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乔:“我们可能……”
“留着话等逃出去再说。”戚夕在祈乔震惊的目光中从兜里拿出一支眉笔,纤细硬.挺的重金属插.入门把手空出的圆孔里,戚夕手腕一抖,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把门撬开了一条缝隙。
祈乔:“……”
兵荒马乱中,两人找到了另一条路,正要顺着往楼上跑,戚夕突然拽住祈乔往旁边一闪——她们刚刚站着的地方掉下来一个人。
戚夕艰难地捂着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差点晕血!
先前还干干净净的容成和被血糊了一身,白色羊毛衫上都是黏糊糊的血块,他胳膊没了一只,腿也瘸着,却依旧见人就疯。
祈乔一脚踹开容成和,迅速拉着戚夕往楼上跑。
“司长闪开!”
戚夕顺着声音看去,楼上角落里原来还趴着一个人,胡子大叔黑漆漆的槍口指着容成和,看样子要给他来一个爆头。
一切都来不及了,戚夕用力抓住祈乔的手,逼迫自己朝前走,不要回头……
等等,什么东西掉了?
戚夕感觉一团白色的东西从兜里滚落,她仓促一低头——
“别开槍!”祈乔连忙制住大胡子。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原本迷迷糊糊的容成和眼睛里没有了红血丝,他哆嗦着跪在地上,试图趴着往楼上爬。
祈乔对戚夕摇摇头,“没用了,意识虽然在,但也如同回光返照。”
戚夕抿了下嘴唇:“我知道。”
戚夕知道已到山穷水尽,控制他的那些人已经放弃了他,他好不容易夺回神智……祈乔不想让他一睁眼就被自己同类杀死。
祈乔蹲下看他:“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你的家人。”
容成和用仅剩的一只手擦了擦满头的血,抬头对祈乔扯出一点笑意:“希望对外不要公布死者姓名。”
祈乔:“好。”
楼下的浓烟终于大量蔓延起来,容成和趴在台阶上慢慢往上爬,戚夕只当他依然艰难求生,离开的时候最后看了他一眼——容成和哆哆嗦嗦地够到了自己刚刚掉落的卫生纸团,那里面还有那个纽扣禁药!
容成和拿到纸团的同时就不再往上爬了,他靠着楼梯台阶打开纸团笑了起来,捏起纽扣朝着自己大动脉按了下去……
浓烟滚烫,大火燃尽一切苦痛。
戚夕逐渐看不见楼下的人影,危急的逃生过程中,她突然想到了那枚小小的纽扣,本该远程控制才能弹出的尖刺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被大家触发了,容成和为什么穿了白色的高领毛衣,为什么把纽扣粘在自己毛衣的内侧……
会不会……这枚纽扣是他自己粘的。
真相已死,活下来的人终于到达了楼顶,原来夜已深了,天空中飘起了丝丝缕缕的雨线,戚夕长发在凄风苦雨中散着,她头上还裹着那喜庆的大红色围巾,整个人看着无比脆弱。
远处传来直升机沉闷的噪声,楼下是斑斓的灯光,救火的笛声刺破夜晚的沉闷,祈乔环顾四周,一步步走向了那蜷缩着身体的男人。
“还没死呢?”
祈乔居高临下地睨着男人,见他脖颈处的神经毒素已经消失不见,于是朝着他肩膀狠狠来了一脚。
男人被踢得侧歪在地上,他抬眼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架在了自己脖子处。
“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祈乔转身离开,剩下半截话散在雨丝中,“留着命,下辈子在牢狱里忏悔吧,毕竟你花这么大功夫害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她那么爱你,违背了自己的种族,受万人唾弃怀了你的孩子,你却勾结别人偷走自己孩子让她心死,就为了报复一个司鱼院吗?
戚夕眼神空洞地望着男人的方向,她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看到空中亮起了斑驳的蓝色荧光,星星点点地飘向男人,最后亲昵地缠住了男人拿刀的手。
男人忽然崩溃大哭起来,刀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
众人只当他不敢死。
祈乔走过来看着戚夕:“别看他,一个负心汉哪有我好看。”
戚夕呆呆地回视祈乔:“你知道吗,人鱼死的时候残留的意识会化作蓝色的光点,顺着翻涌的波涛在海上弥留,听说她们在守望自己的爱人……”
祈乔神情有些落寞:“见过,不想再看了。”
戚夕:“什么?”
除了人鱼族,蓝色光点只有对方的爱人才能看到,祈乔怎么可能见过?
