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第27章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就算身死……也不会干涉吗?”
“就算身死,也不必干涉。”
公主府内气氛低迷,天生爱闹的陶陶待不住,她一有空暇就坐在角门石阶上,等了三日,终于将那个好看的小哥哥盼了回来。
只是怎么看,她都觉得这不是陶陶喜欢的小哥哥了。
公主娘娘抱着他,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陶陶拉住将要离开的姐姐,满眼不解。
“婉儿,你不同他哭一哭吗?”
向来温柔的姐姐气息一岔,脸腾地红了,她少见没了好脾气,瞪起那双清亮美丽的眼睛。
“陶陶你净胡闹!”
可她没胡闹啊。
陶陶从来都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怎么会胡闹呢。
她委屈极了,躲在后院的香樟树下,手里捧着香糯的桂花糕,这是守炉灶的老婆婆送给她的。
树荫外人来人往,陶陶拍了拍肚子,百无聊赖扯着青草。
夕阳落没了,老婆婆都去吃饭了,她也该回去见见婉儿,告诉她自己并没有胡闹。
她这么想着,却看见一截月白的衣袂从鹅暖石路滑过,上面绣着漂亮明丽的金线,陶陶认得,这是阿娘替公主娘娘备给漂亮小哥哥的新衣服。
少年身姿颀长,推开了紧闭的房门,陶陶爬起身,扶着树身,努力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小哥哥也会跑来偷吃的美味。
她看见少年拔起酒坛的红缨封,从怀里掏出封薄纸,拨出一枚霜白的丸球,长得有些像陶陶不大爱吃的冰糖。
多大的人了,还悄咪咪躲着吃糖。
陶陶有些兴致缺缺,她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儿了,一颗冰糖可不会打乱她的计划,她要赶回去告诉婉儿,她可没小哥哥胡闹呢!
可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等陶陶跑回饭案时,阿娘带着婉儿坐在左侧,她只好跟着严肃的阿爹坐一块儿。
恹恹的小姑娘吹着汤碗,少年抱着酒回来了。
她看见小哥哥朝他爹敬了一杯酒,然后公主娘娘就哭了。


第45章 吴钩
国师死了,带走了天子最后强撑的镇定。
禁军挥舞着玄黑旌旗,火把照亮了公主府昏沉的暗色。
天子双眼充血,脸庞透出不正常的紫红,他哧哧喘气,一双手钳制住道缓的脖颈。
“说!国师怎么死了?!说啊!”
她的父亲宛若一头年迈的老狮,张大了嘴,却发不出雄壮的怒吼,只能喷薄着怒意,死死绞紧那截皙白的细肉。
被禁军将领压在地上的少年挣开桎梏,他愤怒得推开失控的圣人,天子倒退数步,趔趄摔倒在玄阶上。
“与我母亲无关!是我杀了国师!”
“你——?!”天子轻蔑的笑了,他仰伏在台阶上,松缓着指尖,侧看着将领重新压住少年,闷棍打在他腿弯,迫使这个桀骜不驯的雏鹰跪下。
“国师不是普通人,你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敢杀我的国师?!”
少年的脸紧贴地面,漂亮的眉目变得扭曲,他扭着身子,心底那股盘绕的懊悔被怒气冲淡,“有何不敢?!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杀他一命,又岂能偿还清我殷氏上千英魂?!”
天子眯起眼,他撑起身,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还混着酒意的呼吸喷洒在少年鼻尖,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他,良久,天子突然大笑起来。
“殷胥……殷胥……哈哈哈,你个老不死的,老不死!天下危矣?朕岂能活?哈哈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紫宸殿外火光连天,金甲银剑的男人踹开殿门,与之同行的两位华服高帽,皆都手持长剑,面目冷硬,却都难掩唾手可得的欣喜若狂。
齐王剑尖滴血,他稳步走来,挑起天子的下巴,“天子,寡人可是来迟了?”
