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孩慢慢绕过树干,完整地呈现在莱茵面前。
……这是莱茵第一次见到人马,就像她从前不知道人鱼的存在一样,她也从来不知道“人马”。这也不能全怪她,天圆岛的战士们都是一个样,从来不爱读书。
看着莱茵夸张的表情,年轻女孩更加确定眼前的人不会是陆地人。
“你叫莱茵,不是陆地人。你是从天圆岛来的?”人马姑娘翘起下巴对着莱茵问。
莱茵在“承认”和“否认”之间摇摆不定,她目前掌握的信息量太少,脑子快转不动了。
“还是先和我说说你吧,你叫什么?”莱茵决定还是保守一点,先套取情报,再见机行事。
“菖蒲,人马,迦逊国的新王族。”菖蒲挺起胸膛,骄傲地向莱茵宣布。
莱茵点头,但还是有点不太明白,“新王族?那老王族是……?”
菖蒲放下弓箭,她已经认定莱茵是个没有威胁的白痴。
“就是以前生活在这片森林中的陆地人。”
……
莱茵跟在人马姑娘的身后,仔细观察马身的每一处构造。她不仅第一次见到人马,也是第一次见到“马”。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菖蒲不悦地扭头呵斥,眼神中透着提防和不屑。
莱茵立即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自己好像被嫌弃了?莱茵收回之前的想法,菖蒲和艾莎根本完全不一样。
“回人马的部落,大酋长会决定对你的判处。”菖蒲始终箭不离手,看起来没有完全放下对莱茵的防备。
莱茵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我被捕了?”她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别担心,我会为你说情的。”菖蒲用下巴对着莱茵,语气傲慢,听起来不太可信的样子。
随着两人一路“谈笑”,森林像是为她们点燃了光的通道,原本压抑的黑暗化为璀璨的夜晚。莱茵在千姿百态、美轮美奂的森林光景里如痴如醉,她仿佛揭开了森林美人的面纱,只向恋人吐露的幽秘美态慢慢向她毫无保留地绽放,令她心旌摇曳、心d_àng神迷。
森林之幽与大海之广,两者的美各有所长。
天色逐渐亮起,莱茵终于分辨出人马姑娘的色彩——她的上身肤色与陆地人无异,衣着是高贵的紫色,马身没有遮挡,是圣洁的纯白,扎在头上的双马尾和马身后柔软的马尾也均为白色,三条马尾都系着与衣着同色的小蝴蝶结。
直到太yá-ng高悬,莱茵才随着菖蒲穿过丛林,来到人马部落前。
部落建在蜿蜒宽阔的河流之后,高耸的尖栅栏将部落围成带刺儿的铁桶,最窄的凸岸处建有吊桥和高耸的瞭望塔。无论瞭望塔还是尖栅栏均c-h-ā着还没拔去的弓箭头,显示出这里经历过何等激烈的战斗。
暸望塔上没有人,只有一张圆形的标靶。菖蒲抬起弓箭s_h_è向标靶。这一箭差点脱靶了,仅仅c-h-ā在右侧靶边。
莱茵挑挑眉毛,刚想安慰小姑娘几句,只见对岸突然s_h_è过来一支银翼弓箭,直取莱茵面门!幸而莱茵靠着本能躲闪及时,否则非当场毙命不可。
这弓箭钉入莱茵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
莱茵压下心间的狂跳,去看差点要了自己x_ing命的弓箭——箭羽绑着一根纤细的绳索,另一端系在岸那头,长长的绳索在河岸上空随风晃动。
莱茵看向身边的菖蒲,用眼神询问这是何意。
菖蒲瞥了她一眼,朝她靠近两步,命令道,“上来。”
“上哪儿?”莱茵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解其意地问。
菖蒲跺一下脚,生气道,“等下你别后悔。”然后自己先一步跃上绳索。
绳索很细,菖蒲速度不快却四蹄平稳,在绳索上走出了高贵优雅的步态。三条白色马尾垂直向下,可见连风都不忍与这位高贵的人马姑娘做对。
成功抵达对岸后,她转身朝莱茵挥手。“快过来,不然等下万箭齐发s_h_è死你!”
莱茵无奈地摇摇头,她的确感受到了来自人马部落的敌意。人马不好相处,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可惜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若是此刻逃走,恐怕真会被万箭穿心吧……
跃上绳索后,莱茵如履平地地快速跑到河对岸,然后面不改色地跳落在菖蒲面前。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出乎了菖蒲的意料,“还以为你是个绣花枕头呢,哼!”
