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桌子上,电脑边摆着林越的一张照片,他穿着军装,背一杆漆黑但一看就很有份量的枪,在训练场上会心地一笑。我仔细咂摸,大眼,浓眉,坚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面庞,下巴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英武有力。
不愧是军人,真棒!我由衷地赞叹。我在心里默默地感谢。
感谢命运让他来到我的身边。
耳边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秋夜,温馨,宁静。
淅淅的水声渐渐平息了下来,不一会儿,林越就推门进来了。
我扭过头一看,霎时间被震撼了。一具壮实健康的身躯展现在我的眼前。军人总是有难得的好身材,这话真不假。林越是那种泛着小麦色的皮肤,肌肉饱绽却不显夸张的累赘。厚实宽阔的臂膀,匀称粗壮的双腿,紧致且微微上翘的臀部,无不张扬着力量与无限的生机。
我看的有点喉干舌燥。
林越被我直勾勾地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挪过身来,推了一下我的脑门,笑着说:“看什么呢?哥的身材有这么好吗?”
岂止是好,简直是完美了。我都有点小小的嫉妒感。心里已经给他打满分了,然而嘴里绝对不能给好话的,就像从小到大的我们一样。
“嗯,一般般吧。比当年好些。”我随口丢下一句话。
“嘿嘿,那是。你可要多锻炼啊,看你瘦猴样的,我兄弟可不能这样!”林越一本正经地朝我说着,还鼓了鼓肱二头肌。
无耻。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呢。我白了他一眼,“我才不要像你这样呢,肌肉多了,到时候特容易变成肥膘。”
“也好也好。瘦点看着精神。”说着他便笑呵呵地趁上了床。
我紧紧地裹着一条毯子,往里靠了靠。
林越睁大眼睛,吃惊地问道:“干什么?你一个人把毯子卷在身上让哥我受冻啊?”说着便要拉开我身上的毯子。
我闪过身,裹得更紧了,说:“那边还有一条,你盖那个。”
林越不满意了,不顾我的躲闪,直接将我扒开,然后钻进来,口里还念叨:“小样儿,还跟哥害臊呢,像个小姑娘似的。哥还就要挨着你睡了。”
面对他强悍的攻势,我自然毫无反击之力。我幽幽地说:“那你可要老实点哦。”
“那可说不定,我弟长得这么清秀,白白静静的,可真难说啊!”他一脸坏笑。
我蹬了他一脚,认真地说:“你睡觉安分一点,不然我睡不着的。”
这话倒是事实。我从小就是一个人睡,这么多年来已形成习惯了,偶尔和别人同床,只要半夜那位有一点动静我就会被惊醒。所以平时我都尽量不和别人共床睡。
只是现在,我却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浑身散发着诱惑的身体。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我小心翼翼地靠到林越身上,感受到他质感很好的皮肤,很舒服。林越正冲我眨巴着眼睛,好像在示意:“不早了,休息吧?”
我关掉灯,钻进被子里。
屋子里顿时一片沉寂。
我嗅着被窝里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热烈的气息从被子深处涌来,一阵阵拂过面庞。我一动不动地靠在林越壮实的身体上,一股原始的冲动从心底缓缓溢出,下身渐渐有了生理反应。
无奈,能怎么样呢?
林越是直男,我肯定。
心绪莫名的杂乱,我轻轻拨弄了一下下身的坚挺,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光亮。我微微地探了一下身子,空空的,林越已经起床了。
似乎做了一场梦。冗长冗长的梦。睡眼惺忪里,我的意识还倔强地怀疑这突如其来的情愫的真实性。昨晚的梦里,模模糊糊地掠过那一座村庄的静影,那条明晃晃的河流,那个遥远的年岁的仅存的一丝温热……又好像经历了一次次的聚散,一次次的纷繁,然后我在无限的矛盾中艰难地奋斗,读大学,研究生,找工作,直到一头完全扎入社会的织网里,长大,成熟。
我始终一个人。好累。有点头晕。
林越从门外走进来,看我裹着被子坐在床角,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边说着:“可醒了,哥早饭刚做好,快洗洗了来吃!”
