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第26章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这已是第三日,夫人为何迟迟诞不下麟儿?”
折玉摇头,“陛下,天数自定,急不得。”
许是他说得温和平静,坦然自若的风姿安抚下天子惶惶不安的心,终是归于平稳。
殿门四掩,烛火将仆妇的身影照在软纱上。
她们步履匆匆,不时有交叠的影子来回穿梭,期间伴着女人痛苦干哑的哀叫,声音绵绵不绝,惹得天子闭紧双目,烦躁般不愿再多看一眼。
他靠在绣枕上,五爪白龙欲飞冲天,玄黑的锦面衬出面容上几分苍白。
这几日诸事冲击,不亚于天子年轻时征战他国的疲惫,多年沉湎酒色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天子气息不稳,在这一片杂乱中,更是吐出不少浊气。
容貌依旧年轻的国师侧目,他的目光从门扉移了过来,轻轻落在天子浮肿的脸上。
耳边依然是游走的呻/吟,天子仰着头,瘫卧在软椅上,没有一丁点儿帝王风范。混着金线的素纱被风吹得高高飘荡,从天子面上滑过,挡住他沉重的吐息,以及那双青痕严重的眼。
在即将越矩的边缘上,折玉回转停滞的视线,余光中掠过软纱上的一道高挑人影,倏忽间从角落走过。
脑海里滑过的念头不过三秒,折玉的目光骤然冷凝。
他直直走向门扉,还未开启,就听到一声高过一声凄厉的惨叫。
“保护陛下!”
平日里风仪伟岸的国师率先破门而入,血腥气扑面吹来,早已等候在外的禁军小跑着围在天子周遭。
刺客突袭,还是在如夫人即将诞下龙子的时候,众人怎么看都察觉得出来者昭然若揭的目的。
天子显然也想到了这茬。
他铁青着面目,因为愤怒而消退了几分苍白,鬓腮上浮露出病态的紫红。
“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接生的仆妇左右横倒在地上,室中女婢匍匐了一片,刺客手中的匕首挥洒着血水,从窗棂脚下一路蜿蜒至床榻。
汗水濡湿了女人往日艳丽的面庞,她绞紧手下华被,十指青筋横生。
刺客蒙着面,黑衣包裹着劲瘦有力的身躯,那双粗糙的手带着血刃,流连在褒许脆弱的颈侧。
轻轻一压,这个即将坐上后位、母仪天下的女人,便会如枝头娇花,簌簌零落。
折玉执着一柄长剑,眼神不再如以往淡然,他肃穆着神色,仿佛在面临着自己的生死攸关。
“即便你现在杀了她,也会有下一个她出现。万物自有轮回,她腹中的胎儿命数已定,无人可违逆。”
刺客笑了笑,声音低沉而微哑,他转动刀柄,毛毛刮蹭着刀下女人的下巴。
“相传高祖征东海,途遇一人沉浮水上,后又拨兵驰援,助其平乱,乃得仙缘。逾三百载,传至昭文二帝,终得盛世太平。”
“时年文帝正盛,却多有旧疾,膝下亲子温吞,无杀伐果决之心,终其一生不过守成之君。文帝广寻灵药,以期长寿创业,又问左右,子孙可守祖宗基业?巫答,四世难延,终有一炬湮灭。文帝惊惶,一夜重病卧床,不过七日便猝崩宾天。”
“灵巫异心,前朝有之,天子玩火自焚,引狼入室,我不过锄奸惩恶,又有何违逆之心?”
“谬论。巫族只观天命,从未异心。”
青年长身玉立,剑光被落日余辉染上一片暖黄,又投落在地上,沁凉的黑石折射出暗光。
“六年前殷氏一族满门被杀,四年前太液池溺毙太子,去岁我父半道病逝,再到如今皇后薨殂。”
他放开辖制的手,转着指尖刀刃,一片冷光映在戾气横生的眉目上。
“从未异心?国师,你敢对着门外的天子说,你当真没有异心吗?”
