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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啊。”马楠靠着公交站牌，右腿弯曲斜在左腿前面，姿势懒散，“就当给我个巴结未来领导的机会呗。”
程青然轻笑，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体能过了还有面试，面试完了还有一年的培训，等你都熬过来了再来跟我说这话。”
“行啊，那就先这么约定了。”马楠见缝插针地说，“等我正式成为你的队员再来找你。”
话落，马楠兀自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完全没给程青然说不的机会。
程青然望着她不留于女性矜持的洒脱步子，一直维持的平淡逐渐出现了裂缝。
马楠的体能和心理素质均属优秀，她要是想进飞行队，唯一的症结不过是愿不愿意在合同上签字。
这次飞行队招考由北一飞统一负责，等入职培训结束了再按需分配到下属的各个飞行队，如果不想让马楠留在北一飞，也不是没有办法……
“对了程队长，您不会以权谋私，故意不让我过考核，或者，把我分到其他飞行队吧？”马楠忽然回身，面带微笑地说。
程青然还没成形的私心骤然被揭穿，眉心几不可查地拧了下。
这小丫头果真不好惹。
“标准还在网上挂着，能不能过全凭个人本事，我无权干涉任何决定。”程青然如常地说。
马楠歪了下头，“那就好，另外还有件事……”马楠重新走回来，和程青然对面而立，“你和江觅是朋友？”
突如其来的问题勾起了程青然的防备，“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马楠真像老友闲聊一样，什么事儿都不藏着掖着，“听我爸说，她想要块地给学生当宿舍，如果走正常流程不会批那么快，碍于您的面子才简化了流程。”
“学校用地，无关谁要不要，更不是有没有面子的问题。”程青然一句话把江觅撇得干净，“江觅不过是代表学校在和令尊谈，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情感。”
“明白，但您总不能否认，我爸确实受您‘威胁’了吧。”马楠说话时还笑着，语气也没什么变化，可‘威胁’两个字一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了。
程青然不再和她装，沉下表情硬声道：“那又怎么样？”
“自然是要感谢我啊。”马楠丝毫不觉得自己年少无知闯下的获是桩丑闻，态度坦荡地说，“我的要求也不高，久别重逢的拥抱给一个就行。”
程青然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可能。”
马楠苦笑，“不是吧，这么狠心？”
公交车在程青然跟前稳稳停下，她没有接马楠的话，径直下台阶准备上车。
一脚刚踩上去，身后忽然有人靠近。
程青然的反应非常快，立刻转身握住了马楠已经碰到自己衣服的手。
马楠想抱程青然的意图被识破，丝毫不觉尴尬，另一只手趁程青然没防备，在她领口快速弹了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程队长，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马楠手腕一转挣开程青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青然面色阴郁，“马楠，再有下次，别管你成绩有多好，自己滚。”
马楠笑容满面，“好好好，都听你的。”从容态度让程青然非常不舒服。
程青然快步刷卡上车，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留给马楠。
车子很快启动，缓缓从北一飞门前经过。
程青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寡淡目光凝视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的不悦渐渐恢复平静。
再有一个小时，她就能见到江觅了。
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现在已经欠江觅好多个四季了。
————
公交倒地铁，程青然到医院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
她在门口买了江觅喜欢的小吃，心情娱乐地提着去见她。
经过旧衣物回收箱，程青然步子顿住。
迟疑片刻，她把上车没多久就脱下来的外套扔了进去。
不管马楠对她还有没有其他心思，这件衣服被她挨过，哪怕只是轻轻一碰，她也不能直接穿去见江觅。
程青然乘电梯上楼，刚一进病房，就听到打牌输到裤子几乎保不住的小米大叫，“程队，救命。”
程青然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说：“伺候觅姐吃饭。”
