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东门卿的身体算是有所好转,虽然不能自己下地走动,但好歹拖着个轮椅也算能够活动了。
和莫琦的事情就这么搁置着,没有人再提起,只不过每天莫琦都会来医院,虽然只是晚上很晚的时候。
其实这些东门卿都知道,他知道莫琦每天晚上来医院都会握着自己的手悄悄的说些什么,只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难过都没那么明显,也许正是因为每天都能见到对方,但是也许是因为他脑海中的爱已经散开了。他所定义的爱和莫琦有太大区别,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知道他自己这样是很差劲的,但是自己都从车轱辘下面走过一遭了,对他而言,放弃还不可以么?可是既然要放弃,为什么心里却那么那么那么的难受?这真的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爱么?为什么回忆起来会这么难受?
李子悟的出国申请终于拿到了,这些天他正忙着办手续。
郑执也在浑浑噩噩的赶稿地狱中穿梭着。
宣辕好长时间都没有再见到徐小川,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但又找不到借口去找对方说什么。
贺静男的病已经有所好转,这些天闻人晨忙着年末的总结除此之外就是照顾贺仪男和贺静男。
吴玄最近在追踪美食大赛,这让他忙得不亦乐乎。
王少峰和赵尚东每天越来越像中年人,回到家喝个小酒陪着东门卿父母聊天。
钱振斌最近一直没出现的原因是因为他主动请缨和周贵跑去乡下照顾二老。
似乎所有人过得生活都紧张有序,只有自己,脑海中的混乱和空白相互交错。这些天东门卿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睡觉,他甚至觉得他是不是退化成了需要冬眠才可以度日的物种。
“阿卿啊,你看我和你爸爸过年总要回去给商家领导啊拜年去的,”东门卿的妈妈说着,“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不适宜走动,可是你看咱们过两天就坐飞机回去好不好?”
东门卿现在总觉得自己脑袋好像没那么大容量去思考多余的事情,木讷的点了点头。也许回去就好多了。
“那我就叫你爸爸订机票去了啊?”妈妈征求着东门卿的意见。
东门卿还是点点头,他真的不想再去思考自己和莫琦的事情。
莫琦每天来看东门卿都是半夜,所以不曾有什么语言上的交流,他觉得只要自己一直这样,早晚有一天东门卿会融化的,会变成以前的那个东门卿。直到他这天晚上去医院却接到东门卿已经出院的通知。
车子里的表从12:06跳转为07,莫琦有些失魂落魄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飞机是晚上8点的,现在却已经这个时间,估计东东已经回到深圳了吧。想着自己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对方,莫琦开动了车子。回过神来的时候莫琦已经停在天津机场航站楼的门口。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可是他总觉得这样似乎还能在这一刻距离东门卿近一些。下车走进航站楼,他希望能在最后的时候,让自己再多留恋一点,哪怕只有几秒钟,或许这里还残留了东门卿的气息。
本来飞机是晚上八点多就起飞的,“尊敬的旅客朋友们,非常抱歉本次航班晚点给您带来的不便,由于大雾天气导致的”东门卿叹口气,现在已经半夜12点半了,不仅没飞成,现在连登机牌都换不了,不过这样也好,这样至少还可以在看看天津这方土地,或许在哪个角落里,还残留着自己这半年的记忆。
“尊敬的旅客朋友您好,天津航空公司飞往深圳的”
东门卿的眼睛有一瞬间恍惚,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仅有这么一刻。本来这次选择离开就是悄悄的,所以不单单是莫琦不知道,就连各位房客也不知道,所以怎么可能有人来送自己。
“阿卿,该换登机牌了,”东门卿的妈妈搀扶着绑得像木乃伊似的东门卿往里走着。
飞机怎么离开的陆地,怎么在天空盘旋,空姐发的什么食物,旅客怎么用异样眼光看着自己,飞机怎么落地,自己怎么走出深圳机场的,东门卿一概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难受,虽然曾经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可有可无的人,不要再去怀念那些过去,但是眼泪却依旧止不住的流,只有模糊视线的景物在眼前不停打转。真的离开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联系了。到最后的时刻,都没有等到奇迹出现。
“阿卿少爷,你回来啦?”家里的保姆有些心疼的看着东门卿,“你怎么了这是?这半年你都瘦得不像样子了,你在外面肯定受苦了吧。”
“张阿姨,我没事儿,”东门卿看着自家门前的大镜子,鬼才会以为他没事,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全身缠着纱布,哭红的双眼和脏脏的面颊,这还是以前的东门卿么?
