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早吧!要巩老师、孙老师都认可了,那才是真正的自证清白!不过,张俊逸、何庆荣和陆慧明都很努力,旁人都看得出来。尤其是慧明,你不要太过担心了!关心则乱,你呀,自从慧明来了后,好像整个人都开始变了!以往你可是从不去学生宿舍的,我现在发现你去的可勤了!”
“是呀!”李国源做了几下扩胸运动,“对这孩子,我可真是没招了!他表面不愠不恼,心里却想法一堆。他若不表现出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相处。”
“要不要我找他谈谈?”
“算了,别给他压力!就依了他的意思,装作不知道吧!”
“我早就说了,不要把他放到你班上,你偏不听!你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麻烦吗?还有,听说军训的时候,你抽他耳光了。你疯了?”
“是吧,我是疯了吧!”李国源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他满口谎言,不辨是非的样子,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就揍了他一顿!直到现在,我还后悔来着呢。”
“就该你后悔!”
“我去教室看看!”
“又想去看他了?放在眼皮子底下还嫌看不够?”
“好了,你就别唠唠叨叨了,耳朵都快怀孕了!”
“还是快点再找个吧!找个女人,怀一个,生一个,你就没那么空虚了!”
李国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径自向125班教室走去。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窗户,他的目光落在正低头写字的陆慧明身上。这小子,胸口干嘛紧贴着桌子?头干嘛伏在桌子上?那笔怎么握成这样——哪有用“捏”的?都高一的学生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学习姿势都没有掌握好?他妈也真是的,光顾着赚钱,也不为他纠正一下!他小学老师也真是的,不知道有没有用心教过他这些……
一想到这些,他的神情略显哀伤——他,错过的东西太多!
何庆荣正在温习刚数学课上讲过的内容,这会儿一抬头,刚好瞧见李国源。他顺着李国源的目光望去,发现他正盯着陆慧明,不禁想起刘子涵说过的话。刘子涵说陆慧明和班主任有些不对劲,好像藏着掖着什么。这会儿,李国源这样傻愣愣地望着陆慧明,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法开口,这更加深了何庆荣的怀疑。
可是,这两人之间又究竟有什么猫腻呢?他苦思冥想,却百思不得其解。
李国源转身离去,何庆荣忙跟了过去,一直尾随其后。
李国源走到教学楼前的小公园内,停在紫荆树下,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抽了几口,又行至一旁的石凳旁坐下,翘着二郎腿,望着树叶一片一片凋零,飘散在风中,好似蝴蝶起舞。这树叶凋零,莫非连最后一刻也想绽放出生命的美?
望着秋叶,想着自己的孤凄,李国源倍感寂寥。他二十三岁认识了前妻,不久便有了孩子,可是没过多久,他便陷入了感情的旋涡,移情别恋了。当妻子发现他的婚外情时,此时弥补已难。与其说是妻子提出了离婚,倒不如说是妻子提出了成全他——可是,纵使妻子成全他,他也没有勇气再多迈出一步。妻离子散后,爱情也凋零了。如今十载复七年,他依然孤身一人——或许,这就是上苍给他的惩罚吧。
何庆荣躲在园外的墙边,透过拱形的石门,默默地注视着兀自抽着闷烟的李国源。他不知道是什么愁情上了他的心头,蔓延到了他的眉眼。平日里阳光开朗的李国源,此刻在他眼中却是落寞的。
难道他愁的是“抄袭风波”?一想到自己给他添了这么多的困扰,何庆荣心里很是难受。进个百名榜有那么重要么?如果知道班主任会因此而这般忧郁,他宁可不进这百名榜——不,哪怕是年级垫底,他也毫无怨言!班主任他幸许要的就是一个“真”字吧!