这番话字字珠玑,折玉从未思考过,有朝一日他会被人问怔在原地。
的确。
他有异心。
当年族长遣他入京,偿还旧人恩情。
得知此行并不如年少历练般游刃有余,折玉头一回对胞妹许下的承诺反悔,为免舜华不依不饶跟着前往,是他下令连夜离族,不曾同她留有只言片语。
齐王狡诈诡谲,哄骗住一个小姑娘无需浪费太多功夫,即使他情窦初开的妹妹早已瞧出了事实。
而他,不愿多去猜疑那份传书背后的深意。
折玉只是看着那寸木镯,想起了幼年时早已模糊的父母音容。
燕王是天子的堂弟,他的孩子自然也存有天子的血脉。
这是王朝重燃希望的薪火,天子即便再不愿,也捏着鼻子认回了宗庙。
他以为这样就能暂时平衡住岌岌可危的帝运。
铜金斑驳的龟甲置在桌案上,叩天阍内飘摇的旌旗猎猎作响,折玉死寂着眉眼,瞳仁停在四散破裂的卦币上。
舜华太过年轻,即使再三遮掩,折玉也看清了裂痕上她残留的气息。
远处寂静的宫道铁甲奔走,仓惶的哭嚎从遥远的太液池传来,他僵着手,指尖点在破碎的卦币上。
圣女是巫族一切的根源。
地位之尊,就连族长与他,也要弯下头颅与脊背。
他的妹妹,自出生就被奉为巫族圣女的小姑娘,聪颖机敏,于推演一道的天赋不亚于他。
她不会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可舜华还是做了,她像一匹脱了缰绳的烈马,奔腾离去,永不回头。
西姜多蛊虫,雨林中蛰伏是再常见不过的事,经年之久,舜华抹去痕迹的本事愈发高明,就连他也差点误以为,那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旧病。
如果不是流影骢停在黝黑洞口前,兴奋急躁的打转。
这匹长着独角的马儿,曾是父母尚在人世时赠予折玉的生辰礼,却也伴她一同长大,最是亲近。
丛丛灌木藤枝攀生在山洞,他只需要伸出手,拨开那一截茂密得有些反常的杂叶。
流影骢死在了回京路上,折玉蹲下身,看着它湿润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生为之循规蹈矩的天命,到底是什么。
“霍决,你弑兄夺权,不忠陛下,反骨狂徒之辈,祸国殃民,当为诛之。”
剑影晃动在烛火幽明的椒室,霍决握着匕首,厚茧一层的虎口震裂,他双目猩红,手臂挥舞而去,破空铮鸣刺在柔嫩的肌肤上。
女人的呼吸刹那终结,九尺高的血柱从她割裂的咽喉喷涌而出,染透了男人的面巾,也染透了悬梁上华贵精美的青缎。
霍决扯下咸湿腥甜的黑布,眼睫一片连绵红羽,他舔下唇峰上滚落的鲜血。
“被自己的亲妹妹背叛,亲手将刀柄交付敌手——国师,你在逃避什么呢。”
霍决为何会知晓这些秘事,除却舜华亲口说出,别无他路。
在不知觉间,他袖角的银发也不知何时沾上了鲜血,折玉停住剑锋,发出一声低叹。
“逃避……?还有不得不完成的事,很快了,错乱的命数终会被矫正的。”
霍决的手停在颈窝,折玉却未有所觉,剑刃狠狠划过男人腰腹,翻转中带着肩上的那双手,从脖颈一路拉至后背,小巧的匕首停在肩胛骨下,血流浸着森森白骨,却没有立时喷涌。
男人轰然倒在地上,他死瞪着双眼,萦绕不散的戾气迅速变为死气,最后悄然落在眉头。
折玉背对着他,幽蓝的灵光自脖颈缠绕而下,锁住滚动的活血。
他停步在床榻前,鲜血汪洋一片,将女人狰狞的伤口掩埋。折玉提着剑,滴着血水的剑尖触在高耸的锦被上,他微微使力,锋刃没入软棉,紧接着,划破尚存鲜活的皮肉。
滴滴答答的水声敲在地上,他横着剑,积蓄的血水被禁锢在剑槽中。
夕阳最后一抹余辉被掩没,袍角带血的国师抱着婴孩走入重重兵戈,安座榻上的天子欣喜若狂,他抱着这个鲜血未干的男婴,神情一如多年前敬太子猝逝时的癫狂。
“朕的孩子!这是朕的孩子!这是朕、是天下的太子——!”