“报告——”
在直升机轰鸣声里,司鱼院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司长!他放下刀……跳楼了。”
雨渐渐大了。
大学城人头攒动,一把把颜色鲜亮的伞在街头撑起,一辆平平无奇的车辆在路边停了下来。
“叔,把我送到这里就好,我那朋友又说她不要应援牌了,可能没接到祈乔的飞机吧,今晚麻烦您了……您是不舒服吗?”
司机大叔朝对方摆摆手:“没事,就是胸口有点闷,我下车喘口气就好了。”
等乘客离开好一会儿后,司机大叔吐出一口气,总觉得自己胸口憋闷得厉害。
“可能是心脏上的毛病吧。”司机顺手打开一个电台——
“各位听众大家好,接下来是一位年轻人点的一段话,原文出自鲁迅先生的杂文《热风》,送给他的父亲也送给各位听众——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司机大叔突然打开车门踉跄地进了雨幕里,他弯下腰撑住膝盖,感觉心口像是哽了个什么东西,不上不下憋得他想吐。
就在这时,他手机来了一个特殊提示音——是他为儿子特别设置的。
那是一封定时发的短信——
“爸,原谅我未经同意擅自做出一些决定,他们押着我的脖颈叫我屈服,辅以药物叫我下跪,如果跪着才能苟活,我宁愿站着了却自己……阳光照拂不到世间所有的肮脏,但我知道,我的老爸用四十余年教会了我对这个世界回以善意的拥抱。”
第9章
“她爸,别把乔小乔放出来在阳台乱飞,咱闺女的画还没干呢!”
“行行行,我拎着乔小乔去小区底下转悠转悠。”
“早点回来,我先洗菜。”
戚夕她爸背过手拎着鸟笼,腾出另一只手在戚夕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溜了,身后还缀着戚夕她妈的一连串咆哮——戚严台!戚夕正在忙,你别欺负她。
正在打电话的戚夕话音被迫一顿,无奈地朝视频里的会长解释:“没事,我爸遛鹦鹉去了。”
会长眼睛一眯,打手语说:“鹦鹉名字挺喜庆,一定你是取的。”
会长是位年过四十的女性,戴着一副严师同款眼镜却没有一点严师的架子,平日里也会合理关照下属……比如送了戚夕一只遍体通黄却带着俩红脸蛋的鹦鹉。
“刚开始我把小乔接回家时,我爸固执地不肯养,说什么养鹦鹉太吵,阳台上也都是鸟粪,结果现在小乔成了他亲女儿,我也得靠边站。”戚夕看着视频里日渐消瘦的会长,关心道:“会里的事务让您一人操劳,我实在过意不去,要不……”
“不行,我当年保你就是为了不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局势不稳,不到迫不得已你不要把自己底牌亮出去,人在穷途末路时底牌就是保命符,如果过早抛出,可就成了催命符了。”会长打手语时不徐不急,终了还朝戚夕翘了个兰花指,用实际行动打消了戚夕的担心。
人鱼自治委员会的这位会长全名韦欣,虽然个子低骨架小,但行事雷厉风行,戚夕觉得,如果不是会长只能依靠轮椅出行,她一定也是祈乔那般走路带风的人物。
当年韦欣在第一特院保住戚夕的时候,她还没有这般体弱多病,虽然行动不便,但身子骨好歹硬朗,仅仅在一个晚上就镇住了整个委员会,同时力排众议送戚夕去读了大学。
戚夕清楚记得韦欣对众人说——小姑娘拼死拼活学了这么多年,疼成那样也坚持着考完了,你们是打算让她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大学朝她关上吗?本来我们人鱼就够难了,你们还要自我阉割吗?
“我前几天查了你说的那个女生,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韦欣收起玩笑样,端坐着打手语,“不知是她一个人,顺着她查下去,各种隐患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先是大学城那边的正等声波定送塔坏了很久却没有人报修,又有多名大学生被强迫注射神经毒素加入反鱼组织……我们甚至查到你们学校有一位委员会内院的长老。”
“长老在我们学校干什么?”戚夕问,“您不是说长老们大多反人类吗?他们怎么会屈身在一个小小的大学里。”
韦欣:“反人类是大趋势,也有部分比较亲民的,比如和你一样是世鱼什么的,从小在人类社会长大,对人类比较宽和友好。”
戚夕死不承认:“我没有。”
韦欣笑了:“我看你和家人相处得挺好,相信自己,你就是这种心口不一的德行,下次做决定的时候建议和你的想法反着来。”
戚夕:“……”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家庭聚餐了,你好好休息,星期一我们去你们学校找那位长老聊聊。”
韦欣挂掉电话的瞬间,戚夕老爸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的鸟笼早已不翼而飞,乔小乔正趾高气昂地站在戚严台肩膀上顺毛。
戚夕接过老爸外套替他搭在衣架上,随口问道:“爸,小乔的笼子呢?”
