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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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不过来日方长,细水长流,谢琊是最耐得住性子,守得住初心的人,他虽然一心扑在修炼上,但也懂谢不臣话语里的挑衅。
谢琊把怀中昏迷的少女往上抱了抱,回眸道:“你少得意。”
祖师爷的声音清净似雪,眉眼更是傲然出尘,从气势上就压倒了谢不臣,可谓是仙凡有别,被无数女子仰慕的凌华仙君在谢琊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谢不臣敛了笑意。
谢琊又道:“玫瑰好好长在枝头,被人采撷不是她的过错,而我想要做的,是让玫瑰重回枝头。”
他的月亮,永悬不落。
不会因为黑暗而蒙尘,不会因为谢不臣而陨落,晏宁只是晏宁,干干净净,衣不染尘。
这番话恰似带刺的玫瑰,字字句句扎进谢不臣的心底,他不甘心地问道:“谢琊,你真的不介意吗?”
你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想到她曾在我身下承欢吗?
谢琊面色如水,那双凤眸清傲,带了点似笑非笑:“介意什么?如果晏宁愿意,我会用余生证明,你谢不臣的床上功夫不过尔尔,我保证她一辈子都不会想起你。”
谢琊轻提唇角,还是那副骄傲清高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损到家了。
谢不臣没想到谢琊竟然能为晏宁做到这种地步,他袖中的手紧握,哑声道:“天下女子千千万,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有那么多完璧之身的姑娘,祖师爷为什么非要来同他抢?
谢琊反问道:“那你呢?”
为什么连死也不肯放过她。
谢不臣抿唇,说不出话来,谢琊回过头道:“你既然喜欢她,就不要再说什么残花败柳,你以为贬低了她,其实不过是你瞧不起你自己,谢不臣,错的从来不是晏宁,从前世到今生,错在你我。”
错在你的偏执和不懂如何喜欢一个人,也错在我的疏忽和明白爱意太晚。
倘若上辈子的祖师爷多操心一下七杀门的大小事务,也不会被谢不臣欺上瞒下那么久,不会出关后才知道晏宁被囚暗室。
所以这是他该受的惩罚。
是他没有保护好晏宁。
错不在她,在我。
谢琊提步走下台阶,出大殿后,天空下起细密的雨丝,清润的气息让晏宁悠悠转醒。
还好她没有听到那些话。
谢琊心想。
他今日来的匆忙,并没有带木质面具,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让晏宁看的。
却没想到,他臂弯里的姑娘相当自觉,赶忙用双手遮住了眼睛,说:“我什么也没看清,祖师爷,你把我放下来吧。”
谢琊垂眼,含笑看着她。
“抱都抱过了,害羞什么?”
晏宁的心跳得很快,她从来没有肖想过谢琊,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是在梦中,让她如坠云端,置身雾里,心口又逸出丝丝缕缕的甜。
她知道她不应该。
可她的心不听话,好像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开了花,让冰天雪地的心境多了一抹桃花色。
晏宁觉得羞愧,又只好继续装睡,谢琊抱着她走到山门,夜色下,谢寒洲正撑着伞等在那里,一看师父是被他舅舅抱出来的,谢寒洲当即要帮晏宁诊脉。
可他学艺不精,隔着衣袖诊了个寂寞,又见晏宁面色疲倦,谢寒洲心里更加懊恼。
早知道好好学医术了。
他垂了垂眼,纤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自觉走到谢琊身后,替舅舅和他怀中的少女撑伞。
虽然修士可以避雨,但谢寒洲就是想为晏宁撑伞,就像她曾经在他病重的那个冬日里,为他撑伞送他上学堂是一样的。
少年扯了扯唇角,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羡慕舅舅,回家的路还是一样的,可抱着晏宁的不是他。
小竹楼里,阎焰在雨中等待,他看似在扫地,却一片梧桐叶也没扫起,直到晏宁被送回来。
阎焰连忙推开房门,掀好被子,让谢琊把人放到床上,与谢寒洲这个小醋坛子不同,阎焰只关心晏宁好不好,并不关心是谁送她回来的。
等医峰的长老来看过,确认无恙后,他又自觉拿起安神的药方去小厨房煎药,从头到尾没管谢琊以祖师爷的样貌出现。
阎焰早知道小师弟不简单。
如今也在预料之中。
他手持蒲扇看火,没管门边望雨的谢寒洲,还是大师兄主动搭腔,说:“我有点难受,你呢?”
