看程天波澜不惊喝着茶，眼皮都没动一下，便问：“你真不知道？”
程天把杯子放下，看着迟宇。
“别用你现在的死鱼眼看我，我也是听别人说，这儿，有个地下室。”
程天：“有话直说。”
程天虽然口上这么说，却不是想听个明白的表情，迟宇顿时觉得没意思。
“你现在魂都在宜垣了吧？”
程天抬眼，顾意就在宜垣市，他抬手看看表，嘴唇微动：“慢走不送。”
迟宇一下就暴躁了：“我都无语了，人家把你删得干干净净，断开联系，人家就是不想见你，你巴巴去找他有什么用？谁叫你当初不把他给吃干抹净？没出息。”
迟宇骂完程天，摸了摸口袋，自己没带打火机上来。
程天表情淡漠，从桌上拿了打火机扔给他。
迟宇挑眉：“你学会抽烟了？那你刚才还让我掐了。”
程天没理他，脱下白大褂，换上了自己的常服外套。
“你现在就要走？”迟宇吞云吐雾起来。
两人之间隔了一道烟雾，程天看他一眼，说：“时间差不多了。”
迟宇跟在程天身后下楼。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施古偏偏选择你呢，顾意出事之后，为什么又拦着你不让你去找他呢？”
“施古是我爸妈同事。”
“就这？”迟宇跟着程天进了地下停车场，“你爸妈不是死了吗？那他也没必要绑着你
啊？”
程天找到自己的车，回头，眼眸清冷：“顾意的父亲，顾信之叫我先别去打扰顾意。”
程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没个多大表情，迟宇原想戳程天的痛处，没劲。
“祝你好运。”迟宇冲他扬扬手。
程天一边开车往机场去，顺道又给迟宇发了句【帮我叫朝卯把照片发我一下。】
迟宇很快回过来【休想麻烦我老婆。】
程天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后视镜里，他的眉眼都透露出急躁。
自从顾意说不认识他之后，就单方面把程天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了，程天没再去打扰他
的生活，但他从朝卯那边知道顾意在宜垣之后，也偷偷去找过顾意两次，可都是无疾而终，
不了了之。
但他更急躁的是，顾意会不会还是没想起来，会不会完完全全不记得自己，更不记得自
己对他的告白，又或者，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女孩子的陪伴。
手机又在震动了，程天把刚才扔到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拿起来，按了免提。
“程天，你现在在哪儿？”
是劳娜。
“什么事？”
“你是不是要去宜垣？那地儿我熟悉，我们宜垣机场见。”劳娜说完就挂了电话。
程天话还没说，就传来了提示音，他只好又给劳娜打了过去。
“我去宜垣跟你没有关系，不必为我浪费时间。”
劳娜：“我也是担心你，你这几个月，一顿饭都没好好吃，身体都垮了。”
程天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可是。”没等劳娜说完，程天的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程天皱着眉，把车上备用的充电宝拿出来，给手机充电的功夫，轮胎一个打滑，程天去控制方向盘，还是晚了，车子直接撞到路边的一颗大树上，安全气囊一瞬间弹了出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车子已经启动不了了，还好人没出什么事，程天站在大树前，默默看了一会儿，去车内拿出手机与充电宝，给威立打电话，叫他联系相关人员过来处理这事。
“那边说你还起码得等两个小时，行吗？”
“叫他们快点，我等着赶飞机。”
“你去哪儿啊？”威立在沿海城市度蜜月，一度就是好几个月，程天真觉得他已经在那边安家生子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芙拉喜欢这儿，又不肯走。”威立刚说完，程天就听见芙拉在叫老公，于是程天自觉挂了电话。
手指滑到迟宇的名字，程天拨了过去。
“没空。”迟宇挂了电话。
程天又拨了过去。
“不是，前面那站路边的傻逼，不会是你吧？”
程天：“是你爸。”
迟宇的车正在弯道上行驶，程天看看表，坐他的车，应该能赶上。
“上车，爸爸载你，看在你差点没命的份上。”
迟宇摇下车窗，笑得灿烂。
程天冷着脸上了车，迟宇偏还要往他那边凑：“不开心个什么劲？”
“你别撞到树浪费我时间就行。”
“切。”迟宇不屑。
下一秒，轮胎打滑了一下，迟宇赶紧用力把住了方向盘，躲过一劫。
“怎么还说什么来什么。”
“路上有果农掉的果子。”
“你不早说。”
程天不想搭理他，劳娜又给他发了很多信息过来，都是一些要跟着程天去宜垣的话。
见程天一句句看着劳娜的信息，迟宇说：“你干脆找个对象，让她死心了得了，她不死心，不就是因为你一直单身吗？”
程天回了句什么，迟宇没瞄见，他看着前方，听见程天说：“我现在就是在找对象的路上。”
