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44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幽默蛋挞
1 年前
“就怕……”
“放心,爸。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去江画拍广告的场地去制造一些麻烦,到时候他们的设备出问题,拖他们几天是没问题的,那个我滞留在A城,那我们在C城运作的时间应该是充足的。”
江为峰恼恼道:“你不会是因为见到了那个小姑娘才非得回去的吧?”
“不是。”
“什么不是?我看就是。”
“爸,说我见到她,本来就不准确。隔着那么远的屏障,我连影子都没见着。”
江为峰懒得争论这个话题,继续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跟江胜立闹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我现在肯顺从他,也不确定他是不是会信任我。而小景那边根本没有缺口,她只认高中那个人,我不是,我装也装不出来。既然江胜立和小景那边都没可能,那也就只剩妈那边了。”
江为峰的神情越发担忧。虽然父子俩这半年来是做了很多设想,但是那都是针对怎么带梁梦出来而拟定的计划,跟获取梁梦的认同不算同一回事。本来就知道江定已经在被修复的边缘了,不该去蹚浑水,真怕事情越变越糟。
副驾驶的江定低着脑袋,他扯开衣服,露出满是绷带的身子,接而毫不放轻力道地将几个小时前才被包扎好的绷带和纱布一一扯开。
被扔到脚边的绷带越来越多,有的还染着血。失去绷带的保护,还没愈合的伤口便再次开始渗血。
江为峰只是一瞥眼,就看见了江定被血染红的白衬衫。他连连把方向盘一打,靠在路边,紧急刹车。
江为峰转头就去拿放在后座的药和绷带,训斥道:“你做什么?”
他拆开绷带,刚打算重新帮他包扎上,就被江定制止了。
“爸,我得这样回去。”
江为峰蹙眉看着江定:“为什么?”
“因为是给我妈看的。”
完好地出现在梁梦眼前,那跟过去有什么区别?又能有什么变化?
说完,江定果断伸手扯掉了自己身上最后一个绷带。由于伤口还在结痂,绷带一扯,便直接连同结痂一起扯了下来。
血染上白衬衫。
————————
诺大的别墅内。
清洁阿姨正在打扫卫生,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茫然地看着坐在一楼落地窗前发呆的夫人。
不理解,阿姨实在难以理解这些阔太太的忧郁。
衣食无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丈夫优秀,儿子争气,怎么就还能每天都是这副不开心的模样呢?
做饭的阿姨平时跟梁梦走得近一些,也同样不理解梁梦近半年来的抑郁模样。
要说梁梦过去过得不好,阿姨是知道的,但是近半年,先生好像是解决掉了一个什么大麻烦,对夫人也变得比平时温柔了不少。先生几乎再没去过所谓的二少爷那边,还时常给夫人带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回来,俨然夫妻生活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怎么夫人还是不开心呢?
好难理解。
梁梦有些发愣地坐在桌边里,她不禁回想起一些年轻时的事情。
年轻时,最值得回忆的,莫过于爱情。
她的爱情故事老套极了,但依然不妨碍她年轻时,是周遭朋友都羡慕的对象。
在那个还不算发达的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人们的观念也保守。当时的梁梦明明考上了好学校却没钱读书,因为家里人说要给弟弟去读。
无奈之下,家里把她送去学了护理,她早早的学完,早早地工作,开始在某住院部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护士。
当然,工资是落不到她手里的,家里人命令要求,工资必须全部寄回去,反正她的医院包吃包住,她用不了,也不该用。那些钱,做姐姐的,就理所应当支持弟弟买房。
护士这个职业,无论被其他人描述得多么崇高,本质还是要照顾病人,遇到不讲道理的,还会把她们当佣人一样使唤。
工作久了,自然免不了时常会被病人刁难。
比如医院硬性规定,一定要给每个住院的病人定期剪指甲。某天,她照顾的那床老人不愿意剪指甲,她拿着指甲钳,笑着拉过老人的手,百般劝解,可刚要开始剪,病人家属不理解地推开她。
“你是不是有病?说了不剪就不剪。还要你管理我们?”
那个时候,就是那个男人接住了被推得差点摔倒的她。
他似乎是这床家属的上司,来探望病人的。那个男人不过说了一两句,病人家属们便听劝了,连连道理解医院这么规定肯定是出于病人健康的考虑,也一边跟梁梦道不好意思,一边帮着梁梦完成了剪指甲的工作。
自那以后,男人便时常会出现在梁梦所在的医院外。
他看起来严肃且不苟言笑,话不多,但那丝毫不影响这个男人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浪漫。
在已经有手机的年代,他会给她写信。
文字如诗,寥寥几笔,没有一个字带“爱”字,却每个字都在诉说倾心。
他会在她因为工作憋屈而哭得稀里哗啦时安静坐到她身边,接而伸手附上她的脑袋,安抚地摸一摸。
他会在她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弟弟逼到绝望,认为自己一辈子不可能拥有家的爱和温暖,并想不开站上某个天台时,惊恐赶到,说她原来那个家要是没有了,他再给她一个家。
为此,他拒绝掉了一个商界内影响力很大的大人物,向他抛出的,做那人女婿的橄榄枝。
结婚前一天,梁梦问他为什么选她,他说了个更老套的原因。
他某次意外车祸,伤得十分严重,就住院在梁梦所在的住院楼,也是梁梦照顾他的。
他说,当时全身骨折,腿部也受了伤,没办法下床自己上洗手间。于是只能放个便盆到床下,由照顾他的人帮他端排泄物。可大家都是年轻人,过来探望他也就是表示下关心,谁会愿意做端屎端尿那样的脏活?
