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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憨子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玩了，我正抱着个大塑料盆坐在小院中洗衣服，王凯把车横在我家大门口对我招手说：“平子，走，我带你出去！”
“你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和你说……”我犹豫了一下没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因为我觉得“分手”这两个字还是用在男女之间比较合适，两个大男人之间用到这个词未免过于矫情。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他不容分说上前拉住我的胳膊就往车上扯。
我一边用围裙擦掉手上的肥皂沫一边挣脱开他的手。
“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去！”我一下子警惕起来，下意识的向后躲。
他并没有继续紧逼，一脸诚恳的说：“平子，你还信不着我吗？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说我有没有害过你？”
他这话把我问的一愣神，平心而论自从认识王凯开始他的确没有做过一点伤害我的事情，相反还替我解决了不少难题，要是没有他我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的度过没有萍姨的日子。
“你要带我去哪？你说清楚，要不我不和你去！”虽然我知道王凯不能害我，但我依然固执己见想问个究竟。
“我带你去参加一个聚会，就在民主路上一个朋友的家里。”他说。
“什么？聚会？我不去！”我不想参加什么聚会，也不想认识什么朋友，我只想和王凯尽早了断，然后过自己的日子。
“平子，算我最后一次求你了，就看在，看在这么长时间以来咱俩的关系上，你就和我去一趟，行不？”他用祈求的眼神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我中午之前要回来给憨子做饭。”我说。
“行行行，没问题，没问题，11点之前我一定送你回来！走！”听我答应他立刻转身出门，用手擦了擦后车座等我上车。
我坐在他的自行车上他一路窜街过巷拐弯抹角的把我带到了民主路上的一栋三层小楼下面，他刚把车锁好，三楼的窗户里就有个人探出头来招呼他说：“凯哥你怎么才到啊？大家都等你半天了！快上来，老爷子都着急了！”
我心里有些打鼓，也不知道王凯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打退堂鼓离开却被他一把拉起了手向楼上走去。
牵手，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但这个动作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唯独两个男人没有拥有在大街上牵手的权利。所以就算我和王凯的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了应有的范围，可和他拉手走在一起却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我还没来得及把手从王凯的手里抽出来，他就已经拉着大步流星的跑上了楼梯。这是一栋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人占领东三省时留下的建筑，楼梯扶手都是木质结构的，上面紫红色的油漆大半已经脱落，一块一块好像生了牛皮癣一样叫人不舒服。
三楼的一间房门已然打开，一个阴影站在走廊上向我们招手，借着幽暗的灯光我看见那人年级大概也在三十岁上下，身材微胖，他上身穿了一件天蓝色掐腰翻领衬衫，明显小一码的汗衫被他的肚皮撑出一条一条的褶皱，下身配了一条黑色喇叭裤，看样子这条裤子是经过修改后的结果，大腿紧紧绷绷从膝盖往下却向外散开，这无疑是件失败的作品，尤其是穿在他的身上更加显得不伦不类，尽管如此，但在那个年代这样的装束却是被认为非常时髦的，一般保守点的年轻人都是不敢穿着上街的。更不用说我这种上班工作服，下班扎围裙的人了。
这人显然和王凯很熟，还没等王凯走近他就笑吟吟的招手过来，不过显然是害怕惊动左右邻居，所以他并没开口说话，等我和王凯被让进屋子之后那人随手关上了房门，屋子里的沙发上坐了三个人，椅子上坐了一位，里屋似乎还有人在谈笑，我还没来得及一一仔细观察，刚才迎接我们的人就使劲的在王凯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随后说了一句让我险些把下巴掉到脚面上的话“死鬼！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你，你跑哪儿去野了？”
王凯被他说的有些尴尬，回瞪了他一眼，说：“少胡扯！我有新朋友来，别吓着人家！”
“啊！”那人拖着长音说：“难怪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原来是有了新欢你就忘了旧爱呀！”
王凯窘态毕露，引来屋子里其他人的一片笑声，这时有个年轻人上来解围，他就是在窗户上和王凯打招呼的人，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六岁左右，皮白肉嫩，身材窈窕，同样穿了一条紧身的喇叭裤，和一双亮得可以当镜子用的黑皮鞋，他说：“凯哥，你可算来了，老爷子都等你半天了，叨咕了好几次，你快进去吧，在书房跟大帅下棋呢！”
王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也不给我和其他人介绍拉着我就往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走，此时另外一扇虚掩的门忽然开了，里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说道：“是凯儿来了吧，可把我想……”
话说了一半那人的眼神刚好和我对上，我和他同时一惊，他的声音愕然而止，我的脸也瞬间僵硬。就见这人梳了一个三七开的分头，油光光亮闪闪，一道一道的木梳留下的痕迹露出煞白的头皮，看上去比春天的庄稼地还整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开食杂店的老光棍，自从那年他被打之后就一直不见了人影，一晃六七年过去了，真是没想到我和他还有见面的日子。回想起当初我在他的食杂店脱裤子让他摸的情景就让我尴尬异常，而且我一直认为自己的“怪病”是他传染给我的，所以对这个人一直心存敌意，今天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让我更添了几分不安。
“平儿，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啦？是个大小伙子啦，还记得叔儿不？当初在我开的小卖店你不是……”他热情的迎上来和我说话，但没等他说完，就立刻被我抢先打断他的话，说：“不是听说你被老王家人把腿打折了吗？怎么样？伤好了？”
“放屁！到底是谁吃人饭不拉人屎，喝二两猫尿就满嘴的放狗屁！”他气得摇头晃脑破口大骂。
我刚想接茬奚落他几句，王凯却奇怪的问：“原来你们认识啊？”
还没等我说话，老光棍就说：“我和平儿以前是邻居，他和他弟弟，常常去我哪儿去玩呢！是吧，平儿，憨子现在还好不？是不是也长高了？”
一听他提到憨子，我心里就有了一种无名火，瞪着他说：“用不着你管！跟你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人听我这么和个老光棍说话还都当我和他很熟，纷纷凑趣起哄，弄的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我实在是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呆下去了，转头对王凯说：“我要走了！”
王凯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和我嘀咕说：“我和老爷子都说好了今天要带你来见见他，你进去说两句话再走，就当是给我面子了，行不？”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大家谁都不说话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我，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默许。
王凯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半拉脸，就听里面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说：“小王儿你来了？进来吧，都等你半天了！”
我小心翼翼的跟着王凯进入书房，这间书房比我想象的要大，面积足足有三十多平米，东面放着三组两米来高的紫红色书柜，整整占据了一面墙的空间，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西面放着一套沙发，前面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南面的窗户敞开着，窗台上放了一盆兰花，一张小方桌就放在窗台下面，两位老人一胖一瘦对面而坐，他们面前放着棋盘棋篓，胖老头手持黑子悬在半空凝神思索，完全没把我和王凯进屋当成一回事，瘦老头一手拄着一根“J”形拐杖，一手指着沙发对王凯说：“招呼你朋友坐吧，等我杀完这盘咱们再聊！”
王凯倒是很随便，大大咧咧的拉着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斟了一杯茶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