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大字报的那人,到底是没有被抓出来——或许,那些班主任根本就没有去抓吧!当然,这一切都在李国源的意料之中。在每个学校里,总会有那么几个老师护犊子。有时候,他自己不也偶尔护护犊子么?但是,他相信那个人肯定已经被查了出来,只不过班主任是静悄悄处理的,了无痕迹。算是既全了班级的颜面,又对学生留了情分——更重要的是驳了他李国源的颜面:他李国源算个什么东西,别人为什么就一定要屈服于他?他又不是什么上级领导!
可是,科任对学生的排挤,那却是很明显的。动不动就是“你们这个班很优秀,人才济济,这么一道题都不会”,或是“你们班挤进百名榜的多达17位,简直就能算是重点班,连这么些道题目也不会”之类的冷嘲热讽,简直是层出不穷,没有一天停歇过。这其中自然是有对学生的不满,更多的是对李国源的不满。
作为高中的学生,又究竟有几个人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好在李国源早就教导过他们:越是伤害你的人越是要去感激!若没有这些人的挤兑,总是一马平川,谁能知道自己有多大能量,谁又能知道自己有多大气度?那些有一番作为的,往往是那些经得起磨砺,奋勇直前之辈!
学生们一个个屏气凝神,仔细地听着课,做着笔记,俨然一个“重点班”学生的做派。这点,倒是科任没有想到的。是的,很多时候,士气就是这么给逼出来、压出来的!
高一入学摸底考考试试卷发了下来,游老师把他的数学部分做了评讲,讲到最后两道题时,他耸了耸他那满脸的横肉,说:“这两道题目极难,综合性很强。但是,你们班表现得相当好,简直是惊为天人!今天,我就请一两位来讲讲,其余不会做的听听看,跟着他们的思路理一理!”
大家一听这话,都崩紧了神经!这可不是赞美之词,浓郁的硝烟味早就自数学老师那犀利的眼神中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教室。
张俊逸身子略略抖了抖,心悬了悬,暗忖:游老师对我和老二肯定不屑,说不定就会点我们。一旦做不出,就会冷嘲热讽,正好应了作弊之说。既然横竖都是点我们,不如我主动请缨,先从士气上占点上风吧。反正这道题南柯反复讲了多次,我已然了熟于心。
这样想着,他便站了起来:“老师,我来解吧!虽然我的数学很差,但是这种题型,中考前数学老师刚好教过我,所以有幸蒙对了。我来解解看!”
游老师先前听说张俊逸作弊,几乎当场被抓。而这两道难题,他又居然做到了,所以原本就打算叫他,刁难一下他,没想到张俊逸却反倒先发制人,主动请缨,不禁愣了愣:“好呀,毛遂自荐,勇气可嘉!”
张俊逸拿了卷子,稳稳当当、面不改色地上了黑板前。他并不是一上来就把答案抄在黑板上,而是先把复杂的图形画在黑板上,然后一一分析已知条件,从已知条件引出相应的定理;再从问题出发,逆向推求。如此一正一反分析之后,整道题目的“遮羞布”基本上就被扯落了,解题思路已经甚是明了,一切豁然开朗起来。
游老师原以为他只是抄袭了别人的答案,即使有胆量上黑板上来讲,也只不过是照本宣科,却没想到他不但“知其然”,还“知其所以然”,瞬间就被他折服,暗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面对这群小孩,还真不能小觑他们。
张俊逸一番分析后,方才开始解答。他每推演一步,都讲清理由,以期让学生听得更加明白。游老师站在一侧,看着认真推演的他,嘴角露出了微笑。偶尔张俊逸一紧张,犯些小错的时候,他也会友善地提醒他一下。而只要老师略微提醒,南柯所教之法便又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如此下来,整道理他便讲得有声有色了,简直一副“优秀生”的做派。
张俊逸讲完后,对游老师说:“老师,我讲完了,可以下去了么?”
游老师朝他点点头,接着便鼓起了掌:“了不起,能讲得如此透彻!依我看来,他这榜尾上得名符其实! 老师之前有点小瞧他了——因为看过他的中考成绩,也对他的资料分析过一番,总觉得他就是个混日子的。现在看来,是老师我自己糊涂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古人说得一点都不错呀!青年的你们正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你们可要抓好机会呀!”