“你对自己可真有信心。”
过了会儿，迟宇又嘲讽他：“您从小到大，追过人吗？”
程天：“。”
送程天登了机，迟宇给朝卯发了句【你哥哥我刚才又做了件好事，有没有奖励给我？】
朝卯回【不要脸】
程天买票买得急，没买到商务舱，此时他正在经济舱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
很快，他的旁边先是坐了个男生，后来又坐了位大爷，大爷的家人们都在过道的那边坐，几个人聊着天，声音不大，还是让程天没了睡意。
“是我吵到你了吗？”坐在程天旁边的男生小声问。
“没。”程天漫不经心滑着手机，心里演练着见到顾意之后的情景。
“你是去宜垣市吗？”
旁边的男生朝程天发来了友好的对话申请。
“是。”程天想到朝卯发来的那张本该存在于顾意朋友圈的照片，“你是宜垣人？”
旁边的男生清秀孱弱，气质文静内向，他“嗯”了一声，“我回家看望爷爷n_ain_ai。”
“那你知道这个n_ai茶店吗？”程天把手机移到男生那边，手机屏幕里的照片中是一个淡蓝色的招牌，名字叫“天意n_ai茶。”
“这家应该是新开的吧。”
“你知道它具体在哪儿吗？”在此之前，程天并没有搜索出这家n_ai茶店的大概方位。
男生也不说话了，拿起手机滑了几下之后，他说：“应该是在宜大附近的美食街吧。”
程天弯弯嘴角：“那就好找了，谢了。”
“不客气。”男生笑笑，“碰巧前几天听过学妹说这个n_ai茶店名字。”
下午六点过五分，准时抵达了宜垣机场，程天时间不多，走得也急，什么行李都没带，
手里就只拿了手机数据线跟充电宝。
走在程天前边的男生背一个背包，走得缓慢，程天刚想越过他，那男生先是扶住了墙，后来支撑不住直直坐了下去。
“你怎么了？”周围人来人往，程天把男生从地上扶起来，他皱着眉，眼睛紧闭，嘴唇发白。
看起来像是低血糖了，男生也瘦，程天一只胳膊扶着他出去找机场服务人员要了糖水。
等慈念低血糖缓过来，他正靠在程天的胳膊上，程天正用另外一只手回复着信息，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程天把手机收起来，问：“还好吗？”
慈念点点头，确认自己的背包没丢，就放心地松了口气。
“老毛病了。”慈念说。
程天站起身来，是一种终于等到慈念醒过来，急忙要去办事的语气：“你以后自己多注
意点，我先走了。”
本来慈念还想跟他加个联系方式，无奈程天大长腿，没几步就走出去好远，便作罢了。
宜垣已经夜幕降临，程天叫了个车，顺便在宜大附近定了个酒店。
上车后，上一秒还在给他发信息的劳娜又打电话过来。
“程天！我刚刚下飞机，你在哪儿？”
程天扶额，一字一句说：“哦，我误机了，还在昌宁呢。”
“骗谁呢。”劳娜那边的信号不是很好，讲话声音断断续续的，程天只听见她说“迟宇”
“别骗我”什么的，程天把手机拿远，挂了电话。
到酒店已是八点多，程天先去办好了入住，又在附近找了个地儿解决了温饱，刚在餐馆付完款，迟宇的电话打了过来。
吊儿郎当的语气：“顾意想起来你没？”
程天没吭声，迟宇嘲笑他：“哟，别是还没找到人吧，你什么效率啊程医生？”
程天直接挂了电话。
迟宇那厮，好意思嘲讽别人，当初从高中到大学，追朝卯追了几年才追到手，程天暗自想，自己这算什么。
程天在附近超市里内衣区认真挑选着内裤，旁边几个女生经过看了他一眼，笑容灿烂，这搞得程天很不好意思，随便挑了几条就溜了。
除了内裤，程天换洗衣服也没有，他提着购物袋回酒店，心想着自己总不能穿隔夜的衣服去见顾意吧，看着导航上，这附近就是宜大，所以也有很多服装店，程天便挑了一条街往里走。
程天挑衣服也不喜欢试，选了两套便去付款，许是导购们看见他的透明购物袋里还有内裤，一个个笑出了声。
结账的那位导购问：“给你装到我们衣服袋子里吧？”
程天付完款，说：“谢谢，我可以自己装。”
然后便溜出了店。
路上，程天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走，一群人的笑声干扰了他的注意力。
“哈哈哈哈！刚才简言差点踩到狗屎。”
“去你的，我看见了好吧！”
“我作证，他绝对没看见。”这声音清朗好听还熟悉，程天猛然抬头，看向街对面那个声音的发源地。
三人行，一个男生拿着篮球，一个男生背着包，中间的男生，是顾意，他的一只脚好像不太方便，背包的男生便扶着他肩膀。
他们言笑宴宴。
他们开开心心。
他们勾肩搭背。
这时，顾意不小心侧过了脸，看见街对面，提着袋子，木然站着的程天。
23、二十三
尽管夜色浓郁，路灯下人来人往，光影斑斑驳驳，顾意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呆若木j-i的程天。
四目相对，呼吸一滞。
只是没见几个月而已，仿佛已经隔了大半个世纪。
程天站在原地，一瞬间想离开，又想上前问清楚，可眼前的顾意，身边有好友，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圈子，他有点怕去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