阎焰:“难受什么?”
谢寒洲看着手上的护腕,压低声音道:“恐怕以后我们都收不到新的护腕了,不能我一个人难受。”
阎焰哦了一声。
他的护腕早被小外公碾成粉了。
他早就难受过了。
何况阎焰是魔修,魔修和正道修士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爹娘就是鲜明的例子。
阎焰不会去祸害师父。
他同谢寒洲道:“好好修你的无情道,别生妄念,别破红尘。”
谢寒洲若有所思,又重新恢复了少年意气,笑道:“不入红尘如何破红尘?二师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雨过天晴,冬雪消融。
晏宁没有继续装病,她的心有点乱了,所以去了藏卷峰的阁楼看书冷静,顺便帮阎焰借阅几本。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落到书页上,淡淡墨香萦绕鼻尖,晏宁看得出神,也浑然不知自己已成风景。
山风吹响角铃,谢琊就站在窗外,他眸光清亮,看着晏宁一点一点低头,眼睛都快贴到书页上了。
谢琊抬手,握着折扇从窗外伸进去,轻轻点了点晏宁的额头,她愣了愣,抬起头来,正好看见谢琊带笑的唇角。
他又没带面具。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很好看。
晏宁脸颊薄红,别开眼,正要起身行弟子礼时,谢琊再次用折扇制止她,道:“我来看谢寒洲有没有偷懒,顺便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躲在阁楼拐角处的少年还是听见了。
谢寒洲有点委屈。
他舅舅根本没来看他,非但如此,谢寒洲看见谢琊后主动跟在他身后半天,想引起注意,舅舅却不为他回一回头。
这个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谢寒洲大概明白谢琊的意思,他是在宣示主权,既然舅不仁就别怪外甥不义,待谢琊走后,谢寒洲现身,他从窗户里翻进去,抢过晏宁的书道:“你跟我来。”
晏宁:“?”
“你有病吧。”她不得已跟在谢寒洲身后,一路下了藏卷峰来到山脚下,天色已晚,镇子里人烟稀少,就连商铺也没掌灯。
晏宁抬眼去看自己的逆徒。
谢寒洲没有回头,高高的马尾被风扬起,步伐潇洒,俨然像行走的钱袋子,晏宁停下脚步:“喂,再往前走得加钱。”
少年声音清脆:“给。”
他解下自己的芥子囊,往后抛到晏宁手里,也如愿把人骗到城楼上。往下看,古街两侧商铺林立,在夜色下格外繁华。
只可惜还未掌灯。
“晏宁,其实我也长得不差吧。”谢寒洲突然开口,让吹晚风的少女愣了愣,她偏头去看,大徒弟还是谦虚了。
虽然同他舅舅是不同的类型,但谢寒洲一点也不逊色,剑眉星目,五官端正精致,笑时又有些风流不羁,眉梢逸出少年气,小虎牙更是点睛之笔。
晏宁点头:“是不差。”
“好。”谢寒洲话落,取出袖中的通讯玉简,不知吩咐了什么,但晏宁看见的,是城楼下的商铺依次点亮灯笼,霎时间灯火辉煌,震撼人心。
谢寒洲道:“漂亮吗?”
实不相瞒,整条街都是我的。
像这样的古街我还有很多,遍布各个城,遍布修真界和凡间。
晏宁点头:“别炫富了。”
这种让名下产业通通为你而亮的套路实在是叫人心动。
问就是钞能力。
谢寒洲收好玉简,凝着晏宁的眼睛,正色道:“师父,我喜欢你。”

 第36章36
晏宁反应迅速:“你有病吧?”
