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在坟前,打点黄泉路上的关卡,希望逝者一路走好。
小天池瞪着明澈的眼睛,看着抱着他的孙远志,他不知道雅松爸爸为什么伤心欲绝,不知道远志哥哥为什么泪水连连,他还那么小怎么理解这人世间的生死离别。
他没有哭,在孙远志的怀里他感觉到的是温暖踏实,哥哥的怀抱没有母亲的味道,却有着一样的安稳。
汪雅松病倒了。
那一次跳进江水里捞素梅的尸体受寒了伤着身了,周大勇的那一棍子带着十二分的怒气伤着他的头了了,素梅的离开让他悲痛不已伤着心了。
如此种种,诸般的伤痛在身上心里,原本身子骨就不是特别强健的他终于是抵抗不住了。
病来如山倒,汪雅松沉溺在这些伤痛里,浑浑噩噩,高烧不断。
也许他是真的累了倦了,想要好好地歇一歇了。
大白蛇一天到晚包裹着他,一步也不离开。
只是,这一次汪雅松是真的伤得厉害了,它充盈的灵气,温润的身体也带不给他丝毫的改变。
幸好,孙远志放寒假了,他忙前忙后,照顾着生病的汪雅松,年幼的小天池,还有满院子的鸡鸭,圈里的肥猪。
他还是个孩子,却在困难的环境里逼迫着自己成熟起来,用他小小的肩膀艰难地支撑起这个残破的家。
他仿佛又回到了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整天充满了担心。
不管干什么他都把小天池带在身边,弟弟小小的身体在他背上是沉甸甸的责任。
哥哥小小的肩膀是弟弟温暖的摇篮,生命的依靠。
长兄如父,长兄如母,孙远志把哥哥父母的角色都扮演起来了。
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嚼东西喂小天池。
米饭,鸡蛋,菜叶,他都嚼得细细碎碎的,一口一口的喂给小天池。
奶奶说,当初她也是这样喂养孙远志的。
那些哥哥嚼碎过的食物,经过初步的消化,带着哥哥爱的味道,让小天池留恋不已。
他总是不停地索取,张开小小的嘴巴,像春天里屋檐下的小燕子索食一样。
孙远志觉得弟弟就差从嘴里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了。
他小小的舌头会探进孙远志嘴里,像一条调皮的小泥鳅,滑过唇齿间,逗留在舌尖上。
孙远志有时也会裹住他的小舌头,缠绕戏弄一番。
似乎,兄弟俩都迷恋上了这种感觉,这种亲密的行为仿佛就是那么自然而然,仿佛他们天生就具有的。
当他们长大以后,孙远志才知道从那时候起,弟弟就融进了他的生命里,会和他纠缠一辈子。
碉堡山顶有很多乡间常见的草药,品质比山下好得多。
孙远志跟着奶奶的时候认识很多草药,那时候奶奶也算是半个民间医生了。
那时候和奶奶过得苦,有什么头痛脑热的从来不去看医生。
奶奶用她那些有限的对草药的认知,给了孙远志一个健壮的身体。
奶奶的草药知识也让孙远志在以后的日子里为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三口之家提供了更多的保障。
那些曾经的苦难的日子让孙远志乐观坚强,奶奶说过只要心里快乐再苦的日子也会开出花来。
奶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太阳,照亮了他的生命。
他也要把自己变成太阳,照亮弟弟和雅松爸爸,他们都会变成彼此生命里的太阳,相互照亮。
几天不见山上的人下来,汪启明心里实在放不下,忍不住往山顶走去。
那一天,汪雅松抱着素梅走回来,他后悔死了。
自己的面子算什么呢?自己的面子害得素梅死了,汪雅松受伤了。
就算孩子们有错,他做父亲不是更因该大度一点吗?
不知道周大勇那一棍子把汪雅松打得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跳进水里捞人有没有受凉?
汪启明一面思索一面往山上走,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龙王庙的大门。
他要接儿子回家,那是他的心尖肉,他要接他回家过年,父子俩团团圆圆的过一个年。
他害怕自己再不管这个痴傻的儿子,有一天他也会像素梅一样。
他会接受孙远志,接受小天池,甚至那一条大白蛇。
推开龙王庙的大门,院子里干净整洁,没有他想象的中鸡飞狗跳,凌乱不堪。
孙远志抱着小天池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只红冠子公鸡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远志,你雅松爸爸呢?”
汪启明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慈祥的笑容。
“爷爷,雅松爸爸生病了。”
孙远志没想到汪启明会到家里来,还会这样的笑着喊他。
喊了一声爷爷,孙远志就大哭了起来。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毕竟这么多天他都把难过积攒在了心里。
看见汪启明,孙远志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爷爷,雅松爸爸生病了,生病了……”
汪启明在孙远志的哭声中推开了汪雅松的房门。
第九十七章老父盛怒失理智
小白,你自己心乱了。
我怎么能够不心乱,我给他输了那么多的灵气都没管用,我真想把我自己的性命换给他。
这一次,不能够靠你救他的。
我不救他,难道你救他。
我也救不了他。
你这老龟,我们都不救他,难道就看着他死。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本来就不是人,你也不是。是你自己把自己当成人了,这些爱恨情痴的情感本来就不是属于我们的。
少给我废话,你说要怎么才能够救他。只要能够救他我就把这修炼多年的灵丹给你。
小白,枉废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往,我老龟是贪图你灵丹的吗?汪雅松身上的伤已经被孙远志医治得差不多了。这孩子倒是伶俐,我看了都喜欢……
你这老东西,难道还想老龟吃嫩草?赶紧说怎么救他!