于是毫不意外,即便床边的是他还算熟络的朋友,在他表示自己想上洗手间时,对面也露出了为难且不愿意的表情。
人在没有健康,不能自理的时候,才尤其懂得健康的重要性。
他生性高傲,本来就不是开朗的性格,更不懂得求人。朋友不愿意,他就不会问第二次。而在他被憋得快不行时,便是梁梦及时发现了他的不便。
那两个月,是梁梦在做着他所有朋友都不愿意做的脏活。她好像看出来他要面子,即便有时候下班了,也会过来照顾。
梁梦听完自然是惊讶地。她记得那个病人,却真的不知道那就是那个男人。毕竟当时那个病人出了车祸,满脸都是伤,伤口痊愈后也满脸都是结痂,头发还被剃了,实在看不出来原来的长相。更不会想到,他痊愈后会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
老套的爱情故事,梁梦乐在其中。
一直没有家的她,因为那个男人的偏爱和付出,她新获得了一个家。梁梦被那种幸福包围,也享受着被爱的感觉,并且和最爱的人诞下了一个儿子。
只是没想到老套的爱情故事,那个她以为是幸福的大结局,只是现实和惨淡的开始。
由于拒绝了那个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商业大人物,丈夫的事业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他每天早出晚归,工作似乎很不顺利,眉永远拧着。
再后来,他的温柔和浪漫似乎就都变成了间接性的。
事业顺利,心情好的时候,他便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恋人几乎没有差别。
但若是事业不顺,或者心情不好时,他便会迁怒于她。
过去的感情都是真的,也是真的被他从绝望里拉出来,她知道他一直以来不容易,而他又是因为她才会遭受那些不顺,想到他也曾在她情绪崩溃时完全不介意她坏脾气地支撑她,梁梦很包容。她愿意像他过去对她那般温柔一样,在他困顿暴走的时候,耐着性子,给予他最大的包容,陪着他,爱着他,给他温暖。
事情完全超乎梁梦预想,是梁梦发现江胜立出轨。
完美的感情崩塌出致命的缺口,梁梦看着那个抱着婴儿找上门的三儿,只能发出一声惨笑。
她哭着收拾东西,江胜立便一边认错一边劝她,她不听,哭得越发厉害,然后,她听到了江胜立终于失去耐性的声音。
“别闹小脾气,打抚养权官司你是不可能争过我的,还是说你不要儿子了?他那么小,你要让他在没有母亲的环境下长大?还是说,要让他在后妈的教育下长大?”
梁梦一时只能僵硬地看着跟前的人。她知道他说真的,她也确信,抚养权,后妈,都不是说说而已。只要她离开,那就是儿子的未来。
江胜立看梁梦不再坚持要走,又放软了语气:“乖,那真的只是一个酒后的意外,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们母子。”
那个年代的观念毕竟不同于十几二十年后,周围一群人劝梁梦,说男人都这样,说要为孩子着想。江胜立道了歉,哄了她很久很久,并且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于是日子,又浑浑噩噩地过到了江今驰成年。
接下来的十来年,她心里的丈夫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不像自己记忆里的丈夫。如果说江明骋母子出现时,她还能勉强相信当时的江胜立确实酒后失误,本质对她感情深刻,那后来,她就连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找不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每天在商场上都忙碌些什么,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那双眼睛里越来越少有温情,越来越薄凉冷淡,甚至无情。
于是,撑到儿子成年后不久,她再次提出了离婚。
这一次江胜立的反应比上一次要平静很多,他不认错了,也不劝她了,只是冷笑看着她,像是警告:“那你可想清楚了。你要跟我好好过,我也跟你好好过,你要是不跟我好好过,搞得我不好受,那我也不会让你好受。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吧,跟我作对的人,我会把她在乎的都毁掉,那可能就包括你那个宝贝儿子。”
这荒谬到让梁梦不理解地发言把梁梦气得整个人都发抖:“那也是你的儿子!”
