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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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她的仰慕比风声还寂静。
从来是她一个人的事。
晏宁收回思绪,她抬起指尖轻抚宫灯上的墨蝶,明明只是原身的回忆,她却好似经历过一般,跟着那个小姑娘欢喜和心酸。
她一定很喜欢谢琊吧。
晏宁弯唇一笑,所以连我这样一个信奉“智者不入爱河,无情必然上岸”的人也会动容,也会受其影响,对谢琊生出爱慕。
晏宁没法欺骗自己的心。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谢琊的,或许是宗门大比上祖师爷为她数剑齐发,又或许是从他给她那枚白玉印章开始……
又或许更早,好像她生来就是要喜欢谢琊的,她莫名穿书也是为了谢琊而来的。
晏宁揉了揉两眼间,她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来历,头一次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和原身又有什么渊源?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穿书?
太多的问题涌上心头,晏宁根本学不进去,这让她大为震惊,是我堕落了,竟然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去想情情爱爱。
“算了,都怪谢寒洲。”晏宁小声嘟囔一句,受大徒弟影响,为情所困已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晏宁只好把她看不懂的那页折了个角,把书重新合上,准备送回书架,明天再战。
她怕这本书被旁人借走,于是掂起脚,想藏到书架最上层,上层堆满了典籍并不好塞,晏宁又心不在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书卷已经脱手而出,被身后的人握住,轻而易举送回书架。
晏宁愣了愣,她回头去看,眼前的人正好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他自是身高腿长,比她高出一头,正垂眼看着她,眼神清亮,唇含笑意。
晏宁眸光闪躲,想要逃跑,却被谢琊伸出的手拦住了去路,他的手掌轻扣在书架上,似笑非笑道:
“徒孙这是怎么了?”
“看见我就跑。”

 第37章37
晏宁弯腰, 从他手臂下钻出,就像谢琊聘给她的那只小狸奴,灵巧又可爱。
身后传来祖师爷的低笑声, 晏宁回过头, 微愠道:“为老不尊。”
她指的是谢琊返老还童, 装成小徒弟三丫留在她身边的事。
这个“老”字就很微妙。
一生要强的祖师爷身影瞬移,重新出现在晏宁面前, 挑唇笑道:“酒以陈为美, 年份越老越香醇, 徒孙要不要试试?”
晏宁垂眼, 小声道:“可你滴酒不沾。”
宗门上下皆知,祖师爷是最洁身自好的人, 他宁愿用美酒浇花洗剑,也不沾这世俗欲i望。
谢琊略一挑眉, 从芥子囊里取出两坛梨花白,摆在书案上, 邀晏宁对酌:“偶尔破例也无妨。”
晏宁轻提衣摆坐下, 却迟迟不肯饮, 只是看着谢琊的眼睛, 好像怎么也看不腻。
灯影朦胧,谢琊脸颊薄红,他轻咳一声道:“我脸上有东西?”
晏宁:有点好看。
她摇摇头, 指了指贴在阁楼门口的戒规:藏卷峰不得带酒入内。
因为此地多珍稀古籍, 纸质的东西若遇明火很容易烧成灰烬,酒又是烈性的助燃物。
这规矩还是谢琊自己定下的。
晏宁撇撇嘴, 轻声道:“祖师爷是想诱我犯错, 然而当场抓获我吗?”
