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31.(黑)
llllu
1 年前

老大的那句话被轻轻地揉碎在风中,在深沉暗魅的海上不做片刻地停留,却又像是一只威猛性躁的小兽用尖利地爪子抓挠着我们的心,让我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回到宾馆后我和小西去到了老大和SEA的房间。我们各自占据一角安静而坐,等待老大开口。房内的空调开的过低,SEA环抱双腿坐在床上似乎感到了凉意,老大起身把空调调高,然后坐到SEA的身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开口。

“他在H吧被别人打了,现在躺在医院里。”

我们当然知道老大口中的他是可可,这个名字像是离开我们有了一段距离,带给我们一种奇妙的陌生感,可谁都没办法忘记,只稍稍一提记忆就会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和你生命中的某个时段烫印贴合在一起,他们和那些个时段一样变的不可忘却,落定尘埃,我相信对于我们而言可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怎么会啊?没事吧?”SEA小声地问道。

“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他怎么会被人打啊?”依然是来自SEA的询问。

“听说他……”我注意到老大说话的时候有特别留意我和小西的神情,他的视线从我们脸上扫过。“他在酒吧抢了别人的客人。”

“抢了别人的客人?什么意思啊?”SEA一脸疑惑不解。

老大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心痛的感觉堆彻在整张脸上。

“你是说,可可做了鸭子?”小西的声音里有着惊讶也有着明了的通透。

“恩……”老大点点头。

这个消息犹如埋在我们脚底下的地雷,与我们仅隔着一层土的距离,并注定在我们抬脚落地后立即引爆。我们被这个消息“引炸”地脑中空白,面面相觑。我突然想到几个月前曾经见到过可可,那个时候他的神情就有些奇怪,总觉得他有在刻意逃避和隐藏些什么,只是我还未曾来得及细想或是说任凭我怎么想破脑袋也无法把他和如此行径联系起来。那些曾经的不自然如今变的自然而有了解释。我无法想象他那张稚气漂亮的脸和他的淳朴真诚善解人意变成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心甘情愿任人践踏然后拿着污浊的钱币穿衣走人,这样的画面让我有呕吐的感觉,一直一直都有让我想呕吐的感觉。

“有几个家伙看他这么受欢迎,客人都去了他那边,心里不爽就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老大加重了狠狠这两个字。的确,要不是下了狠手,可可还不至于进了医院。那些家伙不仅身体肮脏连灵魂也肮脏,可耻。

“怎么会这样?可可怎么会变得这么堕落?”小西忍不住说。听到“堕落”这两个字我们的内心都会为可可感到难过,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努力逃避不扣在可可头上的“帽子”。

“我也很想知道怎么会这样,可能……”老大捶了一下床沿,没把话说下去。

我们了解老大没说出口的话是对可可产生的深深自责。这份自责从他和可可分手的那一刻就一直存在着,老大也是个平凡的男人,所以他自私过,为了他和SEA放弃了可可。那个决定应该还是在可可的心里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即使那个时候他表现的过于平静。这份平静可怕的埋下了后果,并选择在此刻报应着老大更报应着可可。

虽说我们都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可可的变化和老大应该是脱不了干系的。

“好了,现在多想也没用了,等我们回到上海在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吧!”小西安慰道。

离开他们房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SEA,他木然地望着老大,身子蜷缩在一起,像是风中瑟瑟的树叶,看了让人不忍。

小西说,今天老大注定失眠了。

我说,自从老大走后,可可或许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迪斯尼向来是孩子们向往梦幻的天堂,对于我们这些成年人来说则成了苟延残喘地追寻过往童贞的“避难所”。我们可以厚着老脸展开笑颜和孩子们抢着和“唐老鸭”“米老鼠”合影留念,而暂时忘却理智提醒自己那也只不过是由人扮演的。我们可以在乐园里买上一大堆在平时不削望顾的玩偶,衣服,如获至宝地塞进旅行箱带着他们飞过三万英尺上空。

说白了,寂寞作祟。

我们坐上小火车乘着它环绕整座乐园。身旁的孩子咧着嘴笑,那种笑灿烂的没心没肺,在乐园赐予他们快乐的同时他们也像是乐园的一部分去带给旁人快乐,施与受并肩。而对面的老大和SEA虽说也是微笑满面,但却多了份显而易见的勉强。老大的笑和SEA的笑只是装着不让对方担心而挂在脸上的必须品。孩子的笑看多了让人心动,他们的笑看多了让人心痛。时至今日我们的心不再能纯如白纸,上面早已画满了我们的包袱,心中不能无一物,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成长的代价。

四维影院里,我看着老大和我们一样戴着立体眼镜伸出手去触摸眼前效果做出的气泡时,竟觉得他也就是个未曾长大的孩子,却兀自好笑的早熟起来,再看看小西和SEA以及自己,暗自可悲。