小白,你踩着我尾巴了。看把你急的,那小崽子又不是你儿子。这汪雅松过不了的是心头的坎,要是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什么灵丹妙药都无济于事。
那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小白,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浑浑噩噩中汪雅松听到了飘飘渺渺的声音,仿佛来自云端。
他的心太痛,太苦了,都苦痛得无法跳动了。
他在浑浑噩噩中,看见了往昔的快乐,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些快乐的童年片段。
人首蛇身的天神,冰宫雪霄的仙境,他像一片轻悠悠的羽毛随着天神在无尽的虚空飘荡飘荡。天神的神光照耀在心头,心灵那样的安宁舒坦,天神灿然的微笑那样的让人沉醉。
慈眉善目的瞎子三爷爷,手里拿着太阳神鸟的古玉,苍凉的歌声吟唱着古老的说唱。在这悠悠的唱词里,那些远古的神灵,娇媚的精灵,那些我们曾经忘却的敬畏和自然之心一一复活了。
胖乎乎招人喜爱的浥尘子,眼睛里闪着光,手里拿着那根白糖冰棍吸溜着。那白糖冰棍散发着甜甜的白糖味道和清凉薄荷气息。
“雅松,给你吃。雅松,跟我来!”
他把冰棍塞进他嘴里,他尝到那清凉甘甜的味道了。
他拉住他的手,他感受到那手心里的温暖,还有随着温暖传过来的无尽的关爱。
他的眼睛里都是爱意,浓烈得像一团火。
浥尘子,这么些年你去哪里了?汪雅松想问浥尘子却张不开嘴。
忽然一阵风,浥尘子的影像飘散了,三爷爷的影像飘散了,天神的神光飘散了。
无尽的黑暗空虚包裹着他,他自己也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也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也许,素梅和三爷爷就在这黑暗空虚的某一个地方等着他。
汪启明推开门,看见的是气若游丝的汪雅松躺在大白蛇白玉一样的身体上。
他那曾经那么讨人喜爱,那么清秀灵气,那么让他引以为傲的的儿子,如今气息奄奄的躺在那里。
“雅松,儿子!”
汪启明呼喊着冲过去,想要把汪雅松抱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的爱他疼他。
大白蛇猛地弹起身来,瞪着血红的眼珠看着汪启明。
汪启明停住了脚步,有些畏惧地看着大白蛇,只是一瞬间恐惧怒火取代了。
就是这一条蛇,自从汪雅松遇见他就一直没有好的事情发生,今天不管它是神还是妖,汪启明都不再害怕他了。
他要从它那里抢回他的儿子,他要和它以死相拼。
“你这条蛇,自从遇见你,我们家雅松就倒了霉了。”汪启明指着大白蛇大骂起来,“三爷爷还说你是有灵性的,会保护雅松的。你看看你,你把我们家雅松害成了什么样子?你哪里是有灵性的好蛇,你分明就是一条害人的妖蛇。今天拼了老命我也把你这条妖蛇给打死。”
大白蛇听了汪启明的话,身体蜷缩起来,只是仍然紧紧地缠裹着汪雅松。
汪启明拿起一把放在墙角的竹枝扎的笤帚,劈头盖脸的照着大白蛇打过去。
大白蛇没有任何反抗,也许它也在为没有保护好汪雅松而惭愧。
柔韧的竹枝带着汪启明的愤怒,划破了大白蛇的鳞片,划出一道道血痕。
面对这个愤怒的父亲,它没敢用任何灵力来抵抗,只希望自己的承受能够缓解他心里的愤怒。
“爷爷,你不要打蛇大爷!”
“什么蛇大爷,它就是一个妖邪。还有你,你这个杀人犯的儿子,你们都是老天派来祸害雅松的。”
汪启明已经愤怒得失去了理智,笤帚照着孙远志打过来。
“爷爷,爷爷!”
孙远志护着怀里的小天池,可怜巴巴的喊着。
怀里的小天池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哇哇地大哭起来。
“还有你这个小杂种,你还好意思哭。你才是这些祸害的根源,你怎么不跟着你那该死的老娘一起去死啊!”
汪启明放下笤帚来抢夺孙远志怀里的小天池。
孙远志知道汪启明已经发疯了,哪里敢把小天池给他,只是年幼的他哪里争抢得过汪启明。
汪启明把孙远志推到墙角,使劲地抓着他的头往墙上撞,被撞得晕头转向的孙远志终于还是被汪启明抢走了小天池。
“你这个小杂种,你那害人的老子现在飞黄腾达了。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活着干什么?活着害人吗?你赶紧去死,去死!”
汪启明举起小天池就要往地上摔。
孙远志吓得心都快蹦出来了。
“爷爷,不要摔死弟弟。”
孙远志扑通一声跪在了汪启明面前,抱着他的腿哭着哀求他。
孩子稚嫩的哭声回响在龙王庙里,让汪启明的心犹豫了,毕竟他还不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
深陷在无尽空虚里的汪雅松隐隐约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仿佛一道闪电划过黑暗。
那颗已经静寂的心一阵疼痛,他还有放不下的东西,他还不愿意就这样沉沦在这无尽的空虚里。
“雅松爸爸,蛇大爷,救救弟弟。爷爷,不要摔死弟弟!”
孙远志哭着喊着摇晃着汪启明的腿。
一阵狂风忽然而来,整个龙王庙都跟着摇晃起来。
一声震耳的轰鸣,一道霹雳轰得碉堡山都震颤起来。
汪启明从疯狂中清醒过来,看看手中的孩子,他自己都羞愧起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啊?这是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啊,所有的过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是一个小可怜啊,母亲撒手人寰,父亲置之不理,自己真的要对这样的一个孩子下手吗?
“弟弟,弟弟。”
孙远志惊魂未定站起来,一把抢过小天池紧紧地护在怀里。
“爸爸。”
汪雅松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余怒未歇的汪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