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在。”穆煦说,“像一块界碑,我什么时候路过,他都在。”
“我也可以做到。”池君韬说。
穆煦瞥他一眼,似有不屑:“可能吧。”
“你到底对我有多少成见。”池君韬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路虎一声鸣笛,“我说到做到。”
“你和他不一样,没必要比较。”穆煦说,“勇敢是一种美德,我只是在利用他的软弱。”
池君韬蹙起眉头,踩一脚油门越过十字路口,说:“你何尝不是在利用我。”
“我是利用你。”穆煦坦荡地承认,他问,“那你谋求的又是什么呢?”
“你闭嘴。”池君韬说,“到家之前不要说话,我听着来气。”
穆煦将尖利的话语咽下,闭目养神,路虎的速度慢下来,稳当地到达书香园。
“明天上午咱们去大连,我借了瀚洋的船。”池君韬说,“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我记得你想学烘焙但是没有时间,正好,我下班回来和你一起玩。”
“一起学。”穆煦纠正池君韬的用词。
“嗯嗯。”池君韬敷衍地点头,他推门下车,“明天咱们去海钓,我好久没有钓鱼了。”
“你钓过什么鱼?”穆煦问。
“石斑鱼、鳗鱼、章鱼之类的。”池君韬说,“你也玩海钓?”
“之前在英国玩过。”穆煦说,“我喜欢晚上钓鱼。”
“在岸边钓?”池君韬问。
“船钓,我家的船。”穆煦说,“每年夏天,我们会集体乘船度假一周。”
“你们全家一起吗?”池君韬问。
“嗯,我妈妈和欧文平时太忙。”穆煦说,“可惜我回国后,没有机会出海了。”
“你跟我讲讲你和家人一起出海做什么。”池君韬说,“金宝他们今天已经到船上布置场地了,我告诉他们一声。”
“也没什么特殊的活动。”穆煦说,“不用麻烦了,我只是感慨一下。”
池君韬站定在门口,穆煦递过一把钥匙,他说:“给你的。”
“新配的?”池君韬拿着钥匙翻来覆去地看,唇角爬上欣喜。
穆煦嫌他碍事,将他挤到一旁自己拿钥匙开门,池君韬问:“你什么时候配的?”
“不是新配的。”穆煦说,“我有四把钥匙,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放着。”
“那你以前怎么不给我?”池君韬问。
“以前你有门禁,现在没有了。”穆煦说,“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个房子属于金龙集团。”池君韬说,“严格来说咱俩都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穆煦看着池君韬,表情难以形容,池大少关注的点真是新奇极了。
“你问问你舅舅,这房子多少钱,我买。”池君韬说,“住在别人的地盘有些怪。”
“有空我去办手续,把房子过到我名下。”穆煦说,“这样总行了吧。”
“好啊。”池君韬笑眯眯地点头,“你的就是我的。”
穆煦不想理他,弯腰换鞋,穿过走廊进入主卧换上家居服。池君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穆煦脱下衬衫,他说:“你有除了西装之外的衣服吗?”
“怎么?”穆煦转身,流畅的肌肉曲线让池君韬看直了眼,他说:“啊,就那个,”他突然忘记要说的话,舔舔嘴唇,手指蠢蠢欲动,他磨磨蹭蹭走到穆煦身边,拽住对方往身上套的家居服,“别穿了。”
“松手。”穆煦真是服了池君韬时不时抽风的劲儿,他说,“我有点冷。”
池君韬迅速退开,贴心地将衣服披在穆煦肩头:“快穿上。”
穆煦偏头看向池君韬,眼中含笑,暗忖找到了拿捏池大少的技巧。
池君韬没看到穆煦眼底的笑意,他正像个老妈子一样一边碎碎念一边帮对方从上到下扣好扣子:“你要不要多尝试一些穿衣风格,休闲装或者卫衣,休假的时候放松一点呗。”
“好。”穆煦说,“我有一件卫衣。”他拉开衣柜,钻到最里面翻出一件折叠成正方形的浅绿色兜帽卫衣,他皱着眉头说,“可是它有个绿色的帽子。”
“确实不合适。”池君韬说,“下午咱们去商场买衣服?”