小米得救，扬声道：“好嘞！”
程青然一路走到床前坐下，两手伸开，望着几天不见越发好看的江觅说：“姐姐，抱一个吧，想你想的心都疼了。”
江觅有被哄到，屁股蹭着床挪到程青然跟前，两手从腰侧穿过，紧紧抱住了她，“来，让姐姐给你揉一揉。”
说话的江觅温柔如水，绵软掌心贴在程青然后心轻轻摩挲。
这样日夜思念的温情无可替代。
“江觅……”
“这是什么？”江觅打断刚欲开口的程青然，语气绷到了极致，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小米都察觉到了她的不悦。
程青然的心猛跳了一下，假装平静地问：“什么？”
江觅推开程青然，扯过她的衣领，指着上面一处口红印记说：“正红色，谁的？”
第91章
“小米,你出去。”江觅面无表情地说。
“好的。”小米立刻站起来往出走。
走到门口，江觅倏地再次开口，“把门帘子拉上。”
江觅毕竟身份特殊，程青然这段时间又常来,甘雯怕被往来的病人和家属看到,传出去点什么,前几天亲自过来,争得医院同意后，让小米在门后加装了个简易的帘子，原是用来挡外人的，这会儿倒是方便了两人私下聊聊。
“好。”小米拉上帘子走人,同时默默在心里替程青然祈祷。
觅姐刚才的表情好可怕。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江觅和程青然两人，前者语气异常平静，“说,谁的。”
程青然心虚,“不是我的。”她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马楠在她领口弹的那下会留这个东西，典型的阴沟里翻船,她堂堂北一飞队长，勉强称得上身经百战,没想到有一天会沦落到被一个小丫头坑。
江觅松开程青然的领子,微微笑，“那么，是谁的呢？”
程青然汗毛竖起，心肝子抖了抖，“我说了你别生气。”
“不生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江觅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勾着程青然的指头，软乎语气怎么听怎么‘恐怖’，“你是我的程程呀。”
程青然手心冒汗，组织了下语言，谨慎地说：“你找马永昌给学校批地的那事儿摆平之后，我不是告诉你，我救过她女儿吗？”
“嗯，她还和你表白过。”江觅接话，笑容越发温柔。
程青然咽了口唾沫，心更慌了，“今年应急救援系统招聘，报考人数创历史新高，她也是其中一个，报考的岗位是北一飞的救生员。”
“这是好事，韩处长之前不是一直忧心招新的事吗，现在应该很开心吧。”江觅说。
可她现在想‘死’，程青然偷偷给自己捏了把汗。
“马楠，就马永昌的那个女儿。”程青然底气不足，“她，来找我了。”
江觅愣了一瞬，仍是满面笑容，“不奇怪，程程你本来就是个美人，现在还有这么好的工作，被人惦记不奇怪。”
不奇怪个屁！程青然一向稳健的心态快崩了，“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关系，更没有允诺她任何东西。”“嗯，我信。”江觅不假思索，搞得程青然很不知所措。
静默片刻，程青然小心翼翼地补了句，“上公交那会儿，她想抱我，还没碰上就被我发现拒绝了，我有对象，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至于口红，真是意料之外。谁能想到现在的小丫头这么有心机，手碰一下就弄上去了。”
江觅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当时不是拒绝她了吗？这么多年过去，她怎么还会找你，还想，抱你？”
程青然没办法，说了实话。
江觅‘哦’了声，淡淡道：“脱。”
程青然怔住，“什么？”
江觅努努下巴，指着她的白衣服说：“上衣脱了。”
“？”程青然讶然，这什么节奏？
缓过神，程青然稀里糊涂地和江觅讲道理，“觅觅，现在才7点，外面经过的人很多。”
“没关系，小米已经把帘子拉上了，没人能看到里面。”
“可是……”
“脱！”江觅忽然火大，吓得在门口偷听的小米一脑袋磕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程青然近距离感受，也是一阵心跳加速。
相识十三年，她还是第一次见江觅发这么大的火，心里越发没底，犹豫片刻，只得顶着她凉飕飕的目光脱了上衣。
江觅一把拽过来揉成一团，然后下床，三两步走到垃圾桶前把衣服扔了进去。
完了还是觉得不解气，脚丫子一抬又踩了上去。
江觅脱臼的胳膊还没拆石膏，单手单脚平衡性保持得不好，偏生动作幅度还大，这么一折腾差点把自己撂倒，还好程青然一直在旁边跟着，发现不对，立刻上前一步把人接住。
江觅就势在程青然怀里转身，毫无征兆地扯掉了她身上仅剩的那块布料。
“江觅！”程青然急了，“别胡来，你胳膊还没完全好。”
江觅埋首，闷声说：“站着，一只手完全够。”
程青然眉心一跳，心里生出一种‘在劫难逃’的错觉。
几分钟后，这种错觉成了现实。
