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45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幽默蛋挞
1 年前
做过那么多年护士,梁梦看得出来,那是一处致命伤,疤痕的颜色和形状都不是旧伤,应该就是这几个月的新伤。
一些更加不好的联想晃过脑海,梁梦捂住嘴,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掉,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江定。
江胜立这半年,对她确实好得不得了。她一度也怀疑过,是不是她把认同给了今驰,无意间帮了江胜立什么大忙。在【江今驰】消失的这半年里,她也无数次产生过可怕的猜测。
这些她原本觉得,仅仅是自己胡思乱想的东西,竟然……是真的。
梁梦声音颤抖:“这也是他干的?”
江定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梁梦。
母子间多少还是有点默契,这个眼神足以告诉梁梦答案,也足以让梁梦哭得更厉害。
本来光江胜立说【江今驰】去外地了,她没那么相信,到后来自己儿子也说【江今驰】去外地了,她才没有多想。
可江胜立没有告诉她,他是用什么样的手段,迫使一个孩子去了外地。
江定拉了拉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梁梦:“妈。”
梁梦转头,她看着这个叫她妈的人,难过,却还是感觉到,哪里不适应。
江定淡淡说道:“您记不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我爸曾经因为我没考好,不准我吃饭。当时我也气您,认为您这样了都不离开他,于是我自己收拾行李,自己带上存款,一个人离家出走了。”
遥远的记忆,对于经历过的母子而言,是能在脑中重现画面的。
“后来,我被警察送回家。进门的那一刻,我看到向来温柔低声的您撩着袖子,疯了一样地跟我爸吵,向我爸扔东西,您哭得妆也花了,衣服都乱了,声音嘶哑颤抖。然后我才明白,您会忍耐他,都是因为我,而那时的我就想,我不能再让您这么哭了。”
于是很长的时间里,从初中到高中,许多年,江定确实是像现在的江今驰一样听话的。只要他听话了,父亲高兴,母亲放心,只要他听话了,这个家庭看起来表面还不错。
“但是,对不起,妈。后来我突然明白,如果真的不想再让您哭的话,我最不该做的就是对他唯命是从。我应该提前做准备,提前变得有能力,直到我可以带您离开他。”
“我知道您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毕竟这八、九年,我没有按照您的嘱咐去办事。所以,即便您不认我,我不也不怪您。”
梁梦被这话题弄得不知所措。她看江定怎么都带着一定的生疏感,但他竟然能这么完整地阐述母子俩的过去,又将她拖入更深处的情绪里。
好半天后,梁梦还是逃避一样地起了身,就像是不敢跟江定多说话:“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妈。”
背后传来喊她的声音。
“如果您还愿意的话,我也想带您见另一个人。”
“不用了。”未知和不确定令梁梦逃避一般地拒绝,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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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梦接下来的三天,每天都会收到一封信。
纸质的信。
笔迹是她年轻时最爱的人。文字不多,寥寥几笔,符合那人一切只讲重点的性格,怎么看都出自那个人之手。
可又怎么看,都不可能出自现在的江胜立之手。
那三封信,用最少的字告诉梁梦,执笔之人的感情。
他被人杀害,浑身是血时,想她。
他失去一切,半生孤寂,想她。
他找回亲情,本该知足,却依然不知足地想她。
一个残忍至极的故事,长达二十多年的痛苦绝望,都被那个人放在短短的几句话里。
梁梦一时间,仿佛能透过漫长的时光,看见一个仿佛只存在于她记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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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定没有想到的是,梁梦会主动找他要江为峰的联系方式。
某天,江定看着母亲走入了某个咖啡厅,去见他另外一位父亲。
江定不知道那天的江为峰和梁梦说了些什么,只看见再次从咖啡厅出来的母亲双眼通红,即便坐车回去时,她还是止不住眼泪。
江定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逼迫,他还是平淡的语气。
“妈,即便您不认我们也没关系,爸说了,这种反常的事,换谁都难以接受。但是我们仍然希望您能认真考虑离开江胜立,他太危险了,我们无法放您一直在他身边。”
“我不能离开。”梁梦低着头,哭泣仍未停止,还开始抑制不住地耸肩,“他已经对你下这种狠手,如果我离开,他也可能对今驰下这种狠手。”
