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第15章
明理滑板
1 年前


听得一时周遭众人都哑然,虽也已略有耳闻,却不想女官问得如此直截了当。
原来定安王府也知道这事,竟还要迎娶沈琬?
卢氏哭得涕泗横流:“我......我......”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女官冷笑,又问:“是不是也是你说,你们家大姑娘不愿意嫁给王爷的?”
这回没等卢氏有反应,沈夔已经一脚踹到了她的胸口上,卢氏呕出一口血。
“你,.....你竟然!看来我沈家真的容不得你了!”沈夔先前也大约猜到了是什么事,但她没想过卢氏光传了沈琬生病的话不说,还传了她不愿意嫁的事。
虽然这些日子他和崔若仙为了沈琬也走了一些门路,但那些人都是知交至亲,便是爱莫能助,也不会把这事宣扬出去,既是保全了自身,也给沈家留了后路,沈夔再没想到这话竟然还能从卢氏这里传出去。
若是真的惹了定安王不快,不仅是沈琬,对于整个义恩侯府来说也将会是灭顶之灾。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卢氏想为自己辩驳,却不想一巴掌又朝她嘴巴抽了过来。
女官怒道:“小小妾侍,也敢在这里自称‘我’?”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卢氏哭道,“但无凭无据,奴婢实在冤枉,偌大个义恩侯府,也不止奴婢一个人啊!”
“是从你娘家来的那一家子奴仆,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奴婢这段日子根本没见过他们,”卢氏咬牙,已然到了这一步,沈夔已经发了火,她只能咬死了不认还有活路,“奴婢院子里的人都能作证!”
“他们都已经招了,要我把他们叫上来对质?”
“侯爷......奴婢是瑜姐儿他们的生母,老太太那边也......”
女官转头对沈夔道:“沈侯爷,你这妾侍胆也大嘴也硬,若你想要再丢人......”
“是侯府对她太过放纵,”沈夔马上打断她,“一定好好教训这贱婢,以姑姑看来,如何才妥当?”
女官摆摆手,这回却是笑道:“沈侯爷的家事照理便是王府也不好插手,但沈大姑娘是未来的王妃,王府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如今沈侯爷既然知道了,王府也不愿再干涉。”
“府上已经备下宴席酒菜,姑姑也累了,请随我过去坐坐。”
“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要回去复命,”女官顿了顿,“不知沈大姑娘在何处,王爷有些话托我带给她。”
沈夔立刻便让人引着女官下去。
此时沈琬也和崔若仙一起在静影阁中等候消息,眼看着都到了纳彩,崔若仙倒是比她急,反而是沈琬如今已经定下心来。
听下人来报王府的女官来了,崔若仙一下子便有些慌了神,却被沈琬安抚住。
不多时女官到了,两边都互相见了礼,女官也不似方才在卢氏面前那边趾高气扬,眼下在这里显得颇为和气。
“奴婢姓李,姑娘叫奴婢李姑姑就好,”她柔声道,“原先也只是老王妃身边伺候的,王爷念旧这才一同把奴婢带入京城,往后姑娘有什么事,便同奴婢说也无妨。”
沈琬轻轻点了点头,一段细白纤细的脖颈便更是柔软风流,李姑姑默默地看在眼里,不由流露出几分赞许。
其实疯病等虽然是卢氏传出来的,但李姑姑来之前心里也不是没有过疑虑,如今一看,好端端的姑娘,竟比多数人都灵巧。
李姑姑命身边婢女拿出一只黑漆螺钿小盒,双手递与沈琬。
沈琬一愣,也双手恭恭敬敬接过。
她的手指稍稍在锁扣上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把小盒打开,只见里头有一支錾金钗,钗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蝉。
“这是宫中内造之物,王爷特意让他们打的,今日奴婢们前来纳彩,便特意来送给姑娘。”李姑姑道。
沈琬的指尖微微颤了颤,金钗触手冰凉,钗身錾刻着细密精致的花纹,她的视线慢慢移到金蝉之上,分毫毕现,栩栩如生,果然不是俗物。
蝉有再生之意。
沈琬将金钗放回盒中,若这是慕容樾对她的回答,那么她也有自己答案告诉给他。
她将装着金蝉钗的小盒重新递到李姑姑面前,平静道:“李姑姑,烦请你回去替我转告定安王,这金钗我不要。”
崔若仙担心地看了沈琬一眼,知道自己也是束手无策,不忍心地撇过头去。
李姑姑脸上的笑意僵住,诧异地看着沈琬。
这金钗送出去,都能算是定情之物了,寻常女子得了之后欣喜都来不及,而且今日是纳彩,为何还要拒绝?
“沈姑娘这......”李姑姑没有去接,“这让我们如何去回话呢?”
沈琬拿着小盒的手没有收回,只道:“我想见他一面。”
纵使是李姑姑这般资历深厚又见多识广的,也被沈琬吓住。
“姑娘要见他?”
