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交车上挤下来,我已经头昏脑涨了,一整天繁忙后的疲倦,揉杂在这纷乱的人群里,就像这座城市,默默埋藏着多少梦想与欲望,一点一点,在充斥着诱惑的大气上空发酵、滋长。
我两眼冒着金花,托着沉沉的双腿,完全凭下意识走向小区。
看了一下手表,五点半,心想今晚怎样凑合一餐算了。
在楼下的小超市挑了一袋速冻水饺,便噔噔地上了楼。
把水饺铺放在电饭锅里,插上电源,就一P股坐在沙发上不愿起来。记得小时候吃一次水饺都会怀着一份虔诚,享用这难得的美食,而如今几乎把水饺当饭吃了,就图个方便,我不禁感叹,单身汉,而且是单身同志,真不容易。
就在我闭着眼等饺子熟的时候,咚咚咚,有人敲门。
我疲乏地起身,扭开门,瞬间愣在门口,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这个和我年龄相仿的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着一身整洁的迷彩,一米七几的身高,不算高大,却直挺有力将这身衬托得恰到好处。浑身上下散发着威武和蓬勃的气息。
“李昊!”他张开原本抿着的嘴,浓密的眉毛一扬,笑嘻嘻地对我喊道,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脑海中迅速地流过时间的细水,六年前的那十八年,村庄,小学,中学……以及那个多风的六月,仿佛吹散的蒲公英,划过长长的空白,此刻竟然落在我的眼前。
心中有种久违的感觉,在胸腔里暗暗苏醒。
他就这么笑着望着我。数秒后的发愣后,我明白了,然而又有更多的疑问在头脑里生出。
“怎么,你就这么让你哥干站着啊?”他浑厚的声音将我从僵硬中唤醒,我不禁甩了甩头,然后惊讶地叫道:“林越!怎么是你?”
我有些笨拙地挡在门口,只顾着吃惊了。他凑近身,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把也有一米七几的我紧紧地搂住,哈哈大笑,“怎么不是是!你哥哥我可算是找到你小子了!这几年过去了,不认识啦?”
我感受着他有力的胸膛,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呵呵,别说,你这一身,我还真难认出来呢!”
“哎哎,我说小耗子,你总该让哥进去吧!哥一路下来,可是累死咯!”他指了指肩上鼓鼓囊囊的包。
我赶忙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把他拉进了屋。
不知,我这一拉,从此就拉进了一段绵长的感情。
他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不愧是军人,怎么看就是那么有气质。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布置后,他努了努鼻子,像个小孩子一样,转动眼球,问:“你弄的什么呀,这么香?”
看他那样我真感到好笑。这么多年了,还像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哦,我随便煮的几个饺子。”
他起身走向小小的厨房,解开锅盖,吃惊道:“都白领了,就这么凑合呀?”
“嗯,呵呵,懒得自己做饭。”其实即使我自己做饭了,也权当是减肥餐了……毫不维护自己的说。
“这怎么行?今天这么个特殊的日子,怎么能吃这个呢?那样吧,你先准备一下做饭用具,我下去买点东西来。”说完便跑下了楼。
不是说累了么?怎么又有劲儿了?
我知道,不平凡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我站在厨房里,感觉像是一场梦。看到那一堆行李静静地躺在沙发边,我才在惊讶中唏嘘不已。
记忆里,小小的村庄宁静地坐落在一条迂回如带的河流边。大块大块的稻田,围绕着成排的坚挺水衫和粗壮的白杨。一条细细的小径从田垄间穿过,几户人家的
红瓦屋顶上,一团团青烟正袅袅升起。
两座紧挨着的老式瓦房旁,两个孩童在水泥台阶边打着玻璃弹珠,他们地笑闹着,直到晚霞映红满是尘土的小脸,才在一声声的:“昊昊/越越,吃饭了!”中不过瘾的回到各自的家。
那是个叫做发小的年代。
之后那么多年,我们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然后在高考六月的里,走散。
我们都很顺利地上了大学,只是距离让这份深厚的情谊拉得太长,我在遥远的北,他在临海的南。
他曾提出我们一起往南,我无奈地摇摇头,北方才是属于我的一片天地,经济相对发达的南方,物欲横流的人群里,我怕我会迷失自己。还有,我那颗注定漂泊的心,也许只有在北方浓厚的文化气息里,找到一点寄托和安慰吧。
我义无反顾。他默然。
这一别就是六年。却也了无联系。
这些年来,我从未忘却这一份隐隐的牵挂,从儿时到青春的相濡以沫,永远单纯,坚实。我相信他和我一样。
所以当他就这样突兀地从记忆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回来喽!东西都准备好没?”林越从门外进来,拧着一大袋食材。
我忙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回答道:“哦,好了,不过我事先声明,最好不要我做饭,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谁说要你做啦?”他眉毛一扬,假装斜眼看我,“一看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做饭,放心吧,哥今天让你开开饭量,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尽管隔了多年,再次相遇,却依旧熟悉得像昔日那番不拘一格。这就是默契吧。我心里流过一阵阵暖意。
我故意说:“不是,我说,我跟你很熟么?我怎么感觉有人强闯民宅呀?”