昏暗的天色低垂,久未长鸣的破晓钟被人撞响,这座停摆在摘星楼最高亭的巨钟,象征着这个王朝绵延不绝的子息。
破晓钟鸣,意味着天子的血脉来到人世。
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道缓扶住朱红的殿柱,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香案上断裂的高香,烟灰滚落蒲团。
她知道,襄城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满盘皆输。


第44章 吴钩
更深露重,乌云遮月。
影影绰绰漏下的月光里,挥洒在来人颠簸的身影上,灰布兜头蒙面,惟露出了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不时朝四处张望。
丛丛野草遮掩的地方,被那人用手一拨,露出一个边角破损的狗洞。
莹莹灯火通明,终于照见来人高挑的身影。
她弓着身,左手护着一圈似是奇珍的宝贝,右手不断拨开晃荡的杂枝,身形极迅速的钻了进去,等两只脚踏稳地界时,她又回转身,仔仔细细把狗洞掩盖。
深夜,道缓安抚下紧张慌乱的男孩,一只手护在他耳鬓,看着那道不速之客的身影,目光警惕不安,落在她裹得严实的头布上。
她似乎察觉出了道缓的不安,猛然屈膝跪倒在地,伸出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摘掉了厚重的灰布。
“大公主!这是殿下……是殿下唯一的血脉!您看看她……看看她吧!”
在道缓四岁时,被冷落许久的母亲重获圣宠,她的父亲受不住幼子早夭,更不愿再见湘夫人肝肠寸断,夜夜笙歌以忘丧子之痛。
幸而有了襄城。
尚在襁褓的襄城明眸雪肌,早早显露出日后芳华难争的美色,天子大喜过望,对这个如珠如宝的孩子取名为’嫮’,随着她慢慢长大,相随左右的侍儿们渐渐懂得,屈子笔下那一句人人传颂的’嫮目宜笑’。
灰布掩在襁褓之下,道缓看见了她灵动的双眼,天真无邪,清亮乌黑,同她母亲有着如出一辙的美丽。
谢风垠悄悄拉住道缓微颤的指尖,好奇道:“母亲,她的眼睛好像您。”
道缓摇头,轻声说:“不,她不会像我。”
道缓三十六岁时,天子为七岁的太子进爵,大肆赏赐,将上京以南十五国划为谢肇的食邑。
这个承启天子厚重期望的孩子,常年被看顾在玉章台——这是一座矗立在北海池中央的宫阙,高楼林立,四面环水,是天子耗费三年打造的巨作,就连道缓也不曾踏足此地,去见她极其年幼的弟弟。
夏至,公主府派往封地的属官珊珊而归,带回了久未见面的茵陈。
太子一事,国师忠心不容置疑,天子撤回了眼线,爱屋及乌的,对他那个不待见的女儿也有了几分顺眼,赐汤沐邑陈郡。
何纠与茵陈成婚已过了大半载,王令传回上京时,道缓斟酌了许久,却在某夜上京南门大火的翌日,嘱托他们前往封地,督造府邸。
二人在陈郡扶持数年,膝下惟有两个女儿,一个名婉,一个名陶。
马车停靠在角门口时,头梳麻花辫的小姑娘率先跳了下来,差点吓坏候在石阶上的少年。
谢风垠已经十五岁了,他长得俊逸风流,面容瑰丽,那双桃花眼更是顾盼生辉,是上京城里鼎鼎有名的小玉郎。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车上晃悠的窗帘被挽起,一个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探出了头,她乌黑的双髫挽在耳鬓,脸颊洁白/粉嫩,正着急往外喊着,声音温柔而轻细。
“陶陶!小心摔……”
被唤着’陶陶’的女孩转过身,俏生生立在台阶上,她拎起裙摆,歪着头,没有注意到马车上的小姑娘羞红了脸。
“婉儿,快下来,这里的台阶可比陈郡高多了!”
