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冒傻气了行么,你听我说”
清早,闻人晨睁开眼便听到外面客厅里的动静。清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想起来自己这是在贺仪男的家里。穿好拖鞋打开门,贺仪男正在外面打电话。
听到门响贺仪男有些惊讶,他似乎没想到闻人晨这么早就起来了,便对着电话说,“行了先不说了这件事儿你别管就行了,什么事儿我自己有分寸。”然后便挂掉电话。
看着贺仪男草草的挂掉电话,闻人晨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和往常自己的起床气不同,是另外一种感觉,他想问是谁,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只是张了张嘴没说话。
“昨儿晚睡得好么?”贺仪男走过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黑色衬衣依旧打理的整齐。
闻人晨点点头,“挺好的,你头上的伤一会儿去换药吧?”
贺仪男摸了摸脑袋,“啊?啊,一会儿吃完早点再去。”
“还疼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两人之间有些尴尬,明明昨天晚上还没有的,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么?闻人晨心里有些发堵,就好像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被打破了似的有些别扭。
“没事儿了,我给你做点儿三明治吃吧,”贺仪男往厨房里走便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看着房间里的摆设,闻人晨再次觉得这间房子的简陋,这不像开酒吧的人应该有的装修和摆设,总之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早餐放在桌子上,两人却相对无语。似乎有些事情在可以隐瞒。
闻人晨想不通,明明对方把家里地址都给了自己,现在却什么也不说。其实想想也是,很少听到贺仪男提起他自己的事情,甚至说闻人晨实际上不敢去了解太多。虽然就像吴玄说的那样,明知彼此都有好感,但是谁也不敢往前走。
贺仪男似乎故意躲避着闻人晨的视线,始终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是喜欢闻人晨的,但是现在的自己没办法给对方任何承诺。
“那个”闻人晨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王少峰认识个警察朋友,要不咱一会儿回去一趟吧,你这事儿我有点儿担心。”
贺仪男摇摇头,“不用,那花盆本来就是碰巧掉下来的,没别的事儿,”
闻人晨觉得贺仪男在撒谎,原因到底是为什么他不清楚,但贺仪男从来没有过这样。是不是关心才让自己变得盲目而又盲从,关切却又啰嗦,点点头,他再说不出半个字。
从贺仪男家中离开,闻人晨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为了转换一下心情他决定去图书馆看看书,好让自己不那么焦躁。
图书馆在雪后的正午被太阳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有些干燥的空气中沁透着身体中的神经为之一振,本来这是闻人晨最喜欢的天气,惬意且悠闲自在,可是今天却完全没有。
打开图书馆的门,便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坐在自己经常坐着的地方,闻人晨走过去坐下,“刑舟你怎么过来了?”
刑舟正为了最近考试的事情努力读书,虽然经常会在大脑中勾勒自己心中挂念的人,但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快些变得成熟,好让自己能够勇敢的踏出下一步。看着闻人晨坐在身边刑舟有些紧张的点点头,“少晨哥?我过来借几本书看。”
“哦,快考试了吧?”闻人晨问道。
刑舟点点头,“嗯,这学期结课我就回去了,”
“回去?”闻人晨歪歪头。
刑舟还是点头,他抿了抿嘴唇,“嗯,我们交换生的课这半年就都学完了,到时候我就没机会来天津了,”好像有些遗憾。
“哦,那这段儿时间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和那个人联系了么?”闻人晨托着腮帮子问。
刑舟眨眨眼,自己是有说过么?还是没有?其实有些遗憾,回家之后就再也看不到闻人晨和贺仪男了,这两个在他成长中留下一段轨迹的成年人,一个优雅睿智,一个成熟稳重。不过也不尽然,毕竟以后还可以回来这边玩儿,“他不怎么理我,我估计是我让他害怕了,”
感情其实都一样,在恋爱中的人会失去理智,这不是谎话。爱得够深的人才会在感情中无法自拔失去理智。但看看自己,现在连踏出那一步的激情都要考虑许久,“年轻真好,有足够的时间去犹豫,”闻人晨感叹着。
“对了少晨哥,前两天男哥给我出了个难题,他问我油和水怎么才能融合在一起,”刑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闻人晨歪了歪头,随后笑问,“那你猜着答案了么?”
刑舟摇摇头,“没有,他说等我想明白了,就什么事儿都懂了,”
闻人晨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不过我觉得男哥挺好的,我也希望自己以后能像他那样儿,稳重而且有担当。”刑舟说着,“不过我有时候挺害怕长大的,长大了以后就要面对好多事情,”
“你这个想法倒是挺好,”闻人晨笑着,“就好像我上学的时候总想着能长大了自己生活,现在真长大了,也确实是自己生活了,才发现还是小时候好,至少那会儿不用担心自己没人管,也不用发愁害怕寂寞,”
“其实我也挺害怕的,不知道这次回去和他能不能和好,也不知道以后再来天津还能不能见着你和男哥。”刑舟掰着手指头像是满心忧虑。
“怎么不能,我就在电台,老贺那边儿也有酒吧,再说还有电话儿,”闻人晨说着。
“可是男哥的酒吧要卖了我还哪儿去”话还没说完刑舟便见到闻人晨有些惊讶的表情,于是吐吐舌头闭上嘴,看来自己说错话了。
这个话闻人晨可确实从来没听贺仪男说过,不过他一下子就联想到昨天花盆砸脑袋的事情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形容自己,难道贺仪男就算有事情也不和自己说么?就连刑舟都知道这件事了,自己却依旧被蒙在鼓里?