莱茵发现,即使菖蒲拼命仰头也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而且她特别喜欢用下巴对着自己,然后斜着眼睛看人。莱茵微笑着用双手把她的下巴扶正,语气柔和地劝道:“从这个角度看,你的眼睛会更大,更可爱。”
——不要浪费这双紫色的美眸啊。
菖蒲感到自己被冒犯了,气得面色羞红,愤恨地拍掉莱茵逾矩的双手,斥道,“要你管!”虽是驳斥,却真的收起下巴,不再斜着眼睛看人。
吊桥被竖向吊起,俨然成了超长款的寨门,菖蒲领着莱茵从吊桥抬高的缝隙中矮身钻入。莱茵有种强烈的感觉,这部落原本是属于陆地人的,人马是鹊巢鸠占了。
17、人马部落的大酋长
莱茵刚刚从吊桥下的细缝钻进部落,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三根青灰色的长矛矛锋顶住了喉咙和脑袋。她不敢轻举妄动,僵硬着脖子,眼睛瞟向菖蒲。
不是说好替她求情的吗?
与还在长身体的菖蒲不同,成年的人马战士身形高大,上身只穿着青灰色的胸甲和肩甲,露出健硕的腹肌,三个男战士并排站在一起,像堵墙一样挡在莱茵面前。他们的态度很不友好,眼神中透着恨意,似乎巴不得立即将莱茵碾碎。
“哥哥!”菖蒲亲昵地扑向三个人马战士中最高的一位——白色马身的梭罗。梭罗有一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白色的长卷发狂放地披散着,有一种奔放野x_ing之美。他收起长矛,俯身抱住妹妹,莱茵头上的威胁顿时少了三分之一,勉强算是菖蒲的求情吧。
梭罗摸了摸妹妹的头,宠溺道,“告诉你不要乱跑了,没受伤吧?”
莱茵僵硬着脖子看这场兄妹重逢的戏码,觉得画面似曾相识,她好像也对芳芳这么说过。
菖蒲摇头,紫色的瞳孔闪闪发亮,笑得十分可爱。“我还抓到了一个俘虏,我是不是很厉害?”
莱茵撇撇嘴,在心里骂自己太容易相信人。她后悔跟着菖蒲来这儿了。
“陆地人很狡猾,以后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知道吗?”梭罗嘱咐道。
菖蒲乖巧地点头,“我知道啦,我们去见大酋长吧?”说着牵起哥哥的手臂走向部落内部,再次把后背留给了莱茵。
另两位棕色的人马战士把长矛从莱茵的头部移开,然后用力横敲她的大腿,示意她快些跟上。莱茵直起身后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开始打量部落内的环境——
部落内散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毡帐,有白的、棕的、黄的、还有黑的。其中有几个毡帐半敞着,有小人马用好奇的眼神向她张望过来。莱茵用微笑回应那些好奇的小家伙。
“快走!”人马战士不耐烦地催促,再次用长矛击打她的大腿。
莱茵受疼,不敢继续迟疑,踉跄着脚步跟在菖蒲兄妹身后。两位人马战士紧随莱茵,依旧把长矛锋利的尖端抵在她的后心位置。
四个人马夹着一个莱茵,走进人马部落最大的白色毡帐中。帐内没有人类惯用的桌椅,只有一张圆垫放在帐内一角。
甫一进入毡帐,莱茵立刻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战士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有实力接近茉莉的强者。她抬眼去看帐内众人,猜测是何人让自己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除了新到的五人,账内还有十余位人马战士,其中三人最为显眼——
第一位是黄色马身的中年战士,白色短发白马尾,手拿银色长矛,他不仅身穿银色胸甲,马身上也披着全套银甲,身形比之前见到的三位战士更为高大强壮。
第二位是青黑色马身的人马女战士,身姿挺拔不亚于男人马,黑色长发分成两束垂在胸前,浓密厚实的黑色马尾用金色的束带扎成几截,她单手握着金色长矛,金色的铠甲几乎覆盖了全身。单从盔甲的级别来看,她应是此间战斗力最高的将军。
第三位也是一位女人马,站在前面两位的中间,她的白色马身□□着,手臂和四腿纤弱,上身只用简单的麻色布料裹住胸口,右手持一根朴实无华的木杖,金色飘逸的长发在腰后绑成麻花辫子,亏得如此才没有垂到地面,金色的马尾折成几折后用细绳绑紧,否则会成为拖地的拂尘。虽然她没有健硕的肌r_ou_也没有铠甲,但莱茵感觉得到,自己的心悸是来自于她。