江定一顿,知道她说的这个“今驰”依然不是他,便住了嘴,没再说话。
注意到江定突然的安静,梁梦忽的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她立刻转头看江定,解释道:“我没有否认你……”
这样说好像不对,梁梦顿了好半天,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定笑道:“您能解释这么一句来安抚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
梁梦这五天,过得割裂而混乱。
太多超乎预想的事情一件件摆到她跟前,思绪变得一团糟。她思考了太多,混乱了很久,最终也没得出让自己太明白的答案。
这天,她背着江胜立约了江定出来吃饭。
在某家江胜立平时不给她吃,她又一直很想吃的火锅店里,她沉默地打量江定。
这个“儿子”的口味,跟过去一模一样。吃东西时的习惯动作,坐姿,站姿,连同拿筷子的姿势,每一处,都跟她记忆里的几乎没什么差别。
要说唯一的差别就是太懂事了。
面临那么多她光想想就觉得可怕的事情,这个儿子竟然还会笑着反过来安慰她。
明明,可以不笑的。
于是梁梦不时便会想起那天见江为峰时,江为峰说的话。
【他本质上依然是个听话的孩子。可能你看他阳奉阴违,谎话也多,认为他不像你教育出来的,跟你的期盼背道而驰,但实质上,他还是听你的话的。他偷偷培养了那样的能力,他大可以大闹一场离开江胜立,但是他没有,他乖乖按照你的期盼,帮你维持着这个家。而不管是在公司做小动作,还是他自己创业,这孩子都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归根究底,他不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你。】
正想着,梁梦听到江定发出了一声“小心。”
一个端着一大盆火锅锅底的服务员脚下一滑,整锅火锅汤底就这样脱手,直接往母子俩这边泼来。
江定眼疾手快地护住梁梦,帮梁梦挡掉,并发出一声闷哼。
想到麻辣火锅都会是滚烫的油,梁梦吓得立刻探身去看江定。
这孩子,一身的伤,怎么可以再为了护她被烫这么一下?!
梁梦六神无主,只能伸手去扒拉他的衣服,想去看他的后背有没有烫伤:“你给我看看,你给我看看。”
就这么说着,梁梦怎么都感觉油一定是滚烫的,不可能没事,便急得掉下了眼泪。
跟前的江定抬起头,笑着将双手按到梁梦双肩,安抚道:“没事,妈,他们那锅底还没煮过的,冷的。”
梁梦这才回神,摸了摸江定被打湿的衣服,确实没有很烫。
她重重地松了口气。
江定还想笑着安慰梁梦几句,忽的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些声响。
唯恐是错觉,江定掏出了袋子里的手机,那台属于【江今驰】,已经好多个月都没有过信号的手机。
手机屏幕连连闪烁,开始持续发出了信息的提示音。
——————
莫七景这次去A城呆得有点久。
原定说是三天就能结束的行程,不知道为什么,现场的设备突然出了问题,导致她们在A城滞留了一周之多。
江画同意多付报酬,学校的老师们自然都没有意见。
好不容易忙完这个广告项目,莫七景坐大巴回家的那天,C城下着暴雨。
大巴沿途把一个又一个的工作人员放下,最终,也把莫七景放到了离她家小区半条街远的一个公交站。
看着外面那么大的暴雨,江今驰不放心地想跟上来。
莫七景又冷然地瞪过去一眼。
他接收到她的拒绝,只能苦笑一声,道:“那你自己小心。”
大巴车开走,莫七景便一个人站在公交站的顶棚下。
漆黑的夜连带着狂风暴雨,巨大的雨势不过片刻就把莫七景的裤脚打湿,她只能犯愁地看着重重打到地面的雨滴。
这种天气,如果没有那种足够结实的大伞,即便有把小伞也没用,也是很容易被淋湿的。
远处的街道上,一把黑色的大伞融在夜色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伞在雨中走着。
莫七景这个角度,伞挡住了那人的眼睛,她只能看见伞下那男人偏白的皮肤和分明的轮廓。
男人的腿很长,四溅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子,但是他丝毫不显得狼狈,只是不急不慢地往前,直至停到莫七景跟前。
伞沿缓缓抬起,与此同时天边落下一记闪电,短暂的亮光穿破黑夜,照亮伞下那张莫七景熟悉的脸。
江今驰?
莫七景看着他,无奈道:“还是来了?”
男人声音淡淡然:“等很久了?”
谁等他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男人迈到她身侧,动作十分自然地把伞一偏,架到她的头顶。
这么大的暴雨,伞下的莫七景再次看向被暴雨笼罩的街道。
眼下就两个选择,要么,在这个公交车站得顶棚之下,跟江今驰或聊天或沉默地,一起站很久很久。要么,撑他的伞,过个街,再走几步就到家了。
也没有矫情到非得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淋雨来躲避他的地步。
他不配。
眼见着自己浑身都要湿透,莫七景索性同意了由他撑伞。
雨点敲击伞布的声音越来越大,被卷在风里的雨水打湿莫七景衣服的布料,她跟男人手臂挨着手臂站着,慢慢往前走。
她随便瞥了眼跟前的人,随口道:“不认真看都没注意,你好像真的瘦了。”
身侧的男人声调微扬:“哦?都在A城朝夕相处一周了,现在才发现,会不会晚了点呢?”