我心里一阵温馨。林越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灰黑色针织衫里衬着洁白的衬衣,下面随意地配一条牛仔裤。脱下军装又是另一种生活化的优雅和熨帖。我像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目不转睛地眯着眼望着他。越看越喜欢。
林越被我暧昧的眼神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回过身,靠到床边,直接扯掉我身上的被子,嘴里念叨着:“看你个头啊看!还不快起来,懒死了!给我动起来……”
林越突兀的停住了,然后一阵狂笑。我纳闷地朝他的眼神望去,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糟糕!那物件好像在沉睡千年后刚被唤醒,毫不客气的挺立着,把裤衩支起了一个小小的帐篷。
我急忙夺回被子遮在身上,看着林越很夸张的笑,脸尴尬地发热。
“哈哈哈……耗子你也太健康了吧!‘自由搏击’啊!”林越一脸的坏笑。
“什么‘自由搏击’?”我没听出意思来。
“嘿,就是自由‘勃鸡”嘛!”林越快没正形儿了。
这下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不由得更烫了。没办法,生来的脸皮薄。不像某些人啊。
第一天就让我出丑,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找个机会好好吃你豆腐。我愤愤地起床,心里小小地邪恶着。
洗漱完毕,我趿着拖鞋走到饭桌前,哇,还挺丰富的。我一下子来了胃口。过了这么久的单身日子,这下可不用愁吃的了,呵呵。
我望望林越,投去复杂的目光。
他应该读出我感激,一副自豪的样子。可他应该没有读出,除了感激,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吧。
我是上中午的班,林越也是中午去公司先熟悉一些情况再上岗。一日的单调工作不必赘述。
傍晚六点多钟回到住处,林越已经回来了。一进门就闻到阵阵诱人的香味,我兴奋地朝厨房喊:“今天又弄什么好东西呢!”
“今天吃火锅!”里面传来林越的声音。
我喜滋滋地脱下外衣,跑进厨房帮忙。
不一会儿我们就大快朵颐,一顿美妙的海鲜火锅。
我有些怀疑,当个兵就这么能下厨了,这部队的伙食有这么好么?
吃完饭,乱七八糟聊了一通,我便催促着去洗澡。
忙碌了好一会儿,我坐在床上看着林越光溜溜地进来,心里坏坏地冒出一丝邪念。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林越还是每天大大咧咧地在我跟前晃荡,从客厅到卫生间,再从卫生间到卧室,无不闪过他壮实健美的身子。有时候他仅仅穿个小裤衩挤在我身边说一些低级趣味的话,我不知怎么的没好气起来。
“你成天光着个身子当模特儿呢是吧?”我又羞又躁。
“呵呵,这不是在部队习惯了嘛。”
“拜托,哥,咱能找个好点儿的借口吗,现在什么季节了,你还整一夏威夷海滩风情呢?”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针织衫。
“嘿嘿,你这儿不是暖和嘛,看我身上都出汗了,不信你摸摸。”
说着他就把身子靠过来。我愣了一下,鬼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真摸了摸他的胳膊,还真有点儿汗。
见我翻着眼睛不说话,林越得意地笑了:“我说吧,你这儿太暖和了。”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我手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阵触感,结实光滑的皮肤,感觉很好。
我竟隐隐感觉有点儿热起来。这儿是很热么。
从此林越依旧每日上演他的人体艺术,我一般是表现出不屑一顾甚至鄙夷的神情,他却没事儿人似的。
管他呢,我也饱眼福了。我心里美美地想。
北方的冬天似乎来的特别早,刚进十二月,那风就刮的人没话说。冬天来了,新年的气息也愈渐浓烈。
昨天母亲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过年,我估摸着还有几天,然后一一跟母亲做了安排。母亲显然是很高兴,不住地说好,叨唠着今年家里弄了好些芝麻糖,说我今年回来还可以带一些走,易保存,可以让我吃上好一阵子。
母亲知道我从小就爱吃家乡手工制作的芝麻糖,我能想像出母亲半夜守在炉灶前熬煮麦芽糖的情景。芝麻糖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特产,北方也有的卖制作精细的芝麻糖,不过我始终吃不出家乡的味道,母亲的味道。
晚上我跟林越说起这事,他也一副怀念的表情,那意思是说好久没吃上婶的芝麻糖了。
我不禁想起,那个时候,这人还跟我抢着吃一小块糖呢。
“今年咱俩一起回老家过年吧。”我认真说道。
我知道他有三年没回家过年了。林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皱着眉头,那样子一本正经的煞是可笑。
“怎么了不想回去吗?还是无脸见江南父老?”