你一个修无情道的不好好想着怎么成仙, 反而想这些世俗风月。
谢寒洲的话噎在喉间。
我是有病,有病才喜欢你这种把我当兄弟的女人,有病才敢冒着被舅舅打断腿的风险来招惹你。
他喉结微滚, 就算理不直气也壮, 大声反驳道:“你没事吧?我喜欢你又不是要娶你, 也没想对你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欣赏和仰慕, 你有病吧?”
晏宁:“……”
谢寒洲耳尖微红, 表白失败又怎样, 只要他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晏宁。
城楼上时不时有风吹过,好像能抚平人心底的躁动, 晏宁望着远处繁华的风光道:“谢寒洲,谢谢你。”
哪怕日后她身陷低谷, 也会记得曾经有一天,有个足够好的少年喜欢过她, 让她知道她并没有那么糟糕。
她在旁人眼里也是熠熠生辉的。
谢寒洲低垂着眼睫, 没有再问为什么, 喜欢这种东西本就是一厢情愿, 他连表白时都唤的是师父而非晏宁,就是早已知道结果。
可他还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想为这段旖旎红尘里的风月画上句点。
谢寒洲半开玩笑道:“真可惜啊,差一点就想为你破戒。”
想在你和无情道之间选你。
谢寒洲之所以洁身自好, 是因为历来修炼无情道有所成者, 皆是童子之身,心如琉璃明彻, 无挂无碍, 无欲无求。
晏宁提了提唇角:“我也觉得可惜, 差一点就能做首富夫人。”
谢寒洲低笑:“这个位置给师父留着,你随时可以来取。”
他看着她,眸光温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浪子也有从良的心。
也想做一个姑娘的归宿。
晏宁点头道:“好。”
她晚一秒答应,都是对钱的不尊重,要是谢寒洲不喜欢她,她可以跟他成亲,冲着他的家产,守一辈子活寡也没关系。
她还要跪下来,谢谢这个活菩萨,让她提前过上咸鱼养老生活。
可他偏偏喜欢她。
晏宁轻声道:“谢寒洲,你们无情道天生寡情,爱恨浅薄,对吧?”
谢寒洲:“嗯。”
晏宁:“好,不要喜欢我太久。”我会因为没法回应而抱歉。
少年的表白就像晚风从她耳边擦过,晏宁可以假装不知道,还像从前一样保持师徒距离,金钱关系,但她没法自欺欺人,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她必须说清楚。
谢寒洲听懂了,心底是前所未有的情绪体验,就像春日阴雨,夏日闷雷,秋日霜降,冬日暴雪,一年四季的坏心情都比不上此刻。
他修长的手指轻捂脸颊,挡住眸底的痛色,收敛好心意后淡笑道:“晏宁,你以为你是谁,我谢寒洲见一个爱一个,很快就会把你抛之脑后。”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抬起手想拍少女的肩膀,还像兄弟那般,却又收拢手掌克制着举止,若无其事道:“走了,我去喝酒,你自己回去吧。”
他转身欲下城楼,似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把从晏宁手里抢来的书丢还给她,说:“抱歉了。”
抱歉我的喜欢让你困扰。
但你放心。
我也只到喜欢为止了。
*
夜里人潮涌动,谢寒洲逆光而行,他并没有去喝酒,而是去了一家幽僻雅致的茶楼。
被谢梨梨叼着袍摆拖过去的。
小竹林后流水潺潺,有人在临泉品茗,一身玉袍落了飞絮。
“舅舅。”谢寒洲闷声道。
谢琊抬首,侧脸在灯笼的光影下恍若谪仙,他扶袖示意少年落座,推了盏清茶过去,说:
“难过的话就哭出来。”
谢寒洲忍着微红眼眶,逞强道:“我难过什么?狗都不哭。”
谢琊笑而不语,他在外甥身上施了窥心咒,所以轻易看穿谢寒洲伪装之下的脆弱,也知道他今日要向晏宁告白。
谢琊并没有阻拦。
他尊重晏宁一切选择,哪怕他其实也很紧张,连袖口都捻出轻微褶皱,但谢琊没有介入谢寒洲和晏宁之间,他只是在等。
等他们把喜欢厘清。
谢寒洲始终偏着头,不敢去瞧他舅舅的眼睛,也觉得自己有挖墙脚的不义之举,但他还是想给自己一次机会,这个机会也是舅舅给他的。
只是晏宁不心悦他。
谢寒洲把绿茶一饮而尽,但凡他的情敌是别人,他都有十八般套路整死对方,可因为是谢琊,谢寒洲只能选择最直白的方式,他也只愿如此。
毕竟舅舅年纪大了,拖不起。
他好不容易有中意的姑娘,做外甥的不应该横插一脚,横刀夺爱,横竖不是人。
谢寒洲越想越委屈,他趴到茶案上,用胳膊枕着脸,欲哭不哭道:“舅舅,我很差劲吗?”