谢琊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抬袖斟酒, 浅抿一口后道:“我已破戒,罚不了你了。”
丝丝缕缕的酒香传来,晏宁吸了吸鼻子,“我付不起酒钱。”
谢琊微愣,随即抬起手,露出宽袖下白皙精致的腕骨,他转了转手腕上的五彩绳,“你早就付过了。”
这是端午那日晏宁给小徒弟系上的,按理说谢琊戴着会小,可他发现这编织的彩绳能够伸缩,也许在那个时候,晏宁就知道三丫就是谢琊了。
她大智若愚,不是那种可以轻易糊弄过去的姑娘。
谢琊想起在小竹楼的点滴,被晏宁抱,被她捏脸,牵牵小手,那寻常的举动也变得撩人,他忽然生起燥热,哪怕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的的确确,被徒孙玩弄了。
谢琊盯着晏宁的眼睛,她喝了一些酒,染了梨花香气,眸光也似浸润在春水里,眼尾带着浅浅绯色,无声也动人。
谢琊抬手,想轻抚她的眉眼,晏宁虽有醉意,却还是抱着酒坛躲开了,她嗓音微哑:“祖师爷,使不得。”
她不好的。
谢琊克制着收回指尖,他想告诉她:虽无倾城色,却能倾我心。可话到嘴边生生压下,到底是怕唐突了佳人,也怕经历过谢不臣压迫的姑娘会排斥这种接触。
他得等晏宁慢慢走出来。
等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也许一年,十年,他都愿意等。
窗外小风习习,晏宁今日多饮了一些酒,她拍了拍发热的脸颊想去透气,起身时她步伐微乱,差点撞到书案,谢琊扶住了她的小臂。
“不可逞强。”
祖师爷的话一贯不好听,却温柔的把她送回原位,又拂袖开窗,用灵气表演了隔空取物。
晏宁睁大了眼睛,她有样学样,凝聚灵力于指尖,却无法操控实物,连小脸都皱了起来。
醉酒后的少女有别样的可爱,她大概是太信任谢琊了,所以敢在他面前一杯接一杯消愁。
她真的挺愁的。
因为她发现自己动了心,可她是穿书来的,她怎么能喜欢原身也喜欢的人,怎么能抢姐妹的男人。
晏宁微微蹙眉,更何况,七杀门上下都以为她是凌华仙君捡来的炉鼎,认定她是谢不臣的枕边人,她这样的身份,只会给谢琊带来麻烦和非议。
她怎么能害他?
又怎么敢把他拉下神坛。
晏宁连连叹息,喜欢可以是一己私欲,只满足自己,但太喜欢就会变得克制,患得患失。
她把下巴轻靠在酒坛上,眨了眨水光莹莹的眼睛,同谢琊道:“我不要你朝我而来,现在的我只会是你的污点和破绽。”
她要谢琊明月高悬,而非与她同流合污,毁了他的地位和声望。
她不要他纡尊降贵来喜欢她,她要努力挣脱泥沼,与他比肩。
晏宁朝他扬了扬唇角,她眼神涣散,迷迷糊糊要昏睡过去,在她的脑袋要磕到书案上时,谢琊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让她缓缓下落,垫着他的掌心安睡。
谢琊熄灭了阁楼的灯盏。
他在夜色中回答她:“你不是我的污点和破绽。”
你是我的月亮和玫瑰。
是我的求而不得,辗转反侧。
*
晨光熹微,雀鸣山间。
晏宁被叽叽喳喳的声音闹醒,她揉了揉刺痛的额头,谢琊已经不在了,酒坛也被带走,只有她袖子上留了一段清浅的梨花香。
是谢琊身上的香气。
晏宁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她昨夜好像大逆不道,还抓着祖师爷的手不放当自己的枕头。
她真的是嫌命长啊。
晏宁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放在窗台上的书卷,晨风渐起,书页被掀开,正好停在晏宁折角的那一页,里面夹了张笺纸。
晏宁试图隔空取物。
然而她修为不够,哪怕手指都挽出花了那本书也纹丝不动。
反观谢琊,云淡风轻的,只用微微动动手指,就把万物掌握在手上,如探囊取物。
晏宁只好收起捏诀的花招。
侮辱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她没必要自取其辱跟谢琊比。
晏宁老老实实起身,没再逞强,其实她也是能隔空取物的,不过仅限于自己长期使用的刀剑,作为武器,通过修炼产生共鸣。
拿到书卷后,晏宁去看笺纸,上面的字迹并不好看,跟她捡的那本手札还有些相似,都是一脉相承的狗爬式字体,但很明显,笺纸上的字迹大有进步。
这是谢琊偷偷练字的功劳。
祖师爷的日常生活简单,除了打坐入定,练剑布阵就是研究诸如摄灵玉之类的法器,他一个人闭关的时候也无需一日三餐,空闲的时候就会在宣纸上练大字。
每练半个时辰,就要奖励自己一块桂花糖,甜意压过练字的辛苦,谢琊也慢慢写好了晏宁的名字。
他从前觉得字迹并不重要,所以未花心思,就像技艺高超的医者,反而以一手潦草行书为骄傲,人一但达到某种高度,就无需在意这种细节。
哪怕谢琊的字再难看,也会有人中规中矩把他的手稿誊抄下来,再印刷成册,以标准的楷体。
谢琊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然而重遇晏宁后,他又想多花一些时间在这些小事上,停下来去感受生活,感受和她一起度过的日升月落,他想让晏宁知道他的珍视,想为她写好每一个名字。
一如这张笺纸上,写得最端正最漂亮的两个字就是晏宁。
“晏宁,我是摆设吗?有问题不懂,问我。问我知道吗?”