庆幸的是,数学老师终于开始相信他们了,这或许是一个转机。但是,令他想不到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居然有人说125班的班主任提前向他们泄露了考试信息,甚至是考试内容。
有人传得神乎其神,说亲眼看见陆慧明进了教师宿舍,还从教师宿舍抱走了一大堆复习资料,其中就有高一新生摸底考的考试源卷。
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何庆荣心里极难受,可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说到这考试信息,他们确实是从陆慧明那里提前得知了,可若说提前得知了考试内容,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消息传来传去,渐渐地就传到了高一办公室,于是那些老师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李国源火了,将教案往桌上一丢:“怎么的,一场考试,至于这样丑态百出吗?冤枉学生作弊也就罢了,这回倒栽在我身上来了!这烂摊子,你们要收就收,倘若不收,我们周前会上再来讨论!反正我125班现在就是个笑话,我李国源就是个笑话,我也不怕把高一年级变成个笑话!全校那么多老师,眼睛明镜似的,我们就让他们来辩辩这个理!”
“老李消消气,”年轻120班的班主任蔡老师推了推眼镜,英俊的脸上却浮出一丝虚伪的笑,“小孩子嘛,不懂事,咱作为老师的,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说是不是?”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蔡老师,这是古训!自古以来,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好像并不是朋友。我教书教了十八年,未曾听说过学生对老师指指点点是正常的——这可不是小事!老蔡呀,你这尺度未免放得太宽了!”李国源铁青着脸,振振有词。
蔡老师正自尴尬,却见他班的一个男生流着鼻血进了办公室。这男生约一米六,身形瘦削。他是哭着进来的,一直哭到蔡老师面前,仍是未止住抽噎:“蔡老师,125班的何庆荣打我!”
李国源听闻,忙去教室,把何庆荣找来,说道:“听说你打他了,是么?”
“是的,他说……”
“我没问你原因!”李国源打断了他的话,“打人就是你的不对,先向人家道歉!”
何庆荣望着李国源那快要喷火的眼睛,呼吸有些沉重。虽然他极不情愿,但他知道,李老师说道歉那就只能道歉,并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只好将自己那沉重的身子搬到蔡老师的面前:“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蔡老师一边为学生擦着鼻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们李老师教育学生一向很严谨,怎么就偏偏收了你这样暴力的学生?”很明显,这句话他是说给李国源听的,算是对他刚才责难的回复,“你为什么打他?两个人又不在同一个班级,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吧?”
“他冤枉我们李老师,说我们李老师向我们泄题!说我们125班是靠着老师帮忙作弊才取得好成绩的!”说着说着,居然留下了两滴眼泪。你能想到一个块头那么大的男生居然流泪了,那是多么令人惊愕的事么?
蔡老师原本还以为得了理,没想到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这件事,不禁有些尴尬,忙大声喝斥他的学生:“蒋小宾,你怎么回事?你到底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你这是造谣,知道么?看你平日里中规中矩,没想到你居然品行如此恶劣!”
蔡小宾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眼泪混着鼻血一起流了下来,他哭着说:“可是大家都这么说!那陆慧明经常去教师宿舍楼,考前还从里面拿出了资料,这是有人看到的,又没有谁冤枉他!”
“就算陆慧明去了教师宿舍楼,那又能说明什么?老师找他也好,他去找老师也好,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你们怎么能听风就是雨?凡事都要讲求证据,不能随意臆测!这件事,是你的不对,快去向李老师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各人的学生各人管好就行,别任他们乱嚼舌根!这学校里若是满城风雨,成为谣言之地,恐怕要玷污了‘教化’二字,终非是好事!”李国源觉得有些头疼,不知怎的,只要一摊上陆慧明,他的心性就定不下来,总是气血攻心,烦躁不安。
他又抽上了烟,刚点上,看了眼办公室里异样的眼神,又忙出了办公室,倚着栏杆,望着远山发呆。
刘老师缓缓行来,拔掉他指间的烟,摁在围栏上熄灭:“老李,注意下形象,这里很多学生呢。”
李国源苦涩一笑,并未答话。
“今晚‘温雅居’一聚,怎么样?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喝酒聊天了,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我陪陪你!”
“我孤家寡人的,倒是无所谓,你就不怕你家那位吃醋?”
“一顿饭,能有什么?”
下午放学之后,李国源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就去了学校附近的酒馆“温雅居”,可是在那等着他的不仅有刘老师,还有120班的班主任蔡老师。
原来,刘老师见李国源和蔡老师最近关系有些僵,想做个中间人,缓和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