穆煦犹豫,池君韬加码:“你一直穿西装不腻吗?休闲装显得年轻又时尚,而且,”他清楚这只天鹅的疑虑,说,“也有非常优雅的款式哦。”
“……那去瞧瞧。”穆煦说。
池君韬在心里给自己比个大拇指,干预穆总的决定也不是一件难事。
穆煦重新穿回衬衫、马甲、领带和西装外套,就在他低头别上钻石胸针时,池君韬说:“你穿成这样试衣服太麻烦了,咱俩个头差不多,你穿我的衣服出去。”
“你的衣服?”穆煦印象里池大少穿衣风格随意,是他永远都不会考虑的类型。
“试试。”池君韬说,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试一下,说不定你穿上能有新发现。”
“……”穆煦将钻石胸针放进抽屉,看向池君韬,用眼神示意对方只试一次。
池君韬欢呼一声,立刻转身冲进自己的卧室,在衣柜里扑腾扑腾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柔软的浅灰磨毛衬衫、一条黑色休闲裤和一件西装领深灰色羊毛大衣,他说:“这些,再搭配上你的首饰。”
“这是你的风格?”穆煦不相信地问。
“怎么,我就不能绅士吗?”池君韬反驳。
这套倒是合穆煦心意,他抱着衣服走进主卧,在池君韬妄图跟进来的时候甩手关上门。
“咣当”一声,池君韬和门板大眼瞪小眼。
没等一会儿,穆煦打开门,锁骨处戴着池君韬送的翡翠玉佛,手腕一块看不出品牌的昂贵手表,他说:“我觉得缺一件马甲。”
“不要马甲!”池君韬连连挥手拒绝,他抬手帮穆煦整理领子,解开第二颗扣子,露出锁骨周围的皮肤,又抓乱穆煦的头发,他说,“这样刚刚好。”
穆煦走到全身镜旁,左右转身打量半晌,评价道:“还行。”
“那这身送你了。”池君韬说,他摸摸羊毛大衣,说,“这件好像是美利奴羊绒的,买回来不是我的风格,几乎没穿过。”
穆煦说:“你还有哪些不常穿的衣服,让我看看。”
池君韬笑着说:“好多呢,都在我衣柜里。”
池大少领着穆煦走进小卧室,三开门的衣柜不算大,除了池君韬常穿的几件衣服,一大半都放着偏绅士和商务的风格,池君韬说:“这些几乎没穿过,我想让你试这些衣服想好久了。”
穆煦望着衣柜里整整齐齐摆放的衣物,他不会为昂贵新鲜的东西动容,穆白萤赚到的钱足够给他世界上标注价格的礼物,可他总拒绝不了铺垫许久的精心准备。
“不止是你喜欢玩换装游戏。”池君韬说,他拿起一件衣服递给穆煦,上面的价签都没来得及摘掉,他说,“其实也不都是我穿过的,我看到觉得适合你的衣服就会买下来,等有机会给你试试。”
第61章 烤蛋挞
穆煦终究没有出门买新衣,他拗不过池君韬,将对方囤积的衣服全试了一遍,充分满足池君韬的装扮欲。
“这套、这套和这套。”池君韬把选中的衣服放进收纳竹篓,“都好看,你拿着。”
“……”穆煦抱着被池君韬塞过来的竹篓,“谢谢。”
“你晚上有安排吗?”池君韬问。
“没有。”穆煦说,“我想试着做蛋挞。”
“喔。”池君韬说,“我就在房间里,你有事叫我。”
“?”穆煦纳闷地看向他,将疑问压下,抱着竹篓走出小卧室。
池君韬拿出笔记本电脑,和远在大连的小伙伴开视频,曹瀚洋出现在画面中挥挥手,只听小卧室的门被推开,穆煦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不和我一起?”
“我跟瀚洋他们聊一下明天订婚宴的流程。”池君韬扭头与穆煦对视。
“好吧。”穆煦点头,他关上小卧室的门,走向厨房。
池君韬笑眯眯地看向屏幕里的曹瀚洋,假意抱怨:“哎,穆煦太黏我了。”
“……”曹瀚洋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穆煦打开平板电脑,把它立在案板上,跟着教程的声音一步一步做,先将蛋黄和蛋清分离。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拨出蛋黄,再把蛋黄放进另一个碗。蛋液和蛋清的分离格外费劲,他十分有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剥离蛋黄。
终于把五个蛋黄拨进另一个碗里,加入一勺白砂糖,穆煦拿起打蛋器打散蛋液,依次加入淡奶油和牛奶拌匀。
池君韬出现在厨房门口,问:“我能帮什么忙?”