戚严台一拊掌:“哎呀,忘在象棋桌上了!”
说罢,他立即风风火火地穿上外套准备出门,然后动作太急,把衣架上的红色围巾弄到了地上。
戚夕老妈秦思枫从厨房出来碎碎叨叨地数落戚夕那丢三落四的老爸,同时上前帮戚夕叠围巾:“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大红色的东西吗?我去年给你买红衣服从来都不见你穿一回……这围巾质量和款式不错啊,是不是很贵?”
戚夕心不在焉:“不贵。”
秦思枫挑起一边眉说:“那你改天也孝敬我一条吧。”
这红围巾是祈乔送给戚夕的,也不知道是因为颜色太红还是款式太扎眼,竟让秦思枫一眼万年!
“不对,这是一个朋友送的。”戚夕睹物思人,有点不在状态,“今天回家我本来打算把它洗好后存放起来……”
秦思枫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嘴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正经朋友谁送礼物送围巾?送围巾代表想‘缠’你一辈子,更何况这条围巾一看就和你画上的那条是一对儿。”
祈乔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作为公众人物,初见就撩拨别人,谁知道她对别人是不是也是同等待遇。
这个问题戚夕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尤其是对方答应自己的演唱会票也打了水漂,说好的一号来送票呢!
秦思枫:“好了,洗手准备吃饭吧,记得把你阳台上的小女朋友收一下,不然小乔能给你啄花。”
对了!阳台上的画还没有收起来!
戚夕迅速来到阳台,发现小乔正专心致志地盯着那副画看,画上的女人花枝挽发,墨绿的肩巾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给人一种张扬又随性的感觉,光看背影就美得不可方物。
小小的一只鹦鹉好奇地歪着脑袋,意意思思地凑上去去嗅美人,没想到不仅没嗅到美人的味道,还触了一身的颜料味儿!
好色的小乔同志悲恸万分,扑棱着翅膀往戚夕怀里钻,最后在戚夕锁骨窝处伏了下来。
戚夕半蹲下收画,抬手虚虚地摸了一把小鸟的黄色绒毛:“小乔别怕,她叫大乔,不爱吃鹦鹉的。”
鹦鹉哆哆嗦嗦地蹦出一句:“祝百年好合!”
这时,戚夕老妈插了一句:“戚夕,我帮你把围巾拿去洗了啊!”
“知道了。”戚夕吓了一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小乔的话会不会暗示了什么?
片刻后,她又想,可能因为人鱼这个种族都比较迷信,所以自己才耳濡目染生出了一些破格的念头。
哪有什么天意,明明都是人为。
秦思枫把围巾收起来,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围巾太漂亮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拿着手机拍照搜了一下。
根据上面的暗纹,百度百科给出了搜索结果——
中文名“汐”,质地紧密平挺,手感细洁光滑,原料出自人鱼织绡,由东值数十位艺术家设计而成……另一件品名为“潮”,风格华美繁复,具有波西米亚风情。
海水生潮,朝涨为“潮”,夕涨为“汐”,寓意“朝夕”相伴共度余生,市场拍卖价三千五百万,最终由知名歌后祈乔个人收藏。
秦思枫放大图片仔细观察了无数遍,突然感觉手里这条围巾有点重,她正要叫来戚夕问问,就看到戚夕拎着一幅画去了书房——画中人披着的正是另一件“潮”!
戚夕老妈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但总是担忧大过喜悦,她呆呆地看着洗手池的水龙头凝了一滴水,水滴落下时“叮咚”响了一声。
悬挂着的点滴慢悠悠地下坠,融入了输液管里。
屋外的阳光照在老司长身旁的挂瓶上,映射出晶莹的光。
老司长廖向明一脸凝重地让人搀扶到主位上,他年纪大了,下垂的皮肉赘在瘦削的两颊上,周正的三庭没有带来老年人独有的慈祥,反而徒增了许多威严气。尤其是那两条过深的法令纹,不笑的时候,能给人带来几倍数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