“喂，轻点啊，疼。”程青然忍不住抽气，她一边要护着江觅，一边还要配合她撒气，被吃得死死的，偏偏江觅这回是真恼了，平日里的百般温柔全然不见，每下都弄到极致，饶是程青然成日里训练‘皮糙肉厚’也扛不住，再加上病房的隔音约等于无，程青然不敢出声，生生忍着，感觉就更加强烈。
江觅吃准了这点，越折腾越上瘾，一直到闹到走廊变得寂静，夜开始沉默才靠在程青然肩头，哑着声问她，“疼得厉害吗？”
程青然想说‘是’，话到嘴边摇摇头，硬撑着站稳，避开江觅受伤的胳膊，揽着她绵软的身体说：“没多疼，还，挺爽的。”说到后面几个字，程青然把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上江觅热烘烘的耳朵。
江觅罕见得没有不好意思，她侧头靠在程青然肩上，语气前所未有得低落，“对不起。”
“这种事儿你情我愿，没什么对不起。”程青然坦然道。
江觅摇头，“今天不是你情我愿。”
程青然无言以对，江觅刚才的情绪变化看似理所当然，其实挺突然地，程青然确信，江觅对她的信任毋庸置疑，那么，能让她表现出这么大醋意的原因只可能出在她自己身上。
“觅觅，你在怕什么？”程青然直截了当地问。
江觅低垂的眼皮猛地抬起，很快又逃避似的低了下去，“没怕，只是觉得我离你太远了，再过几天，我就回剧组了，我们可能很多天都没办法见面。”
“没事，我们之间，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时间更不是。”程青然坚定。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太小心眼了，老想看着你，不给别人勾.引你的机会。”
“放心，我自觉得很。”
“呵。”江觅被程青然逗笑，靠紧她，几次张嘴，几次迟疑，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如果条件达标，你会让她留在你身边吗？”
“会。”程青然毫不犹豫，“但不是留在我身边，是北一飞。我身边只有一个位置，给你之后就再没过多易主。”
程青然的坦荡自信让江觅心里的浮躁渐渐平静，她从程青然怀里退出来，蹲在柜之前找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晚上要留下吗？”
“嗯。”程青然在江觅的注视下穿上内衣，手伸进去拢了拢，“明天一早回去赶得上。”
江觅仰着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程程，你拉我起来。”
程青然套上短袖，弯下腰轻敲江觅光洁的额头，“好。”她把对江觅的纵容揉进了每一个眼神里，一旦看进她眼里，瞬时就能化成一汪春水。
江觅朝程青然伸手。
程青然接住，没有用力，而是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肩膀上，同时将身体压得更低，随后在江觅不解的目光里单手穿过腋下，把她抱了起来。
江觅就势贴上她，两人统一步调，左一晃右一晃，慢悠悠地往沙发边挪。
饭菜还没凉，现在吃刚刚好。
吃过饭，差不多到休息时间，一直守在门口的小米给江觅发了条微信，说她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换程青然。
江觅应允，黏糊着程青然洗了澡，和她挤在小小一张病床上，安然入睡。
隔日天乍一亮，程青然哄着睡意正浓的江觅，让她撒开攥了一整晚的衣服。
江觅哼哼唧唧不情愿，要她发誓绝对不会上其他小姑娘的当。
程青然发誓发得格外诚恳。
江觅这才松开手，亲了亲她，嘱咐她路上小心。
程青然今天不值班，日常训练结束后，她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停机库门口发呆，脑子里老在回想江觅反应，弄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
除却过去十年，这还是两人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因为一个外人闹。
程青然没经验，不确定严不严重，但仍是一声警钟猛然敲响，逼得她不得不认真考虑马楠的去留。
程青然思考得太投入，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
周浩拿着体能考核结果过来，在她跟前至少打了三个来回也没见她眼珠子转一下。
“啥情况？”周浩看着程青然的坐姿，奇怪地问。
程青然在队里的时候，基本都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像现在这样翘个二郎腿，靠着卷帘门的散漫坐姿他还是头一次见。
程青然眨了眨眼，回神，“没什么。”她放下叠在一起的腿，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实在难以启齿，真……挺疼的，刚那样夹着还能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