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痛、痛痛痛……”男子大声哀叫,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放开、快放开!我的手要断了……”
阮苑森没表情的俯视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拾起散落在桌上的玻璃碎片,抵在距离男子眼球一公分的地方。其他欲冲上前相助的同伴见状,登时脸色发白,不敢再妄动。
“这个怎么办?”他淡淡询问。“本店的杯子都是从国外进口,不是可以任由客人摔好玩的。”
“对、对不起!我赔!我马上赔……”男子猛使眼色,一名同伴立刻配合的掏出一迭纸钞摆在桌上。
“滚。”阮苑森一把推开他。
早已软脚的男子重心不稳仆跌在地,随即忙不迭爬起,在众人哄笑声中和一干友人狼狈逃出酒吧。
“老板呢?”
风波平息,其他侍者赶忙过来收拾残局,阮苑森恍若没事的回到吧台,瞟了眼随后跟上的女人问道。
“被他朋友call出去了。幸好你及时回来,那群人有够“鲁”的,还趁机动手动脚的揩我油,简直不要脸。”
洁西卡忿忿坐上高脚椅,掏出烟盒来。她需要一根烟来抚平情绪。
“要不要也来一根?”她晃晃夹在指间的香烟。
阮苑森摇头。
“不用,我戒了。”
“你最近戒掉的东西还真多。”洁西卡娇哼一声。
不只烟酒,连他以前从不避讳的篮球赌博,现在就算有再好康的邀约上门,也统统被他推掉了。
老实说,她真的摸不清森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尤其在他转学并加入学校的篮球队后。
她有种他离她越来越远的感觉,仿佛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连原本毫不在意的年纪和身分差距,现在都明显到像是白衣上的墨点,完全无法忽视。毕竟,单纯的校园生活对她来说,早已是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陌生东西……“谢啦,每次有人趁我哥不在撒野,都麻烦你帮我解围。”她吸了一口便将烟捻熄,抬头朝他笑了笑。
偶尔有死缠烂打的家伙不信她已名花有主,她主动要和他当众表演亲密举止,他也从不拒绝。
虽然外在容易让人误解,但她知道,他其实是……“没什么。”阮苑森淡道,调了一杯酒,放上吧台。
琴汤尼,具有解热镇定、舒坦情绪的效用。
洁西卡咬住唇,慢吞吞的伸手捧过,望着他低首继续擦拭杯子的侧影,忽然抿唇一笑。
“欸,真的不考虑假戏真做?我很乐意喔。”
“我不乐意。”他冷冷回绝。
“真讨厌,这么不给面子,起码考虑个几秒钟再拒绝嘛!”她仍维持微笑,藉此掩饰眼里压抑不住的受伤情绪。
没什么好伤心的。预料之中的结果,不是吗?
“你以后的情人,可不准找比我丑又比我老的喔。”不然她会心理不平衡。
“比你老?很难吧。”
“什么嘛……”
“不过要找到比你漂亮的,也几乎不可能。”
“哼……总算说了句比较中听的话。”
“我都是实话实说。”阮苑森垂着眼道,忽然停下手边动作,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怎么了?”洁西卡一怔。
“长得比你还漂亮的人,我最近是有遇到一个。”
“喔?”她高高挑起细眉。
让她挑眉的原因不是他的说话内容,而是这个石脸男此时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
“不过那家伙个性烂毙了。”
“喔?”
“而且,是个男的。”
“焦珣?焦珣?”
梓齐国中篮球队教练江浩从点名簿中抬眼,皱眉梭巡了球场一圈。
“这小子第一天开训就敢不到?好大的胆子。”
和同为教练的父亲江津治军风格完全不同,年纪未满三十的江浩性格一板一眼,训练管教向来以严格出名。他尤其注重球队特训的出席率,谁敢摸鱼不来,就等于是跟自己的校队资格过不去。
“报、报告教练!”纪攸茗连忙举手。
“那个……焦珣前几天出了小……小车祸,现在在家休养,可能要下礼拜才能来练球……”
“车祸?笑话,我看是又和人打架了吧!”江浩哼道,厉目扫去一眼,纪攸茗立刻心虚的垂下头。
“你转告他,明天再不出现,以后也都不用来了!”