“去你的。不是。”
“那还有什么事!”我一脸惊愕。
“我在想我这么久没回去了应该买点什么东西才好。”
“嗨!就这事!你甭想了,咱一起琢磨呗!”我恍然大悟。我知道这家伙思乡之情一点儿不比我少。
第二天下班后我把林越拉进商场逛了个遍。四处张灯结彩,遍地是商机。赶着办年货的男女老少川流不息,一派喜气洋洋。
不得不说,我和林越一起,的确是一道风景线。看着精神抖擞的林越,匀称饱满的身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一路上好几个女孩偷偷地瞟了他。
“咳,小心有人劫色。”我故意咳嗽了一声,小声对林越说道。
林越听我这么一说,放下手中正在挑选的衣服,吃惊的说:“谁?谁要劫咱耗子的色?”
我白了他一眼,“人家小姑娘是想劫你呢,我哪有那么大魅力。”
这下林越诡异地笑了。“哟!咱耗子还嫌魅力小呐?咱那小妹子可年年盼着你呢!”
我心里一突。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林越所说的小妹子名叫杨茉,是我们村里的一小姑娘,如今也应该长成大姑娘了。
刚上高中那会儿,杨茉的父母带着个羞涩的小姑娘移居到我们村,与我家仅隔着一排茂密的杉木。杨父母人好,勤劳朴实,很快就在村里结了好人缘。茶余饭后,几家大人们就喜欢搬几张凳子聚在粗壮的树底下闲聊。
那正是男孩儿长得模样俊俏,女孩儿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年岁。杨母看着放假回家的我,也许萌生好感,也许是开玩笑,会对着母亲低笑道:“李姐,我看昊昊这小子越长越耐看了!”
母亲听了,淡然的笑容掩饰不住心中的那份骄傲,“他呀,就是太瘦。”
“瘦怎么了?这肉以后有的是机会长。我看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还嫌长不了肉?我就蛮喜欢这孩子。”
“哪里哟,他爸还一直恨铁不成钢哩!贪玩的很。瞧瞧你家那闺女,那才叫听话温顺,长的也大大方方的。”
“那咱以后要是结成亲家才叫好哩!”
“嗯,这敢情好,茉茉这孩子要是真做我儿媳妇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咯!”