“大酋长!”菖蒲松开拉住哥哥的手,扑向了让莱茵最为忌惮的女人马。
大酋长把菖蒲抱在怀里,和她的哥哥一样,宠溺地摸着她的小脑袋,柔声责备道,“不声不响一个人跑出去胡闹,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有外人在,她只在菖蒲耳边小声说,“……打你的小屁股。”
菖蒲显然没少挨打,但依然恃宠而骄并且屡教不改。她撅起小嘴,“我不是出去胡闹,你看,我带回来一个俘虏!”菖蒲的双手和两只前蹄统统指向莱茵,生怕其他人看不见她此行的巨大收获,迫不及待地想得到所有人的夸奖。
大酋长终于把眼光放在了莱茵身上。
当大酋长的目光锁定住莱茵的双眼时,莱茵突然想起茉莉曾经告诉过自己——如果遇到强大的敌人,他们甚至和你对视就能发现你的身份。
莱茵想……茉莉说得没错,这种敌人果然存在。
大酋长不施粉黛面容清秀,看不出具体年纪,金色的眼眸印着深不见底的沉静,她没有茉莉美,没有艾莎媚,没有菖蒲俏,但莱茵却觉得她非常有魅力,一种令人膜拜的魅力。
“你不是陆地人?”大酋长收回探视的目光,语气透着些许的意外。
菖蒲c-h-ā嘴道,“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与灵猫干架呢。她赢了,但没杀死灵猫。”
“嗯,”大酋长饶有兴趣地瞥向菖蒲,玩味道,“你跑得可够远啊。”
菖蒲识相地捂住自己的小嘴,不再随便c-h-ā话。她那双紫色眼睛的夜视能力超强,甚至超过夜间捕食者。
昨夜菖蒲躲在暗处观察着莱茵和灵猫的对峙。如果灵猫杀死莱茵,菖蒲不会过问,如果莱茵要杀死灵猫,她会毫不犹豫地放箭。
大酋长向莱茵身后挥手,两名用长矛抵着莱茵后心的人马战士收回长矛,退出了毡帐。
“你是谁?”大酋长问。
“我……”莱茵心里突突跳,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如果我坚持说自己是陆地人,你们会把我怎么样?”
白色短发身披银甲的人马战士目光一凛,手中的银色长矛倏地指向莱茵胸口,答案很明确——无须多言,就地正法!
莱茵伸手推开指到胸前寒气逼人的矛锋,认怂地说,“好吧,我是天圆岛人。”
莱茵正在忐忑,一旁的菖蒲却跳起了轻快的马步,围着她打转。“我猜得没错吧?还不承认呢,哼!”她为自己的好眼光洋洋得意,恨不得毡帐里所有人都来夸她聪明伶俐。
“你为什么离开天圆岛?”大酋长接着问。
“……陆地人抢走了我的妹妹,”莱茵不敢扯谎,诚实道,“我必须救她,但我不确定她现在在哪儿。”在莱茵心中,芳芳已经是自己如珍似宝的妹妹,小不点于菲菲自然也是自己的宝贝妹妹。
“她不在迦逊,”大酋长接受了这个答案,“迦逊的陆地人都被驱赶到了圣仁国,你可以去那儿看看。”
莱茵感激地看着大酋长,急切地问,“怎么去圣仁国?”
毡帐里的所有人马都笑了。菖蒲跳跃着来到莱茵面前,可爱的圆眼睛瞪得像是两颗紫宝石,好奇道,“天圆岛的人都像你这么笨吗?”
莱茵不悦地蹙了蹙眉,不喜天圆岛因她受辱。
大酋长向所有人马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来告诉这位来自天圆岛的朋友。”
除了身披金色盔甲的青黑色女人马,其他人都顺从地离开了毡帐,菖蒲还在离开前向莱茵做了个鬼脸。
“金,你也回去吧,她没有恶意。”大酋长向身边的友人说道。
金是人马族的军事头领,但在大酋长面前也像一个听话的孩子。她在离开前从莱茵身上搜走了匕首和水袋,她身上也只有这两样东西。
当整个毡帐里只剩下莱茵和大酋长时,大酋长显出了更为轻松的神情,好像放学后回到家里的老师。她指向毡帐内仅有的一个米黄色垫子,亲切地朝莱茵说,“坐吧,人马用不上那个。”
这垫子能同时趴下四五个人,和莱茵在天圆岛的天鹅绒公主床差不多大。莱茵不疑有他,乖巧地坐到垫子上,感觉这垫子没有天鹅绒柔软,只能算是凑合。
“你是天圆岛的战士?”大酋长貌似随意的问。
“……不,我是王族出身的莱茵。”莱茵如坐针毡,不知道哪些应该说,哪些不应该说……
“哦,难怪你不稀罕这垫子,我还一直很羡慕呢。”说着,大酋长也挤到垫子上,盘起四条腿,感受垫子的舒适,长而柔软的金色麻花辫堆到了莱茵身上。
莱茵战战兢兢地向旁边挪开一些,好给大酋长留出足够的位置。
“你身上的破绽太多,圣仁国的人可没那么容易上当。”大酋长不无担忧地看着莱茵,语气就像一个Cào心学生成绩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