那柄锋利的铁刃泛着白光,映在天子颤抖的皮肉上。
“逆……逆……”
楚王一剑砍下禁军的头颅,那颗喷着血的脑袋骨碌碌滚在天子手边。
“八军统将,三死五降。天子,你这皇帝当得可很是不得人心啊。”
“朕还有玄铁骑!朕的八十万大军……对,江溪王不会不管朕,朕……”
“霍家都死绝了,哪里来的玄铁骑?!”
秦王冷笑着慢慢走来,他遍布皱纹的手提着剑,银色的剑穗打在环珮上,铿锵激鸣。
“江溪王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来救你?谢邈,你千错万错,惟不该动我儿杀心。”
“朕没……!”
天子瞪大了他那双红丝遍布的眼睛,神情可怖,却在瞬间舌头断裂成半截,一大滩活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他极度疼痛下抽搐着身体,蜷在地面,如同匍匐的蚯蚓。
跟在三王身后进来的降军见到这恐怖的一幕,神情恍惚,他显然想到了什么秘闻,嘴里开始疯疯癫癫的喃喃道:“巫蛊……!巫蛊之术!这是国师留下的妖术!”
天子死在了巫术下,偌大的权力被禁锢在北海池高台的幼主捡起。
齐王看起来很高兴,亲卫将谢风垠带入他暂住的宫殿,明珠莹润,照见男人不掩分毫地喜色。
他扶起站立不稳的少年,缓声:“殷卿大功,寡人思来想去,也不知赐何高赏,不若殷卿与寡人说说,想要什么?”
谢风垠能一举杀掉国师,是他从没想过的快意。
那时少年眼神凶狠,对他所说的殷府灭门’真相’不屑一顾,桃花目里含着的讥讽不断刺激着他跳动的神经。
直到他展开那封枯黄的书信。
岁月悠久,墨痕寥落,即使斑驳至此,谢风垠仍然认出了幼年时无数誊写模仿的字迹。
少年没有挣开那双手,他只垂低了眉目,声音平缓得未起波澜。
“若非王上,某只怕还会受人蒙蔽,当不起大功。……只母亲到底于我有教养的恩德,府内他人也多有无辜,还望王上开恩,准他们出宫回府。”
齐王的笑意淡了些许,他打量着少年平静的面容,负手而立。
“其他人过几日便可放出去了。公主身份尊贵,现下内宫事权也并非寡人一人决断,贸然放人,他人恐怕不愿。”
他背过身,眼睛盯在大开的窗外,远方波涛滚滚,海水中间玄青的宫阙巍峨森严。
“卿再等等,等寡人迎回幼主,定送公主出宫。”
这一等,就等了七日。
等到幼主被人刺杀身亡,等到齐王勃然大怒彻查宫闱,等到齐楚二军兵戎相见,公主府的人终于坐上了马车,晃悠悠被送出内宫。
牵着两位小姑娘的茵陈扶住车辕,面色憔悴,她静静看着石阶上的少年,却总也想不起他幼时跌跌拌拌舞着小剑的模样。
“陈姨。”谢风垠望着她,忽略了她身边那两束好奇的目光,“母亲可还安好?”