刑舟吱吱唔唔的打算敷衍过去,“我我也是猜的,那天看见有群黑帮似的人去男哥店里哎少晨哥你去哪儿?”
闻人晨现在脑子里已经听不下那些话,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贺仪男然后当面对峙这件事情的缘由。走到酒吧门口,门脸上Bar·Doraltz的牌子依然挂着,仿佛自己醉酒闯进来的那个晚上依旧历历在目。在酒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跑车,看着有些压抑。透过窗子,里面贺仪男正在和一个人说着什么。不过现在闻人晨管不了这么多,便推门进去。
“叮铃铃——”
随着风铃的响声,贺仪男抬头看着进来的闻人晨,有些惊讶但随即他笑了笑,“闻人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图书馆了么?”
闻人晨现在的气势绝对要比起床气上来还吓人,他走到桌子前果然刑舟说得没错,贺仪男确实是要把酒吧卖掉,“贺仪男你拿着房本儿和这人聊什么呢?”
贺仪男干枯的笑了笑。
什么时候开始贺仪男脸上的皱纹这么多了?是在自己没发觉的情况下么?还是因为每次自己都是晚上来所以没注意过他脸上这么憔悴,“我问你话呢!”
坐在对面的黑老大洪明摊开手,“得了老四哥,今儿是最后一次了,谈得成谈不成就听你一句话,不过,我可没那么大耐心,你是知道的。”说罢站起身拍打两下风衣上的绒毛,将雪茄掐死在烟缸里转身要走。
“你等会儿!”闻人晨叫住洪明。
洪明转过身打量着闻人晨,“哟,怎么着有事儿?”
“我不管你是谁,但我告诉你这个店儿不卖,”闻人晨也不知道一向理智的他为什么会这样。
洪明看着闻人晨许久,然后歪着头扯出一抹微笑,“哈,就这些?”
闻人晨咬着下嘴唇,怒视面前的男人。
“那我也告诉你吧,”洪明走过来靠近闻人晨,“卖不卖不是你说了算,你先问问你背后的贺仪男到底为什么盘这个店面再说吧,”随后他又看着贺仪男,“老四哥,我发善心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我劝你趁我还没变主意赶快定了吧,”然后便逍遥的离开了。
看着外面的车子一溜烟的离开,贺仪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闻人晨叹了口气坐在旁边,脑子里乱得很。
两人就这么坐着没有一个先发出声响,但是这种感觉已经不同以往的那种默契,就像是有一颗炸弹装在空气中,稍微的大声吵嚷便会让它爆炸。
闻人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不了解贺仪男,不过说来也是,只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又怎么可能了解一个人那么透彻。况且或许对于对方而言根本也从来没打算把心交代出来。反而倒是自己对这个人变得依赖起来。
“闻人,”终于还是贺仪男先开口了,“我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和你说,但是我希望你什么也别问,尊重我的意见,行么?”
闻人晨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但是刚才走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花盆儿的事儿是不是刚才那个人干的?”
贺仪男摇摇头,什么也没回答。
闻人晨很是愤怒,“到底什么事儿你不能告诉我?咱俩认识这几个月你的事儿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过,我不想单方面依赖你你知道么?我”闻人晨想说他喜欢他的,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贺仪男笑了笑依旧没回话。
“贺仪男你说话!”闻人晨拍桌子走到贺仪男面前,“都现在这时候了你还什么都不说?你缺钱是么?缺多少我借给你不行么?”
“闻人,我只是把酒吧盘出去现在生意不好,没别的原因,”贺仪男抬头看着闻人晨。
“没别的原因?”闻人晨不知道该哭还是笑,“生意不好?你当我是瞎子啊每天晚上那么多人也叫生意不好?”
“闻人你别闹了行么?”贺仪男终于也站起身来,“你应该知道来我这儿的都是什么人,你也应该知道我这儿为什么酒水都那么便宜。我以前以为自己能帮他们,可是现在我累了,我没精力再去照顾其他人,我甚至我根本就不称职,我没这资格”话说到这里贺仪男不想再说下去了。
闻人晨从来没见到过贺仪男这样,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贺仪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你能把原因告诉我么?我希望我能帮上你的忙,你知道么我”
贺仪男褶皱着眉头,他在闻人晨的瞳孔中竟然看到了一个如此狼狈的自己。这是他强忍的阳光外表下说最不愿意让其他人见到的一面。
闻人晨看着贺仪男,他试问自己什么是爱情,他试问自己到底多深刻的感情才能让人冲动,他曾经以为30岁的自己不会再有那种谨小慎微的心跳,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又开始抓不住什么似的脱缰。也许这就是爱情。贺仪男就是那个从梦中走出来的虚构人物,也许冥冥中就已经让他爱上了他,虽然他告诉自己不能不顾一切,但是却抵挡不住决堤的心。一个吻,死死压在贺仪男的嘴唇上,那热度有些干燥有些羞涩却迫不及待。他以为这样的一个吻就可以融化贺仪男伪装的坚硬外壳,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他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