纪攸茗点头唯唯答应,背脊吓出一身冷汗。自搬家后他就联络不上阿珣,这下该去哪里找人好?
“苑森,不会吧,难道你真的把阿珣打到住院……”两人一组做拉筋热身时,他忍不住悄声询问与他同组的新室友。
“笨蛋。”阮苑森握住纪攸茗脚踝的手使劲,把他弄得哇哇大叫,冷冷丢下一句话就转头不再搭理他。
纪攸茗没办法,只好等练习结束后,赶忙四处去找人探询,终于从舍监那里打听到焦珣新住处的地址。
在信义区靠市政府一带……那的确离学校很近,走路去很快就到了。
当焦珣提着简便行李走下计程车时,看到的就是纪攸茗抱着背包,站在自家大厦门前发呆的场景。
“纪笨蛋?你怎么在这?”
“阿珣……”纪攸茗乍见他出现又惊又喜,想也不想就扑上前去,上上下下把焦珣整个人审视过一回。
除了脸上还有些瘀青,其他看来都没大碍……果然是他误会苑森了。
“干嘛啊你?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焦珣回搂住他,虽然莫名其妙,但看到纪攸茗亲自跑来找他,心底还是挺高兴。
“对了,今天开练,魔鬼浩有没有很操?”
“当然操啊……”纪攸茗心有余悸的猛点头,忽然“欸”了一声。“等等……阿珣,你会这样问,就表示你记得暑假特训是今天开始嘛……那你怎么不来?教练很生气耶!”
“有什么办法?复健的疗程到今天才结束。”焦珣耸肩,指指自己的左膝。
自从一年前某场比赛意外伤及膝盖,关节的神经功能就一直无法完全恢复,连带影响到他打球时的肢体协调性。
“我去了南部一趟,那里有个治膝伤很有名的医生。因为是临时决定,也就没跟你们说。”
“原来是这样……那你的膝盖有好一点吗?”
“算有吧,明天练球你不就知道。”焦珣懒洋洋的甩了下行李,空着的那手搭住矮他一些的纪攸茗肩膀,直接拉人进门。
“别说这些了,上来看看吧!包你后悔当初抛弃我跑去跟那个死人脸住!”
打从踏进法国宫廷风格的门厅,纪攸茗的嘴就没阖过,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一路穿过古董名画林列的宽大回廊,他跟着焦珣搭上电梯,直达位于顶楼的公寓。电梯楼层攀升速度之快,又让他开了一次眼界。
“你哥哥一个人住这样的房子?”站在玄关往屋里看,他一脸不可思议的道。
说是两房一厅,但光是客厅,就比他整个老家的面积都大了。
“本来是更多房的格局,我哥挑剔,重新装潢时要设计师全部打通,只多留一间客房。”
焦珣甩掉鞋子径自进屋,翻出两瓶矿泉水,一瓶抛给后头局促跟上的纪攸茗。
“不过他是工作狂,平常睡的不是事务所就是饭店,所以更正确来说,这里不是“我哥一个人住”,是根本没人住。”
“喔……”真浪费……纪攸茗心想,当然没胆子说出来。
“怎样?后悔了吗?”
他一怔,尴尬的笑笑。“住这样的房子……我会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啦。”
“少来,借口都是你在找。”焦珣冷哼,起身进厨房绕了一圈出来,道:“冰箱没食物,我肚子饿了,叫外送一起吃吧!”
“啊?那个……”
纪攸茗本想说“不用了,苑森会从打工的地方帮我带晚餐”,但又有预感这样说阿珣一定会生气,一犹疑间,焦珣已果断拿起电话,迅速叫了两人份的披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