“对,”沈琬点点头,杏眸如水,却定定地看着李姑姑,“我一定要见他。”
无论前世如何,无论前路如何,不过就是这一条命,她一意孤行也罢。
反正她与慕容樾本来就没什么相干,不必因前缘而捆在一起,不如各走各的路。
**
送走王府的人和沈家宗亲之后,沈夔便听静影阁的人说了沈琬和李姑姑的事。
李姑姑走前脸色确实不大好,沈夔心里早有预料,再听此话,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没有去静影阁看望沈琬她们,而是去了章氏的萱华堂。
章氏只知纳彩顺顺利利的,并不知其他,听说沈夔来了,便满口念着佛翘首以盼。
沈夔却在章氏的满脸喜色中把卢氏绑了过来,并且原原本本说了卢氏干的事。
因为卢氏是章氏娘家亲姐的人,章氏的半个外甥女,素日又懂得投其所好,后来还生下了沈夔的长子,所以章氏更是待她亲厚,唯独对她从不轻易苛责,也算是给了长孙体面。
眼下沈夔沉着脸数落着卢氏的罪责,章氏也渐渐地阴云罩顶起来。
卢氏爬在崔若仙头上,章氏是一点都不介意的,但她绝不能容忍卢氏毁了沈琬如今的大好前程,更不能连累甚至断送义恩侯府。
听到最后,章氏直接上去赏了卢氏一耳光,骂道:“作死的小娼/妇,你知道定安王那是什么人?你今日没被他扒了皮那是琬姐儿的情面!你自己想死我不拦着,但不许拖累我们侯府!”
“老太太!我只是嘴碎,我也没想到会被人传出去啊!都是下人不好!”
“留不得你了,我明日就写信去卢家,让他们来领人……”
章氏彻底动怒,一时沈瑜也闻讯拉着弟弟赶来,姐弟俩在母亲身边哭作一团。
沈夔冷眼看着这一场大戏,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仿佛与他无关一般。
都说沈琬面对杨家家破人亡却无动于衷,想来是肖他的。
眼前这一切明明是他造成的,他不喜卢氏,却又迫于章氏的压力,与她生下儿女,知道崔若仙心结却仍旧只愿躲避远离,任她和沈琬在章氏手下讨生活,甚至于被卢氏压倒。
他什么都没有处理过,也解决不了。
还有沈琬,她今日拒绝了慕容樾送的金蝉,还说了那样的话,他作为父亲,又要怎么办?
沈琬不想嫁给慕容樾,他也束手无策,竟然只能让她一个女儿家自己出面。
沈夔转身出了萱华堂,任凭章氏怎么叫他都不应。
他策马去了广瑞王府。
广瑞王慕容檀先请他饮一壶酒,沈夔闷声喝了,喝完也不说话,与平时爽朗的他很不同。
慕容檀问:“怎么样了?”
沈夔摇摇头,长叹一声:“阿茕还是不愿嫁你兄弟,已经差不多快摊牌了。”
慕容檀早就知道沈琬不愿嫁的事,因他手中向来无多大的权力,不像慕容樾那样手握重兵,呼风唤雨,只是个闲散王爷,便也只能束手无策,看着沈夔忧心忡忡。
他抚着长长的美髯,也跟着好友叹了叹。
“我这堂弟,虽年纪只能给我当儿子,但实不相瞒,我见了他也怕得很。你家阿茕执意不肯嫁,还当面退了他送的信物,这事怕是难办了。”
“都怪我懦弱,早知阿茕真的那么坚决,我就不该想着辗转托人说和,还不如直接上定安王府去说去,连纳彩都免了。”
慕容檀笑了:“道山,你向来就是这个性子,到了如今还后悔什么?不如重新想办法。”
沈夔郁郁片刻后喝了一口酒,无奈道:“有什么办法,我已想过了,万不能让我家阿茕自己去冒这个险,便由我先去见了定安王再说。”
“他怕是不会见你,”慕容檀道,“眼下陛下病重,连京城都说不得要戒严,不过......道山,我倒想到了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沈夔急问。
“你家女儿出生时就被相士判言命里带福,既是陛下沉疴已久,不如便把她送入宫中,以冲喜之名摆脱定安王。”
“这......”沈夔听后为难,思及宫闱不仅是是非之地,如今时局更是不稳,“定安王真能放了她?”
“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即便不成,也要去试一试,沈琬到底只是个女子,若真是被纳入宫中,他也想必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多生事端。”
慕容檀话音刚落,沈夔便起身对着他珍重一拜,慕容檀连忙将他扶起。
又说:“太后近来因着陛下的病也愁眉不展,眼看着这病还在重下去,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太后虽忌惮定安王,却不惧怕他,眼下去和她说,想必会同意,即便不成也不过就是替陛下纳了一个妃子。。”
“王爷,这事全都仰仗你了!”