回答他的只是一封娟秀的书信。
陶陶这几日瘦了,她被关在漂亮的大屋子里,外面站着好多凶神恶煞的大叔叔,陶陶只能好奇的趴在门缝上,期待有人能从那条蜿蜒小路上过来。
虽然除了每日送饭的阿嬷,她再没有见过别的人踏足那条小路。
陶陶很无聊,婉儿被阿娘紧紧护在怀中,她想拉出婉儿的小手玩翻绳,却头一回被阿娘狠狠呵斥。
好在阿爹过来了。
陶陶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大大的鹿眼有些害怕,阿娘却突然间哭了起来。
她慌乱起来,公主娘娘被带走的那日,阿娘也是这样哭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婉儿几乎就被掩在阿娘的怀里了。
陶陶觉得自己太小了,大人之间的事她想不明白,她好奇看着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小哥哥一定会明白的。
果不其然,小哥哥也哭了。
他跟阿娘哭起来时一模一样,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发生了,陶陶望着他,想起了在陈郡炎热的夏季,阿爹收走了她珍藏多日的酸梅汤,那时的陶陶后悔没藏好宝贝,她也是这样瘪着嘴,脸上落满了金豆豆。
奔腾的骏马嘶鸣,寒风吹开少年的额发,陶陶看着他愈行愈远,最终不见了身影。
北海池万顷活水冰封,道缓站在高耸入云的宫阙朱栏后,极目远眺。
九曲连环的廊桥曲折幽深,直通北苑腹地,青松交掩,隐隐约约的积雪下,露出宽阔破旧的戏台一角。
待在玉章台越久,她就越快想不起近几年的事了,惟有少年时平淡走过宫道的记忆,永远回旋着那一声声咿呀莺啼,郦娘子赠给她半额面具时,冁然而笑。
“殿下,情郎难得,不若半面妆试探一二。”
可是从来都没有这个机会。
海风呼号,打破了她沉浸过往的出神,天子用奇珍堆砌起太子的牢笼,无数瑰宝被置放在地上,道缓蹲下身,捡起一颗光滑莹润的金珠。
拇指大的东西很难吞咽,她坐在朱栏一侧,慢慢磨蹭着舌根,凉津湿润着哽噎的咽喉。
冰原苍黑,无垠的寒风游曳,道缓枕着头,湿冷的气息从足尖蔓延,她轻轻哼着那段不曾遗忘的戏词。
“……无情有情,只看他笑脸来相问。
待要应承,这羞惭怎应他那一声。
我见了他假惺惺,别了他常挂心。
我看这些花阴月影,凄凄冷冷……”
道缓颤了颤长睫,尖锐的疼痛太过刻骨,她闭上眼,想起了那夜国师的眼睛。
他依旧清冷出尘,看着少年,声音又低又轻。
他说,别怪他。
那双眼眸中的点漆神光渐消,他缓缓转着瞳孔,视线滑过左案下柔弱的小姑娘,面容有些松懈。
道缓懂了。
她一切都明白了。
那个孩子,绵延近七百年的谢氏王朝最后的血脉,便是他用性命也要交换的破局之数。
天子寿宴上,国师也是这般垂着长睫,眉眼从容,淡淡抚平公主的张惶。
——就算身死,也不必干涉。
他早已算出今日,却从未有半分退却之心。
道缓蓦然哭出声,她紧紧箍着青年温热的脖颈,泪珠如同落雨,大颗大颗,倾盆而泻。
国师垂在腹间的手微抬,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腰,带着几不可闻的轻叹,慢慢停住指尖。
“抱歉,殿下。”
他知道,他从来都知道。
公主僵着身,手上缠绕的银发如同星光,灼烧她滚烫的眼眶。
那些年深埋心间的隐秘,如同阴沟里最见不得人的恶臭,暴露在空气中,道缓仓惶扑闪着泪睫,朦胧不清的水雾滚落。
她正身,看清了国师阖上的鸦羽,一根一根,宁静安详。


第46章 吴钩
天上开始飘起雪花,囫囵不清的词儿绕在舌弯,道缓垂下手,渐渐迟缓的呼吸隐落,最后一丝力气漫上咽喉。
“……照他孤另,照奴孤另。”
那年春深,朱墙琐闼上开遍了薜荔,迎面扑来灼灼的日光,晃花了郦娘子脸上的粉墨,她哼着小调,懵懵懂懂学会那首燕曲儿,还不曾见过天上的仙人。
……
……
春夜已深,捧着宫灯的侍儿绕过回廊,接引着身后赶来的一行人,王令有宣,没有人敢懈怠分毫。
他们皆低着头,神色匆匆,惟有一名身形纤细高挑的女人步履从容,身上裹着一件光滑如水的银色斗篷,在月光的暗影中,微微露出一截雪白的鹤颈。