东门卿的父母都没多说什么,他们的儿子以前是个倔脾气,这次竟然乖乖跟着回来,虽然这半年经历了一些事情,但这么看起来似乎长大了,也许未必是件坏事。
随便说了几句话东门卿便上楼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楼上的卧室,怎么洗好脸换好睡衣,怎么躺在床上,怎么泪流满面的睡下,怎么在半夜疼醒想着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莫琦还握着自己的手。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爱的,很深很深的爱。可明明对方也对自己说爱了,自己却跑掉了。回天津吧!东门卿脑海里忽然有这么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也许回到那里就能见到
那个吻。
莫琦在那个寒冷晚上吻着温世成的样子再次浮现在眼前,东门卿刚刚浮现的勇气又退缩回来。也许就算自己回到了那里,等待自己的还会是这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就这样,东门卿在眼泪和浑身的酸疼疲惫中缓缓睡去。
在这之后的好几天时间里,东门卿都呆呆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正午不算很冷的时候他会盖着小小的毛毯晒晒太阳一呆就是一下午。
父母虽然看得痛心却谁也没多说什么。人长大总是会经历一些事情,就算再单纯再开朗的人,最后也终究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所历练,随后长大。无论亲人、朋友亦或是所爱之人,终究有一天他们都会离开。而他们的离开,就是一个人不得不去面对成长这个事实的时候。
“阿卿少爷,”张阿姨是看着东门卿长大到现在的,她不知道东门卿这次在天津发生了什么,但是郁郁寡欢的表情是她以前从未在东门卿脸上见过的,“喝点儿热的吧,你在这儿都坐一下午了。”
东门卿接过热乎乎的杯子,他想起在天津时郑老师端来的热饮了。虽然热饮里经常会有些奇怪的东西,可那是他第一次出门在外结交到的好朋友给自己做的热饮。这时东门卿才知道,自己想念的原来不只有莫琦,还有那些远在天边的朋友。
“对了阿卿少爷,你知道最近我总在家门外看见一个人,”张阿姨这么说道,“我想那个人是不是你的朋友啊,他总是跟我打听你现在怎么样了,”
“人?”东门卿的心跳加快,“他现在还在那儿么?”
“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他还在,他经常一呆就是一天,”张阿姨说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东门卿问道。
张阿姨想了想,“就从你和老爷夫人他们回来之后,”
“张阿姨,扶我下去行么?我想去看看。”东门卿说着要站起来。
看到东门卿的表情有所变化,张阿姨没再多说什么,她是多么不希望见到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露出那不高兴的表情啊。可现在他的脸上却忽然增加了一层光彩,那么有活力。
东门卿有些迫不及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他想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车祸伤还没有好的缘故,但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推开房门,远远隔着铁栅栏,东门卿见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那么挺拔而洒脱,只不过远远地看着背影好像却很小很孤单。
“吱——”
听到铁栅栏响的时候,男人第一时间回过头,他的脸上在确认出来人是东门卿的时候,陡然挂起了笑容,一如往常的那么温和而有光芒,只不过似乎没了过去的洒脱,而是在眼角上衬着阳光微微闪动着泪水。他跑几步过来扶住东门卿,定睛看了很久很久,才长长舒一口气。
真的是他!梦里魂牵梦绕的那个人竟然跑来这里找我了?东门卿觉得好像是在做梦,但泪水滚烫着告诉他,此刻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莫琦真的追过来了!
“东门卿,我爱你,别再离开我了!”一个拥抱,一句咒语般的约束,莫琦不顾一切的紧紧将东门卿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