林越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做吃人状。
我吃吃地笑个不停,随后感叹:“哥,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就像做梦一样。”
“是啊!唉,说来话长,等会儿和你细说,先别感叹了,把肚子喂饱先。来,干活儿!把这芹菜摘了!
我乐颠颠地卷起袖子,做起小帮工来。
一阵锅碗瓢盆交响曲后,桌子上摆满了令人垂涎的美味。我尝了一道又一道,味道真的很不错。
林越微笑地看着我,“怎么样,哥的手艺还不错吧!呵呵!”
“嗯,还行,马马虎虎吧!”我逗他。
“你这耗子,都快成精了不是?跟你说,我在部队这两年,可是学了一身好厨艺!”
“不过话说回来,一开始我就奇怪,你怎么就当兵啦?”我咬了一口排骨,问道。
“哈哈,我大学毕业后就入伍了啊,现在刚退伍,这不是投靠你来了么?”
我白了他一眼,“我说呢,哪有送上门来的美味哩!原来早有企图啊!”
林越把身子凑过来,搂着我的肩,“嘿嘿,哥暂时就住你这儿了,行不?”
“唉,吃人家嘴软,那我就发发慈悲,收留你这个还算合格的厨师吧!”我抹了抹嘴边的油,悠悠说道。我一定是一张丑陋的脸。
“哈哈,我就说嘛,兄弟就是兄弟!咱也没白一起光P股长大!”林越满意地拍拍我的手,高声说道。
“哎哎,慢着。”
“什么?”
“谁跟你一起光P股啦?”
“嘿……”
风卷残云,杯盘狼籍。我惬意地摸摸肚子,看着桌子,又望望林越,他正诡异地笑着。
“干嘛?看什么呢?”
“我弟变帅了嘛!呵呵。”
“切,去去去……”
“好好,收拾碗筷!”
真是勤快的兵。“我帮你……”
好容易忙活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半了。我和林越惬意地躺在沙发里,感受这酒足饭饱后的满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我歪着头,正经问他。
林越捋了一下他那头乌黑劲直的短发,睁大眼睛说:“还能怎样?干老本行呗!”
“我就说嘛,咱几年大学也别白读了,像你们学校的这个自动机械化专业,到哪儿不吃香呢!”
“嗯,也是。我已经通过一家公司的面试了,三天之后去上班。”
“那就好。话说你要是没当兵,现在肯定舒舒服服地当白领了。”我真搞不懂他怎么就想去当兵了。
“那倒不是,当兵是我好久以前就有的梦想,在部队的这段经历,可是人生的宝贵财富哟!你看哥这身板,那都是军旅生涯练就的呀!”说起当兵,林越就来劲儿了,他自豪地拍拍胸脯,朝我说道。
迟早要让我看看你这身板。我偷偷地想着,不禁笑了,“好了好了,收拾下行李吧,准备洗澡休息了。”我站起身,指着大包小包。
“那我睡哪儿呢?”
“跟我睡。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好办,厨房,客厅,卫生间,很自由的。”我直接说了狠话,哼哼,这么一帅哥,怎么能轻易让你逃掉。
其实也是开玩笑了,一来确实没有空房间,二来,这一起光P股长大的兄弟,睡一起,那叫一个亲切。
林越听我这么说,马上白了我一眼,随即说道:“你要是敢委屈哥了,看我怎么军法处置你!”
“呵呵,你自己把东西整理一下吧,我先去洗个澡,累死了。”我狡猾地避开帮他收拾东西。
林越瞪着眼睛,用手指着我,我笑嘻嘻地钻进洗澡间,留他在那儿吹胡子瞪眼。
我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只裹了一条小短裤,瘦猴一样进了卧室。
林越已经将东西放置得井井有条了,正是军人作风,不像历来懒散的我。
他扭过头,看到我如此行头,却乐了。
“笑什么笑?没见过呀?”
“哈哈哈,你这耗子,还像以前那样瘦不拉叽的,到是白了不少。”他一脸坏笑。
我忙跳上穿,裹上薄毯,鄙夷地看着他。
林越又很没品地狂笑了一阵,最后在我几近变形的脸色里,拿了衣服,对我说:“我去洗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