还未及正殿大门,女人停住了步子,随她而来的侍儿们皆低垂着头,恭敬等待着这个王国地位尊崇的女子发话。
“今日可是有人入了王宫?”她开了口,声音像是一泼清澈的山泉。
侍儿捧紧了掌心的烛灯,低声道:“回大人,秦俞王午时来过了。”
女人没有再说话,过了几息,又抬步往前步去。
侍儿悄悄松了口气,低眉瞄着左右两侧同伴,轻轻摇了摇头。
接着,她又看向前面已走开的女人背影,目光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灵祝大人此番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谁不知道,秦俞王那明晃晃的心思。
可惜了,这般钟灵毓秀的人儿,竟要被送去和亲,嫁给那个……可怖的男人。
自前朝无主后,天下破裂,齐楚秦三国鼎立,可在岁月蹉跎中,老一辈的王室接连逝世,后继无人的秦国渐渐势弱,直至如今,齐楚两国的新任君主几近二分天下。
为什么说是几近呢……因为在今日之前,还有一个前朝重地江溪,江溪王曾为前朝天子重臣,手握几十万大军,即便天下群雄并起,但几乎没有人有胆量去碰这个地方。
不过,这个例外在今日被打破了。
声威赫赫的齐国君主姬空,月前挥师南下,短短数十日,一举攻下了江溪三十三郡。
英姿雄发,一如多年前他的父亲齐恒王姬衡那样,一夜间杀死了这位灵祝大人的生母燕国女王,灭了燕国。
若非灵祝大人身负楚国血脉,祖父是楚国青史中忍辱负重声望极高的公子雅,当年燕国破灭后,公子雅连夜携她出逃楚地,可能这位美丽的大人也逃不过被齐国杀戮的命运。
众人已靠近殿门,待看女人进了正殿,不过几息内,暴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江溪王就是一朵奇葩,我打了他七年,七年啊姊姊,结果这老不死的转脸就投奔齐国了!”
“要不是秦俞王那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寡人会丢失前朝重地?!他齐家竖子何德何能,怎么堪配霸主一号?!这霸主合该让我来当!”
偌大宫室内,头顶高冠的少年楚王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膝前那片硕大轻薄的玉环飞扬在空中,霎时又落回在蔽膝上,发出清脆一击声响。
嬴般若掩着菱唇,悄悄打了个哈欠,那双宛若琉璃的美丽眼眸变得晶莹水润,配上她耳鬓边垂下的白丝绦,有着出水芙蓉般的盈盈娇态。
“极是极是。鸮奴儿莫要再与其置气,等将军重振兵马,强楚定能直破勐阳王都。”
勐阳乃齐国王都,地处疆域以南,背靠江溪。
齐恒王姬衡刚死,他那个小儿子就直接利落手刃自己的六个亲哥哥。
天下群豪闻之色变的齐霸主姬空,十四岁登王位,率领齐国铁蹄征战九年,到如今百国中十之有七,都成了齐国的领地。
先秦王老迈,留下的子子孙孙里也就一个秦俞王看得上眼,但跟齐楚两国的嗣子相比,那可就不够看了。
秦俞王被打得战战兢兢,抱着十二郡丰田求到少年楚王嬴满门下。
嬴满自坐上楚王位,就无时无刻不在与同年纪的姬空相比较。
齐国出兵伐韩,他就打得魏国主哭爹喊娘;姬空一举夺下晋国十七城,转头嬴满就攻陷赵国腹地。
这会儿,前线传来姬空打趴了江溪王,被群英冠上’霸主’一号,意气风发正打算再攻江溪的嬴满自然气得跳脚。
“姊姊!你不知道!齐……”
嬴满回过身看她,正好撞上那双略有些水润的眼眸,他咽在喉咙里的话磕绊了下,一时半会儿没说出来。
屋内的烛光动摇西晃,将嬴般若褐色的头发照得鲜明,她细白的耳廓缀着一只晶莹剔透的花饰,衬得脸庞莹莹生辉。
少年的脸有些红,他想起秦俞王那个谄媚样,嗫嚅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这位仙气飘飘的堂姊说说自己的远大谋划。
嬴般若早就听闻了,秦俞王一天天净挑事儿,数月前自姬空打进秦地一半时,这位软骨头就吓得屁滚尿流,现如今江溪都没了,他连夜就跑进楚地,给嬴满支了个昏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