坐下闻言,掌声雷动!这言外之意,似乎是对他们的肯定——而且还是带着“悔悟式”的肯定,他们怎能不为之振奋?
“还有一道题,谁能来解一下?”
“我来吧!可是老师,我的表达能力不强,可能没法做到张俊逸那么好!”何庆荣站了起来。张俊逸的“自荐”之举,显然给了他无限动力。当然,他也知道,大家对他深感疑惑,若是他也能像张俊逸那样为自己“洗白”一次,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挺好!没事,来吧!你按你的讲,有缺漏的我再补充!”
何庆荣上了台,仿张俊逸的样子,也先画了图,再略略分析了一番。他的语言表达能力确实差,说着说着便自己卡壳了,每当这个时候,游老师总会为他接话解围。这时的游老师已经卸下那一分严肃,一脸和气。是的,他已经认可了这群孩子!
“线段AD是角A的中分线,这就说明这条中线把角平均分成了两半,所以角1等于角2;同时,角ABE是与角ABC互补,那么说明角C和角CAB的度数和就等于角ABE,这是……这是……这是什么定理来着。靠,我居然忘记了!”
台下的学生一听何庆荣说“靠”,都哄堂大笑;何庆荣见众人大笑,愣了,不知道他们为何而笑,反倒是游老师提醒了他:“不能说脏话,要注意文雅!能记住做法,却没记住知识点,这是很危险的事,说明掌握得不够牢靠,回去要多多复习!你接着往下讲。”
“嗯。”何庆荣说着又开始往下讲。
待何庆荣讲完,数学老师游老师给予了积极地肯定,直到这时,何庆荣的脸上才绽放出笑容。虽然他的表现不如张俊逸精彩,但总算是为自己洗刷了冤屈。
这游老师回了办公室,自是对张俊逸和何庆荣赞叹不已:“老李,你们班的孩子真不错耶!试卷的最后两道题,张俊逸和何庆荣都做出来了。我刚让他们让黑板上讲,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比我还讲得好。看来,他们不是抄的,是真弄懂了那两道题。这两道题近二十分分值,能冲进百名榜,我觉得他们是名至实归!反正呀,我是相信他们的!”
众人一听游老师给了这两个孩子这么高的评价,不禁都诧异地望向游老师,有人甚至问道:“游老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会认错!我又不是文盲,这学生证上的字还认不得?”
个中因由,李国源自是知道,笑了笑:“游老师,你也太抬举他们了。他们纵使讲得再好,又怎么可能比你讲得还好?不过呀,这环境真的很重要。刘子涵和吴江都在401宿舍,在他们两个的带头下,401的孩子都变得特别勤奋。402宿舍就不行了,没有那么浓厚的学习氛围。这初中知识也不深,只要肯钻研,哪有什么钻不透的。崩管是考进来的,还是买进来的,我觉得能进这的孩子都不差。学校可是给咱把着关的呢!”
“就是,就是!”游老师双目放光,“老李,那数学课代表不够积极,我觉得张俊逸这孩子不错!不如换他当数学课代表吧。这孩子,我想好好栽培一下!”
众人一听游老师如此看好先前被打上“当场作弊几乎被抓”标签的张俊逸,不禁十分好奇,甚至开始有些怀疑那日监考时老师是否看花了眼,误会了人家。
李国源呵呵一笑:“老游呀,这就不好了!人家数学课代表干得好好的,又没犯什么大错,我这冒冒失给他撤了,还不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呀!张俊逸这孩子,你先观察一个学期,如果可以,下个学期我一定选他当数学课代表。”
李国源伸了个懒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望向高耸的古樟树,嘴角泛起了笑意,暗忖:只要努力,永远不晚。俊逸呀,庆荣呀,慧明呀,不管你们做没作弊,我都原谅你们了。你们这么努力,我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希望你们能一直这么努力下去,至于结果,上天会给你们的。
刘老师端着一杯茶,从里面走了出来,轻轻地拍了拍李国源的肩膀:“老李呀,又想什么呢?”
“在想孩子们!这几日,他们处在风口浪尖,熬得好辛苦!如今能自证清白,真为他们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