“那这事就这么说了,咱们先心里有个底……”
我在一旁打水,自然是听到了她们的闲聊。顿时心里一股怨气涌上来,觉着这大人们也太那什么了吧。我故意冲母亲不耐烦地喊:“妈,我毛巾呢?我要洗澡。”
母亲回过头来,脸上堆着笑意。一旁的杨母也盯着我浅浅地笑着。
我赶忙转身提着水就进屋了。
这事我在心里别扭了一段时间,觉得大人们管的也太宽了,封建时代的那种婚姻包办思想怎么还有,未必太荒唐了。不久这件事也渐渐淡忘了。
大人们也没怎么再提起这事,我确信了她们那时说话开玩笑的成份。
这些年这事又被翻出来,两老儿看着村里一般大的人结婚的结婚,抱孩子的抱孩子,嘴上不说,但心里火急火燎。
前几次回家,我都见到了杨茉。她已经愈发的漂亮了,有一种淡雅不失庄重的气质。两家这么近,逢年过节难免经常碰面。然而让我不知所措的是,每次见面时,当我正要和她打招呼而四目相交时,她的脸上总会瞬间升起一朵红云,目光飘闪,“嗯嗯啊啊”地应两句就跑了。留下我怪郁闷的立在那儿。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没跟父母说起这事。然而这并不代表父母急切的心能平息下来。
我想当初我毕业后没有回南方而选择了留在北方,不能说不是一种逃避。我无奈。
林越这个时候冷不防地冒出这话来令我一阵担忧。从大人们的絮叨中他显然是知道这事的。
我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婆婆似的操瞎心,无聊,有损军人形象啊。”
他一听还来劲了,“什么叫瞎操心,我兄弟终身大事我能不关心么?”
“行了行了,实话告诉你,我暂时还没考虑这事,你就别在这儿给我添堵了。”
“嘿我说你小子啊,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人杨茉多好一女孩儿,论学历论长相哪儿比你差了啊,怎么这么不招你待见呢。”
“有你这样把男的和女的一块儿比长相的么?你喜欢你去追他得了!我让给你。”
林越一脸鄙夷,要吃了我的样子。
“好了,这事咱就不提了行吗,先买好东西吧,啊?”
林越白了我一眼。
在偌大的商场穿梭了几个小时,总算买好了东西。两个小伙子拎着满手的东西走在大街上,我看了都觉得好笑。
林越的假期和我错开了两天,于是我在家闲待了两天。
腊月二十八,启程返乡。
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虽说已临近新年边儿上,可乘火车赶回家的人一点也不少。携儿带女的,扛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包,拖着硕大的箱子,似乎里面装满的是浓浓的喜悦,欲将其载回魂牵梦绕的故乡。
林越的力气明显比我大的多,他一个人背着提着拖着足足拿下了三大包。我背着背包,拖着装有我们换洗衣物的小号箱子,乐呵呵地边走着,边不时地侧脸看看林越,他坚毅的轮廓透着力量的气息。好家伙,部队里练的那点本事全拿来给我做苦力了,怎一个美字了得!
我轻松的心情前所未有。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火车飞速行驶着,穿越一个又一个省,终于在十几个小时之后,下车,出站。
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才还在车上昏昏沉沉,此刻睡意全无。我和林越对视一笑,心中满是激动和温馨。
打车回村子。我们到达那颗巨大的白杨树时,东方已经泛出鱼肚白。虽说正值深冬,家乡的气温仍让人感觉温和不少。我们就像孩子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四周氤氲着欢快的空气让人浑身舒畅。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的就望见父母和林父母等待的身影。我对林越说:“瞧瞧,咱爸妈比迎亲队伍还积极呢。快走!”
林越对我会心一笑,他那双大大的眼睛传递给我一种绝妙的默契感。
我们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到家门口。
“爸,妈,咱俩回来了!”
“诶!来来,快进屋!等半天了!”母亲笑呵呵地招呼我们进屋。
“看你俩,大老远回来一趟就挺不容易的,还弄这些东西干嘛?”两个父亲一边接过我们的东西一边“埋怨”道。
“您二位可别说这话,咱俩为了这大包小包的东西,跑断腿还不说,咱耗子帅哥还差点被一帮小姑娘盯上……”
“您别听他胡说!我们呢,是想咱好久没回来了,这点东西是孝敬您四老的。”我忙打断林越的话,担心父母一听到“小姑娘”这词又该引火上身了。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给我带个媳妇儿回来才好呢!”母亲深深地笑着对我说。
“我……”
“这小子还是这么邪气,在部队白呆了!”林父说着拍了拍林越的肩背,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神情,“不过也不全算白呆,这身板还是结实多了,人也精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