晏宁轻声读出谢琊的留言,是祖师爷傲娇的风格,下方却附上了详细的解答过程。
他说着最狠的话,又做着最全面的解析,生怕她学不会。
晏宁轻提唇角,漾出如水的笑容,谁能拒绝这样的谢琊呢?
他明明对你好,又拧巴着不想让你觉得他好,用着最霸道的语气,不想让她有一点负担。
他们谢家男人都这样吗?
晏宁把笺纸收好,打算回不知春的小竹楼,顺便看看谢寒洲的情伤好没好。
他那冤种大徒弟也是嘴硬心软,如今看来是谢琊手把手教的。
能教出谢寒洲这样的大外甥,没让他走歪,也没让他沉溺在泼天富贵中,足可见谢琊骨子里的清正。
他是真的很好很好。
好到让她心生自卑,让她觉得……应该是更好的人才能配得上谢琊,才能有幸与他共白头。
可一想到他要与旁人共白头,她的心就隐隐作痛,这种疼痛好像贯彻前世今生,强烈到让她额心的元贞印都浮现出来。
这是谢不臣施加在晏宁身上的禁锢,一旦她动心就会破解,而元贞印凭空浮现,已经是晏宁红鸾星动的征兆了。
她动了心。
又拼命克制着。
怕对不起原身,也怕配不上谢琊。
晏宁轻捂着心口,这可能就是报应吧,她让谢寒洲吃了爱情的苦,自己也不能免俗,一方面成为别人的劫难,一方面自己也在渡劫。
晏宁越是能感同身受,越是觉得对不起谢寒洲,她回到不知春,打算做几道大徒弟最喜欢的菜,却发现谢寒洲的房间已经人去楼空。
他来的时候孑然一身,拜她为师也是单膝下跪,不耐烦地敬茶走完流程,只盯着晏宁那柄唐刀。
算起来,所谓的师徒情谊一向淡薄,只是共同走过了一段年岁,有了些相知相交。
但这世上没人会一直等你。
晏宁放下托盘,菜色已凉,她反而松了口气,有些话说破了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谢寒洲虽然走得悄无声息,却是考虑到晏宁的感受,他自己脸皮厚没关系,就怕晏宁觉得尴尬。
还不如不见。
晏宁走到床边,也如愿在枕头下翻到一封留给她的书信。
寥寥数字,潇洒狂妄。
——师父,我回去当大少爷继承家业了,有缘江湖再见。
谢寒洲好像真的很潇洒,但晏宁还是发现信纸上有被水洇过的痕迹,不是茶水。
是少年人灯下留信,肆意淌过的泪水。
他修的无情道不假,可他也是第一次动心,哭一下也没关系吧?