“你不是在忙吗?”穆煦拿起滤网放到碗上,将搅拌好的蛋液过滤一遍。
“我不想错过你的第一个烘焙作品。”池君韬挽起袖子,站在水槽旁洗手。
“帮我把锡纸裹到烤盘上。”穆煦说,“我买了蛋挞皮,做起来很简单。”
池君韬撕下一块锡纸,严严实实地裹在烤盘上,他问:“你喜欢吃什么甜品?”
“都可以。”穆煦说,“我不挑食。”
“芒果慕斯和蓝莓慕斯,选哪个?”池君韬问。
“芒果。”穆煦说。
“OK。”池君韬接着问,“黑森林蛋糕还是柠檬朗姆酒芝士蛋糕?”
“柠檬朗姆酒。”穆煦说。
池君韬按照列好的单子一项一项问下来,得到答案便在心里打个勾。虽说穆煦不挑食,却偏爱柠檬和酒味甜品,池君韬记了一堆,穆煦问:“你喜欢吃什么?”
“坚果类的。”池君韬说,“我订了榛子和巴旦木的甜点。”
穆煦抬起烤盘放进烤箱,设定200度烤23分钟,他拍拍手:“好了,我们去客厅等。”
“鲜花呢?你喜欢什么颜色?”池君韬问。
“淡蓝淡紫都可以。”穆煦说,“你呢?”
“鹅黄色。”池君韬说,“我上小学的时候,操场旁边种着一排玉兰树,黄色玉兰花最好看,我经常去树下捡掉落的花瓣。”
“我以为你小学就开始打架了。”穆煦说。
池君韬尴尬地摸摸鼻子,小声说:“我初中才开始打架。”
穆煦捏捏池大少的后脖颈,他尤其喜欢这么捏池君韬,像捏着一只大猫。
池君韬不仅不拒绝,顺势蹭进穆煦怀里,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说:“我请了两天假,下周三上班。”
“为什么?”穆煦问。
“我订婚哎。”池君韬说,“哪有刚订婚就去上班的。”
“你爷爷同意?”穆煦问。
“我请的事假。”池君韬懒洋洋地说,“我跟爷爷说我近期心情不好,休息两天。”
“我以为你请的婚假。”穆煦说。
“我没想把我爷爷气死。”池君韬说,“我不知道他年轻时候怎么样,他总归是我爷爷,对我很好。”
穆煦揉捏池君韬后颈的手停下动作,垂放到沙发上,池君韬察觉到异常,他抬头看向穆煦的下巴,有些紧张地坐起身,说:“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穆煦说,他看着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条,“你的话没有问题。”
池君韬闭上嘴巴,他感到憋屈和难过,这分明不是他的错,上一辈的矛盾硬是把他和穆煦的关系搅合成一团浆糊,并且无论他做什么都弥补不了这段往事造成的伤害。
厨房的烤箱发出“叮——”的声音,穆煦站起身走向厨房拿出烤好的蛋挞。池君韬跟在他身后,站在厨房门口问:“你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穆煦打开烤箱,戴上厚实的棉手套拿出烤盘,盘子里的蛋挞金黄酥脆,烟气袅袅,他将蛋挞一个一个放在碟子中,端给池君韬一盘,说,“这本就不关你的事情。”
“我希望你和我爷爷能,不说友好相处,至少在我提到他的时候,不要像现在这样。”池君韬说。
“现在哪样?”穆煦问。
池君韬深吸一口气壮胆,他说:“我感觉你想把烤盘拍我脸上。”
穆煦眉头拧起,他说:“滚出去。”
池君韬塌下肩膀,嘟哝道:“我就说你生气了。”他端着新鲜出炉的蛋挞朝客厅走。
穆煦撕掉烤盘上的锡纸丢进垃圾桶,弯腰站在水槽旁打开水龙头清洗烤盘,真正的火气没多少,他实际是被池君韬一副处理婆媳关系的模样膈应到了。
伴随厨房哗啦啦的水声,池君韬盯着茶几上的六个蛋挞复盘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人对话的情景,试图找出问题的根因。
穆煦甩甩手,拽一张厨房纸擦干净手,走出厨房,便听池君韬说:“对不起,我的错。”
“吃蛋挞吧。”穆煦没计较池君韬的态度,年轻人说话莽撞考虑不周实属正常。
“不行,你听我说。”池君韬非常不喜欢穆煦把他当小孩子看,他要让穆煦看到自己的反思和歉意,穆煦有着深入骨髓的恋父情结,若对方一直把他看做没长大的孩子,他什么时候才能被穆煦放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