“谁跟你……”莫七景习惯性的驳斥刚出声便感觉到哪里不对。
这个语调……
她太熟悉了。
莫七景猛然抬头看跟前的人,连带着背部都有几分僵化。视线不自觉去扫他的手腕,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即便手腕什么都没有,种种迹象似乎也表明,跟前的人,并不是江今驰。
“这么久终于认出来了?”身侧的男人一手撑着伞,眼神静静直视她,唇边微微抿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52. 第 52 章 莫七景也是我的。
雨水从公交车站的顶棚落下, 雨势太大,致使沿着边沿落地的雨水如同雨帘。
莫七景有几分征愣地看着跟前这个给她撑伞的人。
她的停顿令对面的人语调微扬:“怎么?看见他就那么自然随性,发现是我, 却这副表情。”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 然而那笑意未曾达到眼底。
“刚刚不是还心疼我瘦了?”他靠近她的耳边, 雨水在两人身边声声不绝, “还是说,如果是我过得不好, 是我瘦了, 就没关系?”
“怎么可能。”莫七景无奈看向确实消瘦了不少的人,“这半年多你去哪里了?”
两个身影在雨中缓缓前行。
江定撑着伞, 仍旧全偏到她那边, 语调平淡:“你在意吗?”
“在意啊。”
过于直率的回答令江定意外地转头看身侧的人。握伞的手不自觉紧握, 仿佛刚刚所有的冷淡疏离都只是假象, 他目光闪烁地凝视着跟前的人。不同于此前的清冷语调,他的声音也明显变化,低声唤她:“小景。”
莫七景诚恳道:“我们难道做朋友的情谊都没有了吗?我是真心希望你好的。”
“朋友”两个字一出,犹如一盆冷水浇下。
那些思念她的漫长时日, 那些失去她的溃烂腐朽, 都不是“朋友”两个字可以轻易抚慰的。曾经拥有她,于是他已经变得贪得无厌, 欲壑难填。他看着她就只想拥有她, 占据她,然而却没有资格。
江定的表情和眼神都微微变化, 他发出一声嗤笑,语调又恢复了刚刚的清冷:“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做朋友,怎么办?”
莫七景答不上来, 这句话使得两人的对话终结。
他和她一路沉默地抵达了莫七景单元楼楼下。
眼见着要分开了,莫七景始终不太放心:“不是说在C城会触发排异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定如实答道:“现在有几天认同了。”
“那我怎么联系你?”
“放心。”江定低头看她,“我会找你的。”
该说的说完,莫七景只能道了别。刚打算上楼离开,手忽的被人拉住。
接近牵手的姿势,她的手被握入他的手心。
他的体温有些高,大手紧紧包裹着她白皙的手。
莫七景有些慌乱地把手抽了出来,她嘴唇半张,想说些什么,但似乎也说不出来什么,只能道:“我上去了。”
接下来,便是莫七景连续上楼的脚步声。
江定默默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直到他再也听不到她上楼的声音。
雨还在下。
江定停留片刻,接而撑伞,转身没入雨中。
——————
江今驰下午时没注意看手机,待到大巴上时,他没事做,打算用手机稍微打发下时间,却意外发现自己的手机没信号了。
这台手机偶尔在高速上信号不好,他是知道的。
可直至下了高速,抵达C城,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江今驰感觉到疑惑,担心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仔细想想,最近似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没理由跟认同相关。
这半年多来,他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占认同的生活,光想想要回到之前跟人共享认同的状态就难受。
不会的。
江今驰劝解自己。
但愿,就单纯是手机故障吧。
这么想着,江今驰回家前特地去了趟手机维修店,他把手机放到维修店里,便自己回了家。
回家后,江今驰依然不放心。他上楼去到书房,从抽屉里翻出几个备用的手机,把自己的电话卡插进去。
依然没有信号。
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江今驰蹙眉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
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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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城本来就是个多雨的城市,这天的暴雨,有些像江定初来这个崩塌世界的那天。
同样,是撑伞去接了小景。
自然也同样,要去找一下江今驰。
送完莫七景,江定冷然看着天空,他给刘木打了个电话。
刘木得知江定回来特别高兴,连连询问老师的近况。得知两人都还过得不错,刘木也表现得开心。
他跟着江定:“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江定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脑海里浮现出江今驰的脸。他的唇边抿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那当然是去找人算账。”
汽车穿过被大雨包裹的城市,最终停到一栋江定熟悉的房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