她说完,才注意到台阶上立着个翩翩少年郎,她欣喜挥着手,朝谢风垠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哥哥,你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陈郡人都好看!我叫陶陶,这是我的姐姐婉儿,你叫什么呀?”
少年的目光终于从半掩的窗布滑落,他看着面前小姑娘的眼睛,笑了笑。
“我叫谢风垠。”
隆冬,天子万寿。
齐王携百国诸侯进京,随行车马如龙,长长的仪仗从上京城墙,直抵外宫门口。
数位国主中,惟有齐楚二国精甲铁刃,冰冷的刀光映照出天子因气愤涨红的面额。
道缓站在廊桥上,遥远眺望,模模糊糊看见了秦国的赤红旌旗,和高大马车上伛偻的身影。
她的母亲,她的妹妹,都葬在了八千里之外的珞珈山悼陵,那里是天子遗弃的荒地。
数年相隔,道缓只记得那时有人跪在跟前,瞄着她神色,小心翼翼安置了一副焦骨。
吕叶从齐王手下匆忙逃来,她不敢过多逗留,惟恐招惹无端祸事。襄城傲骨难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舍下了一切,却舍不下那个鲜活的孩子。
襄城饮鸩自戕,被人发现时已没了气息。南门失火,道缓只来得及从断壁残垣中,寻得吕叶残破的身骨。
于天子而言,叛臣贼子的孩子,不足挂心。
这桩困扰多人的悬案,终究成了秘闻。
没有人知道,当年权势滔天、直逼天子的襄城公主,与叛臣霍决的孩子,究竟是死是活,又在何处。
齐王是个沉浮权力中心多年的男人,他有着一双如鹰般阴鸷锐利的眼睛,任何人被他看着时,总会不自觉两股战战,冷汗淋漓。
天子也不例外。
他强装镇定的坐在龙椅上,宽大袖口没有掩盖住他轻轻颤抖的指尖。
齐王显然看见了,他放声大笑,姿态闲适,随手作了个不太规矩的揖礼。
“寡人听闻太子幼聪颖,目识千文而不忘,如今正乃华宴美景,天子何不将瑰宝一现?”
这是莫大的耻辱。
他身边那位黑衣凤羽的女子,蒙着颀长的面纱,此时此刻正朝道缓这儿看来,目光清明。
少年伸过手,提起一壶果酒,月白色的衣袖阻挡了视线,“母亲,为何我尝不出酒味儿?难道内宫里也会有人以次充好吗?”
谢风垠的眼睛含着清雅笑意,作为他的母亲,道缓却看出少年心底难掩的浮躁。
他太过聪慧,血海深仇怎能轻易忘掉。
可现如今齐国强盛,年幼的他根本无法抵挡住毒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齐王紧锁在天子身上的视线移了过来,他想要看看,这个敢公然宣称齐酒劣质的少年。
在目光游转中,明明月色下,少年眉眼昳丽生辉,精致的下颚玉白无暇,齐王看着他,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一位美人。
国师寡淡着神色,朝天子说道:“陛下,已至良辰,可以开宴了。”
暗潮汹涌,没有硝烟的战场更让人警惕万分,天子僵直了身子,一箸未动。
齐王大马金刀坐下,他时不时朝这儿投上一眼,惹得道缓垂下头,绞紧了衣袖。
她知道,齐王发现了漏网之鱼。
埋低的视线里,国师垂散的衣袍拂动,道缓听到头顶传来爽朗的大笑。
齐王不知何时走到了案前,他端着金樽,满溢的酒水四洒。
“公主,怎么不尝尝寡人带来的美酒。”
变故横生就在这一刹那。
少年拔出腰上环绕的软剑,铮鸣着朝齐王胸膛刺来。
一直遥望此处的黑衣女子瞬息间行至跟前,格开那柄锋利的软剑。
跟随齐王进京的重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一哄而上,瞬间围住了少年。
道缓颤着眼,偏头看向青年,“国师,你救救……”
她想要青年救他,救下他们的孩子。
国师垂下长睫,没有直面公主的目光,而是安静低语道:“殿下,这是风垠自己的选择。”
齐王用以下犯上的罪名押走了少年,天子拂袖而去,人影憧憧中,无助的公主落下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