一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师父亲手做的美味佳肴,谢寒洲就哭得更厉害了。
他也不想走。
可他也没理由留下。
红尘既破,不如归去。
来日登仙路上,再无阻他之人,谢寒洲心想,爱而不得不如得道成仙,总好过执迷不悟蹉跎岁月。
他们谢家男儿,铮铮铁骨,既能为一个女子哭得撕心裂肺,也能重整旧山河,来日顶天立地。

 第38章38
“师父。”阎焰敲门而入。
晏宁回过神, 打开芥子囊,把从藏卷峰借来的适合二徒弟修炼的书籍递给他。
阎焰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后笑道:“我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
晏宁看着他:“不要这样说, 阿焰, 你只要不让自己失望就好了。”
做你自己就好了。
阎焰点点头, 把书籍抱得很紧,他凝着凉透的饭菜道:“师父, 要我去找大师兄回来吗?”
晏宁摇头:“随他去吧。”
有缘即聚, 无缘就散, 她总不能做谢寒洲锦绣前程上的绊脚石吧, 把他找回来算什么?
吊着他吗?
晏宁重新端起饭菜,打算热一热再吃, 阎焰去小厨房烧柴火,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欲言又止。
晏宁:……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阎焰抹了抹颊边的灰烬,抬起脸道:“大师兄留了东西给你。”他翻出来一块玉牌, 是青玉令, 刻着“寒”字, 以此为凭证可以在谢氏名下产业任意消费。
相当于超级无敌贵宾卡。
谢寒洲还叮嘱阎焰, 不要告诉晏宁,但她要是缺什么短什么,就让阎焰拿着令牌去取。
还让阎焰不要声张。
阎焰也答应守口如瓶。
不过短短半日, 阎焰全盘托出, 这就是他的守口如瓶。
在师父和师兄之间,阎焰自然知道怎么选, 谢寒洲辜负了就辜负了。
晏宁知道后大受震撼, 她接过令牌打算找机会还回去, 谢寒洲这小子有钱归有钱,但也不能这么做慈善啊。
她从前坑他的钱,是因为管他吃住,让他孝敬师父,如今人都走了,晏宁哪能心安理得占他便宜。
她以为谢寒洲不会犯傻的,他年少失父失母,本就比旁人成熟一些,又掌着无数家业,早懂权衡利弊,精明是常态,打算盘才是他,而不是甘愿做“冤大头”。
可他权衡利弊后还是这样做了。
晏宁被厨房里的烟火熏得眼睛发酸,难受,她的财神爷跑了。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谢寒洲。
所以说,喜欢真是害人的东西,不仅断她财路,还卷跑她一个徒弟。
哦,不是一个,是两个。
她那么玉雪可爱一个小徒弟,也变成祖师爷一去不复返了。
难道是她命犯七杀,注定没有徒弟缘吗?晏宁抬眼去看唯一的幸存者,阎焰正在干饭,没了谢寒洲抢食后他吃得很斯文,但也一点没剩。
阎焰不想让师父的心血白费,撑一点就撑一点,死不了人。
晏宁盯了他片刻后,明显发现这红衣美人不自在起来,想到小漂亮是她最后的徒弟,她不禁感叹道:“二狗,你要挺住。”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阎焰脊背一僵,放下筷子回眸道:“师父,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你会难过吗?”
晏宁:我会哭的好嘛。
她辛辛苦苦养的猪,要是全都自己跑了,她真的会哭。
可她毕竟是为人师父,要有气度,于是淡定道:“不会。”
她不会难过,也不会阻碍徒弟们各奔前程。
阎焰的眸光有些黯淡,他眉骨上还带着伤,也不知去哪撩架了,没了谢寒洲后,阎焰想炼体还得找别人去招惹。
晏宁拿着伤药走过来。
能怎么办?养一天是一天呗。
她用小竹片挖出雪白清凉的伤药,同阎焰道:“抬起头来,闭上眼睛。”
晏宁的声音温和,姿势却一点也不,她捋着衣袖,跟要杀猪似的。
阎焰心中的旖旎荡然无存。
他闭上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微颤,殷红的唇微抿着,不像是上药倒像是上刑。
少年发自骨子里卑微,哪怕闭上眼睛,也不敢想象亲吻,可他心底深处,还是渴望过被给予一吻。
只有一刹那的念头。
那是藏在他自卑之下的本能欲i望,像一颗种子,正在破除石壁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