谢琊摇头,“你很好。”
但比我差点。
后半句谢琊藏在心里,他唇边现出小小笑涡,道:“寒洲,如果一件事你做不成,兴许是菩萨在保佑你。”
连老天爷都想要你得道成仙。
这样的命数很贵重,不该为情爱所绊。
谢寒洲继续灌闷茶,他放下紫砂壶反问道:“舅舅,你不成仙了?”
谢琊垂眼:“早就成不了了。”
他淡声道:“也许你不相信,但她真的是我求了那样久,等了那样久的人。”从前世到今生,方才求来一线缘分。
他没办法大方相让。
谢寒洲似懂非懂,反正他舅舅总是神神叨叨的,又懂许多超脱修真界的东西,在少年眼里,谢琊不是神明胜似神明。
他努了努嘴角道:“谢家的男儿有泪不轻弹,舅舅,你争气一点,不要让师父做别人家的媳妇,横竖要当我们谢家人。”
就算他谢寒洲追不到,也不能便宜了外面的小郎君。
少年晃了晃手中的茶壶:“要是你追上了,我给你置备聘礼,一定风风光光,惊艳所有人。”
他那师父不能受一点委屈。
谢琊替他把茶续上,屈指轻轻弹了弹少年的额心,道:
“承你吉言。”
我只管努力追,成不成不看天意,只看晏宁的心意。
……
星子璀璨,晏宁捧着书回到了藏卷峰的阁楼,夜里乍暖还寒,她阖上窗户,点一盏孤灯发呆。
纱制的宫灯画着墨蝶,晏宁脑海里恍惚闪过一些画面,像是前世,又像是她自己。
画面里,圆月高悬,小重山的梨花开得正好,红衣少女被雪白的大狗引到梨树下,脚踩枯叶发出沙沙声响,她屏息静气,不敢再动。
更不敢惊扰在树上小憩的谪仙人。
那人少年模样,戴木质面具,一袭梨花白的锦袍似玉,墨发如云锦,随风轻漾,正是祖师爷。
谢琊的手枕在颈后,似乎已经入定,整个人恍若画卷,远胜山水,镌刻在少女心底,她没有挪动步伐靠近,也没有莽撞离开。
只是守着头顶上那轮秋月,和秋月下她的小月亮。
风渐起,有墨色的蝴蝶落在谢琊的眉眼处,哪怕隔着面具,也似在亲吻这得天独厚的少年郎。
晏宁第一次羡慕一只蝴蝶。
只是羡慕,却不敢。
她轻轻抬起手指,在圆月清晖下挽指为蝴蝶,借着光影轻吻上谢琊的眉眼,月色模糊,如同她的仰慕那般隐晦,这个影子吻稍纵即逝,她攥紧指尖,怪自己唐突。
又恨自己的贪心。
她会很小心,不打扰到他。
少女收回眸光,悄无声息离开了小重山,入定的祖师爷也并不知道,他与晏宁不止见过三面,更多的是在无人处,她一个人的信仰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