在迪斯尼舞台剧场里,在整点的花车巡礼上,我们随着人潮涌动,跟旁人一样鼓掌欢呼,跟旁人一样张嘴而笑,却无法跟旁人一般忘情地快乐。

可可的担子毕竟无形的压在我们身上。

我们这一秒开心,下一秒担心,这种局面无法摆脱。

我们把在游戏摊前赢来的大玩偶送给不认识的小孩子,然后看着他对我们笑。好似我们赢得的是战利品就是这样一个笑容。

这样一个我们都不再拥有的笑容。

当澎然的音乐灌满乐园,当盛大的烟花绽放在城堡的顶端,无数的人停下脚步抬头安静的欣赏这场烟花秀。那是最大的,最艳丽的,而又最快败亡的花朵。它们在黑色的长空中恣意妖娆,用燃烧的方式把生命怠尽前的最后一秒深刻在人们的脑海。

我和小西在烟花盛放下先行离开了乐园。我们事先就和导游商量好我们会自行回宾馆,不随团里的旅游车而回。导游给了我们下榻宾馆的名片,并叮嘱我们早早回去。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去看一场电影,这在我们来香港之前就早已计划好的。人生是需要很多计划的,这会让你活的不那么无奈和吃力。但是有些计划还是会败给突如其来的变化,说好一起同行的老大和SEA决定跟团回宾馆早点休息,知道他们因为可可已经全无心情,我们也就不再勉强。

坐上离开乐园的地铁,赶往城市中心地段的电影院。地铁的造型和里面的设计都是迪斯尼主题的,这很少见,像是梦的延续。只是一站,梦也就葛然而止了。

期待了很久,因为这场电影在内地不会放映,而我们来香港的日子正好赶上影片上档的日子,因此不容错过。

题材。同志,青春,校园。

片名。盛夏光年。

对于我们而言这样的题材自然多了份亲切的吸引力。我们总是可以轻易地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然后大大地感动一把。

经典如《蓝宇》,那两个人,那一个拥抱,那一首歌,是无数的我们挥之不去的记忆,它依然会在一次次触动后随着轻风细雨鲜活起来。

还是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这样的影片,放眼望去竟也有男女相伴而来,气氛自然轻松了很多,至少看起来不会像是特殊群体的特殊放映会般带给人压力。

整场电影的色调从明亮的橙黄色变幻成阴郁的灰蓝色。

电影里。

篮球场上正行日复一日注视着他的守恒;在舞会上,正行当着守恒的面固执地问他,如果只能选一个,你选我还是她?;醉酒后守恒狂野地进入了正行的身体;海岸边,正行和守恒流着泪干了一架。

然后一切都回归到那个蝉鸣声声的日子。那个很小的时候,正行被老师要求做守恒好朋友的日子。

爱恋由此而生。

黑暗中只有大荧幕发出的光能让我偷偷去看小西脸上的表情,我相信那些情节打动到我的时候,也打动到了小西。那些在胶片中释放出来的情绪是我们年少的曾经拥有,似曾相识的故事只是平凡地自我演绎。

字幕滚动,响起五月天演唱的片尾曲。这支乐队反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渗透进我的血液和情绪,成为我生命故事的伴奏。我不经意地想到了张扬。那个曾经驻留在我心里很久的人。我并不把这看作我对小西的背叛,我只是无法回避的想起了一些过往,仅此而已。

离开的人只是离开的人,不管多久。留在身边的才是当下最重要的彼此。

我看着小西,对他笑笑。

小西敲了下我的头说,笑的真难看。

那个教室,那个篮球场,那个游泳池,那个天台,那个舞会,那个台北的灯红酒绿,那个床,那个海边,那个呐喊,那声蝉鸣,那场季节最伟大的绽放……

行星,恒星,彗星三者之间的定义,三者之间的交替。再坚强的规定也会被感化,再执着的信念也会被动摇。

一年四个季节,夏天会过去.但是电影里的夏天永远不会凋谢,开到极处,便是灿烂。

我不转弯,我不转弯,我不转弯。

散场走出电影院。

小西走到街对面要拦出租。

我上前阻止。我说明天下午就要回上海了,不如我们找找这里的巴士,我想多看下这里的夜景。

好。小西说。

我们拿着宾馆的名片问到了回去的巴士。然后一路寻去。

街上人很少,我把鞋子在地上故意踩踏的很响。一下一下,像极了行军的步伐。

小西也学我的样子一下一下。

喂,干吗学我的样子?

不可以啊。

对了,突然发觉你长的还真像张孝全。

他谁啊?

余守恒啊。

吃不消你。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老太太,看到我们踩着奇怪的步伐,对我们微笑。我们不好意思地把步伐调整的正常的状态。

空气里透着凉凉地甜腻。我们散步在陌生城市的黑夜里,任由陌生感出没心底。没有了熟悉的人,把沉重的包袱丢在彼岸,没有人会记得我们,或许更加轻松自在。

我们坐上双层巴士的上层。没有别的乘客,就只有我们,这种感觉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们。

要去目的地是终点站,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会过站。

小西拿出IPOD塞到我的耳朵里。

我打开车窗,风扑打在我们的脸上。

我靠在他身上,闭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