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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起初我还有些拘谨，双手捧着茶杯不敢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满满当当的书柜，心里琢磨，当初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也未必有这么多的书吧？这么多的书要是让我看，估计一辈子也看不完的！
正在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听见下棋的二位吵了起来，胖老头要悔棋，瘦老头说什么也不让。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吵了起来。
“每次你都耍赖，下棋耍赖，做饭你也耍赖，收拾屋子你还耍赖，我忍你很久了你知道不知道！”瘦老头把拐杖在地上敲的咚咚直响，气的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胖老头不甘示弱，干脆把棋子往棋篓里一摔，说：“你说我耍赖？不知道是谁耍赖，上床不洗脚，起床不刷牙，这都是谁？我做饭耍赖，那是因为你挑食，软了不行，硬了不行，干的不行，稀的也不行，没见过你这么难伺候的人！”
“咱俩说的是下棋的事儿，你少动不动就东拉西扯的！”瘦老头有点脸红。
“是谁先东拉西扯的？我是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才陪你下棋，你当我愿意和你玩啊！”胖老头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不可理喻，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瘦老头气的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
“你说谁不可理喻？我看你才是顽固不化！想当初不知道是谁对我赌咒发誓的说什么事都听我的，现在看看怎么样？连下个棋都觉得我不可理喻了！”胖老头越说越激动，一抬手把桌子上的棋盘“哗啦”一声掀翻在地，顿时粒粒棋子散落一地。
瘦老头见对方真的发火了立刻软了下来，低声说：“你看看你，怎么说发火就发火呀！这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胖老头哼了一声，也不理瘦老头，起身开门出了房间。我和王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吱声，那瘦老头颇有些尴尬，对我和王凯讪笑了两声，说：“见笑了，大丈夫驰骋疆场，难免妻不贤，子不孝。”他摇了摇头又说：“其实话又说回来了，他那人你是知道的，就那个脾气，其实人还是不坏的！”
王凯忍着笑，点头说：“了解，了解！您也甭真生气，因为下棋气坏了身子真是不值当的！”
瘦老头干笑两声，王凯立刻转头对我说：“平子，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老首长，原XX军区副秘书长杨德昌。老爷子，这位就是我和您说过的沈太平。”
我初入社会还不懂什么交际应酬，听王凯给我介绍，我立刻站起身毕恭毕敬的说了声：“爷爷好！”逗得杨老爷子哈哈大笑，嘴里连说：“坐下坐下，你别听小王儿胡吹，过去就是一个当兵的，现在早就退下来了，没事就在家种种花，养养鱼。”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被他笑的十分的尴尬。
我重新坐在沙发上，杨老爷子拿起茶壶亲自给我斟了一杯水，笑着说：“别紧张，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看外面那帮猴儿崽子们不都挺开心的吗！”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还没有弄清楚，所以只能干笑作陪。
杨老爷子在地上拎起一把暖瓶给茶壶里蓄了些热水，然后开门见山的对我说：“小王儿和我说过你的事儿，本来我对你们的关系是持反对意见的，因为你还年轻，各个方面都还不成熟，所以我劝小王儿过几年等你真正长大了再说，可是他偏偏不听，非要和你在一块儿，现在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咬着嘴唇不吭声，王凯就在我身边说：“平子，这么和你说吧，咱们都是一种人，你，我，还有外面你看到的那些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其实我在当兵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这种人了，也跟你一样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变态动物，但是后来我认识了秋天之后就变了，我知道我并不是变态，我只是‘同性恋’而已，同性恋也不是我的错，你看老爷子和海叔他们俩三十多岁就在一起，一起过了快30年了，不也挺好的吗？”
一提到两个老头生活的事情，杨老爷子干笑两声打断了王凯的话，说：“你小子少胡扯，你们怎么能和我们比？我和你海叔是在战争年代结下的战友情义，和你们这种一时冲动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王凯不敢说话，杨老爷子转头问我：“昨天小王儿跑到我这儿来，说你想和他断绝来往，是真的吗？”
他的目光柔和细腻，让我莫名秒的生出一丝信任，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点头的意思是我的确想和王凯断绝来往，但并不是永远不见，而是不想和他保持这种“不正常”的关系而已。
杨老爷子呵呵一笑，说：“小王儿说你觉得你们的关系不正常，怕会被世俗所不容，所以他求我要我约几个朋友来我这儿，这是他的一番苦心，我能理解。但是，我也很理解你，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这是你人生最关键的一个选择”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屋子里忽然飞来一只苍蝇，它在半空盘旋东一头西一头的乱飞一气，最后向窗户的玻璃上乱撞，杨老爷子起身拿起苍蝇拍“啪”的一声把它拍死在窗户上，然后从容不迫的转回身对我说：“看见这只苍蝇了吗？它选错了路，飞进了一个不该它来的地方，可是当他后悔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出路了，所以它就丢了小命！”
王凯在一边听的着急，连忙说：“老爷子，我是想让您开导开导平子，不是让您吓唬他的！您这……”
“呵呵，你别急呀！”杨老爷子不紧不慢的坐回原位，对我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说苍蝇为什么会被我打死？”
“因为……”我怯怯的说：“因为它是苍蝇……”
“哈哈，说到点子上了！”杨老爷子拍着大腿说：“因为他是苍蝇，所以它就会飞进我的屋子，就算它侥幸逃出去了，也还是会飞进别人的屋子，被别人拍死，这就叫命！你懂吗？”
说实话，我并不是太懂，只好茫然的点了点头。
王凯听得是一头的冷汗，说：“这是什么比喻啊！难道咱们这些人都是苍蝇？”
杨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说：“你比苍蝇强多少吗？每天活在阴影里，不被别人所接受，一个人漂泊在外，喜欢的人也不敢大胆表白，只能隐藏在心里自己折磨自己，我看哪，你还不如苍蝇自由自在呢！”
王凯被他说的没词儿了，杨老爷子就转头对我说：“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它的生存之道，人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有些是可以选择的，有些却是不可以选择的，就像你可以选择你和男人在一起，还是和女人在一起，但你却没有办法选择你心里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就叫命中注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逃避，自欺欺人的回避客观存在的问题，如果你觉得这样的做法有用的话。”
“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选择，我……我不想当苍蝇……”我似懂非懂的回答。
“当然了，没有人想当苍蝇，永远呆在茅房里和臭气熏天的屎尿在一起。但这就是命，假如你生下来就是一只苍蝇，那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是你可以选择是呆在茅房里过一辈子，还是飞到外边的花花世界过一辈子，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但也充满了诱惑和风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如果你害怕，可以永远呆在茅房里不要出来，因为没有人会拿着苍蝇拍去茅房里打苍蝇！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王凯恍然大悟，抢着说：“您就是那只飞到花花世界里的苍蝇，平子就是那只呆在茅房里的苍蝇！如果他不能过了自己心里这关他是永远也飞不出茅房的！对吧！”
听王凯这么一解释我似乎明白了一些没，只是他这个比喻实在让我有些觉得别扭，不仅是我，就连杨老爷子也皱眉说：“为什么什么话一到你嘴里听上去就那么别扭呢！”
王凯尴尬的笑了笑说：“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都是说‘苍蝇’为啥您说出来就像是在说蝴蝶，蜻蜓一样，可我说出来就这么恶心呢！”
杨老爷子苦笑摇头，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并不是要不要呆在茅房里，最重要的问题是——你究竟是不是一只苍蝇！”
就算再怎么笨的人我也听得出这话的意思，只是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