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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松，儿子。”
看见醒过来的汪雅松，汪启明的一腔怒火化作了绵绵无尽的慈爱，走过去，搂住他，把他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
父子间的裂痕，误解，埋怨，都被暖暖融融的亲情融化。
“爸，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是爸爸不好，我那要命的面子害了你和素梅。爸真是糊涂，那面子能够管多少钱，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我的儿子呢。爸对不起你，你原谅爸爸老糊涂了。”
汪启明搂着儿子，悔恨内疚让他老泪纵横。
“爸，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汪雅松倚在父亲的怀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父亲虽然年华老去，可是他对他的爱并没有减少一分，只是他太任性，害得老父亲跟着担惊受怕。
“远志把天池弟弟抱过来，让我看看。”
汪雅松看了一眼抱着小天池瑟缩在一边的孙远志。
孙远志偷偷看了一眼汪启明，刚才他那暴风骤雨一样的疯狂真的是把他吓坏了。
弱小的弟弟怎么能够承受那样的愤怒，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可不能够就这样凋谢了。
就算爷爷怎么骂他打他他都不会埋怨，可是弟弟是不能够受到一点点的伤害的。
刚才爷爷的样子真的是太吓人了，他不敢再把弟弟送到爷爷身边。
“来，过来吧，远志。刚才是爷爷不好，爷爷真是糊涂了。”
“过来吧。”
汪雅松疲惫地浅浅地笑着，那笑容却有着神奇的力量，让孙远志的心平静下来。
他抱着弟弟，一边看着汪启明，一边往往汪雅松身边走，生怕汪启明再把弟弟抢过去。
“臭小子，还生爷爷的气呢？”
汪启明伸手去拉孙远志，他噘着嘴躲到了一边。
汪雅松把小天池抱在怀里，在他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天池裂开小嘴，轻轻地笑了。
“来，爷爷也抱一下。”
汪启明从汪雅松手里接过小天池，怜惜地用粗糙的老脸贴着那柔嫩的小脸。
“小可怜，刚才是爷爷不好，吓着你了。”
看着襁褓中的小天池，那柔柔嫩嫩的样子让他想起小时候的汪雅松。
汪启明有些感叹，他真的是老了，他曾经幼小的儿子都长大了，曾经幼小的儿子都有了下一代了。
汪启明感叹过后又在心里泛起甜甜的幸福，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代延续，有的老去，有的新生，就像连绵不尽的清水江。
汪启明沉浸在感慨中，没有发现襁褓里的小天池忽然抿着嘴，鼓起腮帮子。
“爷爷，弟弟他……”
孙远志这些天照顾着小天池，他的一举一动，细微的表情都记在心里。
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尿了，他都能够从弟弟的表情里预知。
他知道弟弟要干什么了，可惜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噗嗤几声，屋子里立刻布满了一股异味。
“爷爷，弟弟拉粑粑了，快把他给我。”
孙远志抱着小天池去给他换尿布去了。
“雅松，跟我回家吧。带着远志，天池，我们三代人一起过年。这荒凉的山顶，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爸，我还是留在这里吧。我已经习惯这里了，孩子们吵闹，会烦着你的。”
汪雅松不想要回去，这碉堡山顶虽然荒凉，可是远离了那些繁杂倒是多了些出尘的清净。
这里埋葬着素梅，这里有他和浥尘子短暂的相遇，这里有他和蛇郞哥的点点滴滴。
这里有碧波荡漾的葫芦荡天池，有幽深神秘的白龙洞，有独属于他的内心的安宁。
“那，好吧。这里虽然荒僻，倒是适合你喜欢清净的性子。”汪启明不再坚持，“那以后我多来看看你，帮你照顾天池和远志。虽然这俩孩子跟我们没有血缘，可是能够走到一起，活在一个屋檐下，那也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缘分呢。”
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汪雅松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他不再消沉，他要为孩子们做一个好榜样，即使生活再艰难，也要笑着面对。
所有的伤心只能够埋在心底，再多的难过也要活下去。
他很快走出了阴影，他不能够让阴霾一直笼罩在家里。
他带着孙远志和小天池去大龙场置办年货，给孩子们买新衣服。
汪雅松脑子活，手脚勤快，日子并不像天池村人想的那样过得紧紧巴巴。
他养鸡养鸭，喂猪放羊，平时还编制竹器，其实一年下来他比天池村好多人家收入都高。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认真地活着，他要让孩子们虽然过不上富裕的生活，但也不会比天池村其他人家差。
龙王庙的门口挂起了两个红艳艳的灯笼，大门两边贴上了威武的门神。
原本肃穆的寺庙沾染上浓浓的烟火气，透露出几分过年的喜庆。
大门两边贴上了汪雅松自己写的对联“天池水光影天光，古庙笑声和风声。”，横批是“顶上人家”。
除夕夜，山腰的天池村开始有人放烟花。
灿烂的烟花喷射到碉堡山顶，一朵朵缤纷绽放。
山下人家热热闹闹，山顶的父子三个也笑逐颜开。
孙远志穿了新衣新鞋，抱着小天池在灶下烧火。
汪雅松拴了围裙在灶上忙活。
火光映着父子三个，场面温暖和谐。
孙远志跟着奶奶一直过着清苦的生活，从来还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年夜饭。
红烧鱼，炖猪蹄，蒸扣肉……
一道道家常的饭菜，在汪雅松手里更多了些平常人家没有的味道。
孙远志知道，那是雅松爸爸爱的味道，是这个家温暖的味道。
终于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他走到了这个雅松爸爸撑起的温暖的家里，他还有了一个可爱的让他疼惜的天池弟弟，这是老天爷给他苦难人生最好的补偿。
他要守着雅松爸爸，陪着天池弟弟，还有不说话的蛇大爷，他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他们是一家人，亲情比那清水江还要绵长。
“雅松爸爸，过了年我就长一岁了，那天池弟弟是不是也长一岁了。”
“傻儿子，弟弟要再过一年才长一岁。”
“雅松爸爸，山下的那些人真傻，他们放的烟花都跑到山顶来了，都是放给我们看的呢。”
“你要是喜欢，明年雅松爸爸也给你和弟弟买。”
“不要，那些烟花那么贵放过就没有了，我在山顶谁家放的我都看得到，我才没有那么傻呢。”
忽然，龙王庙门口响起了噼噼啪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