“如果他听话懂事,自然就是我的儿子。”江胜立低头看梁梦,“如果你离婚,他被你煽动到讨厌我,仇视我,反抗我,让旁人都看我笑话,那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了。他才刚成年,能做什么?非得跟我作对的话,我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让他接下来一辈子都后悔反抗了我。”
江胜立看着她,冷眼道:“毕竟你要知道,他不听话的话,我也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
狠话放完以后,他还是会给安抚:“梁梦,你应该去了解下我对其他人都是什么态度,对你又如何。如果说我这人还有一丝一毫的温柔,那都是给你了。做好你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不要挑拨我们父子的关系,这样,公司我会给他,前途我会给他,如果你非得反着来,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这句听起来更像警告的安抚丝毫没能起到安抚作用,梁梦只在那双已然冰冷的眼睛里,看到了死寂。
她自己也是清楚的。
今驰小时候不听话,江胜立不会打儿子,他会把那只猫扔下去。
而她不听江胜立的话,激怒江胜立的话,她的儿子,就可能变成那只猫。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梁梦目光无神地看着手里的花茶。
跟江胜立相处的时间越久,梁梦就越明白,记忆里她深爱着的男人已经越走越远。而现在睡在她枕边的是一个可怕又冷血的怪物。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背着她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当然,这仅仅是个直觉,她没有见到过他犯罪,更没有真凭实据。可是……几个月前跟江胜立在书房里争吵着说要举报他的人,在没多久后,就被人抢劫杀害了。虽然报纸上说凶手已经主动投案,自称财迷心窍,不小心抢劫杀人。种种表象似乎都与她这丈夫无关,可梁梦就是忍不住产生不好的联想。
如果今驰真的不听话,会不会被他毁掉?甚至,会不会遭遇到除了摧毁前途以外,更可怕的手段?
他不会这么对儿子的吧?不会的,不会的。
梁梦反复跟自己说,儿子这么出色,这么孝顺,她让儿子听话,他就不会这么对儿子的。
愁苦混乱的思绪绕在脑海,梁梦正想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清洁阿姨在楼上,厨房的阿姨又在洗菜,梁梦只能自己起了身,缓步往大门那边走去。
门才打开一条半身宽的缝隙,她就看见了儿子的脸。
“妈。”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也抿着熟悉的笑,只是脸色看上去好像不太好。
但梁梦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江今驰。毕竟江今驰此刻,应该在A城,他今早还给她打过电话,说要在A城多呆几天,故而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面前。
那么,这是【江今驰】。
梁梦的态度一如既往,她几乎下意识要关门。但一只手直接伸了进来,阻挡了她关门的动作。
“妈。”门外的“儿子”低声道,“您要是也不管我,我可能就要被爸……”
梁梦还没听到下文,门外高大的身影已经像是失去力气一样地倒到了她身上。
梁梦下意识接住,她抓着他的手臂,但感觉到黏黏糊糊的,再抬手,就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染着血迹。
没有了大门的阻挡,梁梦看清了江定的衣服,全是血迹,一处,一处,又一处。
——————
屋内,江定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梁梦怕被江胜立发现,她匆忙差走阿姨,自己手忙脚乱地去取了医药箱,坐到江定身边,开始帮江定处理伤势。
毕竟以前是做护士的,梁梦处理伤口的手法专业且迅速。一处包好,便去包下一处,可每多发现一处伤口,她的心就不自觉颤抖。
做了那么些年护士,也没少见过血肉模糊的场面,可当这个血肉模糊的人顶着她儿子的脸时,她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他说,被爸……
爸……
那这……这么多伤口,都是江胜立干的?
梁梦不敢相信,可又觉得眼前的一切完全符合江胜立的作风,甚至吻合到令她心惊。
她处理着处理着,眼见伤口比她想的还要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就忍不住偏过脑袋,无声地哭出来。
就算是另一个时空,完全不听话的儿子,多多少少也是跟自己儿子一模一样的人,竟然下得去这样的手吗?
他只是有点不听话啊。
这么多年来,梁梦最害怕,最担心的场景,竟然真实地发生在她面前。她每次午夜噩梦惊醒时,都劝自己,不可能,不可能,亲生儿子,他不会的,绝对不会。
可是……眼前这一切,把她多年的噩梦具象化了。
真的有一个不听话的儿子,真的在忤逆他,违抗他,然后就真的遭到了这样冷血的对待。
眼泪始终止不住。梁梦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江胜立绝望,还是对江今驰感到担忧,又或者她也为眼前的江定感到心疼。
哭着,哭着,梁梦有些抽泣到停不下,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梁梦跟前,细长的手指温柔地抹去她的眼泪。
梁梦抬头,对上了江定的眼睛。
是一双她很熟悉的眼睛,儿子孝顺,从小到大,只要她哭了,他就会用这样担忧又关切的眼神看着她。这一点,跟江今驰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陌生感。梁梦意识到这是江定,又回避地移开视线,开始埋头给他清理伤口,故意不跟他对视。
梁梦撕开绷带,也解开江定的衣服,刚打算处理他腹部的一处新伤,忽的注意到他腹部还有一处可怕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