“你放心,我这便立刻进宫求见太后娘娘,越快越好。”慕容檀道,“你先回侯府等我消息。”
此时已过申时,再不多时宫门便要下钥,须得赶在黄昏之前入宫,慕容檀一走,沈夔便也回府等候。
酉时末,慕容檀派人快马传信到义恩侯府,太后已经点了头,这事成了一半。
崔若仙连夜去了彭城王府一趟,回来之后与沈夔一同找了沈琬过来。
沈夔道:“阿茕,你可愿意入宫?”然后便将慕容檀引荐一事说了。
沈琬心里一惊,她虽早决定了仍旧要入宫,但没想到如此突然,竟然比上辈子来得还要前面,上辈子还是崔若仪向太后提起,这才成的事。
她这一细思,便没有立刻说话,沈夔与崔若仙对视一眼。
崔若仙朝着沈琬招了招手,沈琬起身往她那里去。
室内明烛高照,夏风悄动,却仍然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沈琬的脸更加清瘦。
崔若仙拉过她,沈琬顺势依偎她身边,只听崔若仙道:“我已经和你姨母说好了,若你愿意入宫,过几日便让她带着你入宫,到时太后便会将你留在宫中陪伴,再顺势将你赐给陛下。若你也不愿入宫,那便不必跟你姨母同去,太后自然明白,你姨母也自会再向太后引荐他人冲喜。”
崔若仙说话的声音很轻,这般迫在眉睫的事,却让她说得那么细声软语,能得到这个结果,沈琬心里清楚,崔若仙想必已在崔若仪面前很是费过一番口舌。
她已经失过一门亲事,此番再强行与慕容樾退了亲,便是慕容樾不记这个仇,怕是也没人想再娶她。
而太后也只是为了慕容胤,才同意让她入宫,皇家又岂是那般好相与的,由得她想入宫便入宫,不想入宫便不入?
若她真的对沈夔他们说她不肯入宫,才是令自己和父母的处境雪上加霜。
好在求仁得仁,这本就是她所愿。
沈琬挽着崔若仙的手臂,像个孩子那样地蹭了蹭,从她幼时起便很少有父母和她三个人一起说话的时候,虽前路凶险叵测,但好歹这一刻,她觉得很畅快。
“爹爹,阿娘,我想要入宫。”她说道。
沈夔长舒一口气,崔若仙却依旧爱怜地摸着她的脸。
“其实阿娘既不愿你嫁给定安王,也不愿你入宫,入宫虽避开了定安王,但宫里的人心更加险恶,阿娘怕你受不住,可眼下又实在没其他办法了,咱们求了那么多人,定安王要娶你,也只有宫里能留住你。陛下又病重,你今后可......”
沈琬食指的指尖掐入拇指指腹,很快刺痛感便传来,宫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她经历过一世之后再清楚不过,她入宫当然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但她也不能让崔若仙担心,便笑道:“阿娘不用担心,不是我说命里带福吗,只要我一去,陛下的病必定就会好了,而且我也不跟别人争什么,我只过我自己的。”
崔若仙听后听着头,却又一时哽咽住。
沈夔拍了拍崔若仙的肩膀,对沈琬道:“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日后你入了宫,自己万事小心,若有什么难处便着人来家里说,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着。”
他皱眉又想了想,继续道:“你白日里说要见定安王,如今也不必再见了,你一入宫,他自会明白。”
沈琬抬起眼皮,一双杏眸在灯火下璨璨得好看。
“爹爹,我既然说过了,那便还是要见定安王的。”她道,“若我不见他,就这么赶着进了宫,定安王必定是愤恨难平,他不会为了我对宫里如何,但他却可以冲着我们侯府发难,父亲又该如何?”
沈夔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会好好和定安王说的,求他原谅我,只要我们坦诚,他也并非是那等蛮不讲理的人,况且……他又何必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沈琬安慰父母。
若他真的有什么不满,便冲着她来,不要迁怒她的父母家人。
沈夔听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重新低了头。
**
跟着崔若仪进宫见太后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后,因为慕容胤的病,太后一刻都不想延误。
慕容樾手眼通天,大半个京城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沈琬要入宫的事自然也瞒不过他。
日头西斜,暑气还未完全消散,此时静影阁院门紧闭,里头却异常喧嚣热闹。
沈琬带着丫鬟仆妇们正收拾清点着东西,等她明日一入宫,随之她的这些陪嫁也会被抬到宫里。
为了不节外生枝,这事只有沈琬沈夔和崔若仙,以及几个贴身之人知道,其他人也只当沈琬这是在理嫁妆。
沈琬刚停下歇了口气,外面就来报,定安王来了。
她打着扇子的手一顿,朝镜中抚了抚略有些散乱的发鬓,只稍整仪容,便迤逦而去。
因沈夔早有安排,慕容樾一来就被带到了一处花厅中。
这里离静影阁不远,又要拾阶往上几步,视野开阔,亦清净幽谧。
沈夔本来要派人到这里盯着,但被沈琬拒绝了,若慕容樾真的要对她做什么,便是沈夔自己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
她也不想她和慕容樾说的话被人听见。
慕容樾早在花厅中等候,沈琬远远站着,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便不再往前。
清风拂过,扬起沈琬裙裾一角,露出一对匀称秀丽的脚尖,沈琬往里缩了缩,很快用裙摆掩住。
这是她自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面对慕容樾,又心焦又浑身不自在。
好在慕容樾并没有过来,只是眼睛看着她。
“侯府为何还是要你入宫?”他问。
沈琬略一低头,声音平稳:“这本来就是我该走的路。”
慕容樾皱眉:“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