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第14章
明理滑板
1 年前


章氏往引枕上一靠,一个小丫鬟一直给她打着扇子,又另有一个过来给她捶腿。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章氏淡淡道,“她总要嫁人的,不嫁定安王又要嫁给谁?谁有定安王好?”
卢氏脸上开始讪讪笑着,欲言又止。
章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合眼小憩起来。
不远处的冰盆散发出阵阵凉意,大暑天如此休憩,却正是惬意。
隔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之后,章氏慢慢睁开眼睛。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在我面前吞吞吐吐。”她说。
卢氏见章氏醒来,连忙接过章如寄手上准备好的甜汤,坐在榻边亲自喂章氏。
这汤是酸梅子熬出来作的汁水,又用冰碗接过,因章氏年纪大了,所以也不敢弄得很凉,只是颜色红澄澄的,很是开胃。
章氏一边喝着,一边示意卢氏说话。
卢氏这才道:“不是老太太问了,我也不敢说,昨日夫人去了彭城王府见王妃,今日又回了崔家,不知是见谁。”
章氏眉头一皱,霎时没有胃口,推开碗,很是不悦。
“我们家好好的女孩儿,生生是要给她带累坏了!”
这一句也不知是说的崔若仙还是沈琬,只是不论说的是谁,卢氏心里都是暗喜。
章如寄到底劝了一句:“老太太也不要多担心,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你年纪还小,自然不懂的,”章氏叹气,“便不是定安王,我也不容她再闹,琬姐儿已经退过一次亲了,那杨曜之还死得那么惨,老天见怜才那么快又有来提亲的,她要再不知好歹,往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卢氏道:“老太太说得是,只是我看夫人这日日东奔西走的,万一传到定安王耳朵里,岂不是......”
章氏又拿起方才的账本看了几页,才道:“我又不能拘着她,她那个性子先不说,若把她关起来,你们侯爷先跟我闹起来,还有她那个姐姐以及崔家,哪个是省油的灯。”
章氏本是抱怨,岂知这句话却正中卢氏下怀。
“若定安王真的知道了,想必是要发火的,”卢氏斟酌了片刻,“琬姐儿自己又实在不肯,我是想着,倘或瑜姐儿也行呢?琬姐儿不听话,瑜姐儿是听话的。”
这主意荒唐至极,但章氏听后竟也没有呵斥,又淡淡地看了卢氏一眼。
“到时候再说。”章氏道,“你回去再拿着昨日理出来的单子核对一遍我的那些嫁妆,有少了缺了或破损的都记上,这里一大半我是要给琬姐儿做陪嫁的,不能让她失了脸面。公中的账我也要细细看过,好在家里虽进项不多,但人少出项也少,总能再挤出一笔银钱给她。”


19.  第 19 章   曾经是他毁了她的人生……
崔若仙回了一趟崔家,果然也不出沈琬所料,又是无功而返。
崔家几百年的世家名门,枝繁叶茂,分支众多,在朝为官者亦众多,又有崔太后撑腰,但一听崔若仙提及来意,都是不解,大多也只是拿先前崔若仪说的话再劝一遍崔若仙。
崔若仙毕竟身子柔弱,接连遇挫,便有些支持不住,自崔家回来之后便病倒了,又是每日歪在床上。
倒是沈琬的心情渐渐平复,除去夜里仍旧睡不大安稳,很快就能下床走动,料理静影阁的事务了。
她想了好几夜,终于是想明白了,放过慕容樾先不提,慕容胤和孙昭容这两个人她是一定要去报仇的。
但他们都在宫里,她也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再度入宫,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当时是因为慕容胤病得快要死了,而崔太后听说崔若仙有个女儿,命里带福,或许能召入宫中来给慕容胤冲喜,这才死马当活马医的。
所以在没有慕容樾干涉的情况下,她再走这条路几乎也是顺理成章。
她如今就等着定安王府的使者上门,才好拒绝。
沈夔那边倒也传来过一回信儿,让她和崔若仙先不要着急,他还在想办法。
沈琬也没对这个父亲寄予多少希望,但也好过沈夔什么都不管。
自从那日她对章氏发过脾气之后,章氏是再没来看过她,只有卢姨娘几乎每日都来,打着陪她散心聊天的幌子,实则是来看她这边又有什么情况。
沈琬知道她转身就会去和章氏汇报,如今连应付也懒怠,对卢姨娘只是淡淡。
这日沈琬让丹桂送卢姨娘出静影阁,卢姨娘才出门几步,丹桂就忙不迭地关上了院门。
卢姨娘背对着院门,听到身后关门的响动,脸上神色自然不好看。
“呸。”她轻轻地啐了一口,便带着丫鬟到了花园子里。
盛夏的日头毒得能晒死人,连只鸟也不肯在阳光处停留,扑闪着翅膀往树丛里去。
卢姨娘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让丫鬟给她打着扇子。
过了一会儿,一个仆妇匆匆过来。
她见了马上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仆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了几口气,才小声说:“姨娘放心,奴婢都办妥了。”
这婆子是卢氏的心腹,一家子都是卢氏从娘家要来的,这些年里里外外替她办了不少事。
卢氏听后舒了一口气,接着狠狠道:“她不是不想嫁吗?这回我看她怎么嫁!”
“姨娘也该知道,风言风语传得最快,其实难保定安王府已经知道了,”婆子赔笑道,“反正啊,奴婢已经把大姑娘不愿意嫁给定安王,到处求人的事传出去了。”
卢氏一听她讲得明白,脸上笑得像一朵花,连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几条。
“很好,你再出去宣扬宣扬,务必要保证王府的人知道,但是做得小心一些,别被人知道是我们。”
婆子点点头。
“这些日子你没事也别往我这里来,我也避避嫌,否则有事说不清。”卢氏又叮嘱道。
婆子再次点头,但这回又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姑娘已经退了一次亲了,再不成是不是对我们二姑娘也不好?”
“这个不用担心,”卢氏马上道,“我前几日和老太太提了一句,老太太也没骂我,她不成才好,不成把我们瑜姐儿替上,如花似玉一个姑娘,我不信他不要,便算是我们侯府为了给他赔罪,送给他做妾的也好!”
卢氏说得胸有成竹,底下的人自然没有不奉承的,她又在侯府当家做主习惯了,便越觉得这事可行,甚至于很可能真的换了沈瑜去做定安王妃,沈琬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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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夜色如水,冲淡了白日的灼热,水榭边清风徐徐,远处岸边一丛杨柳轻划过水面,朦胧间看不分明涟漪,只闻得蝉声。
慕容樾坐于水榭中喝酒,恍惚中不慎将酒杯打落水中,发出“咕咚”一声闷响,他本来欲要再换一只,结果忽然来了兴致,一面倒完酒,一面又将酒杯打去了水面。
不过五六声过后,酒杯便沉入湖底,没了声息。
慕容樾接连又打了几只过去,一时水面物落之声四起,只是眼睛瞧不见,会让人误以为是水中有什么怪物趁着天黑出来喘息。
这时明参恰好过来,他等慕容樾把杯子都扔完,才道:“宫里方才有话传过来,说是陛下可能不好了。”
慕容樾听了不慌不忙,先邀了明参坐下。
“死不了。”他淡淡道。
明参皱眉:“听说太后漏夜命人准备棺椁,说是要冲一冲。”
慕容樾抬眼看了看明参,竟笑说:“又不是我死。”
明参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从来京城前一段时间开始,慕容樾就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至于是哪里不一样,明参也说不上来,他本来还有些郁闷,但到了京城之后一看这里局势远比想象中的复杂,倒开始庆幸起来慕容樾的变化。
他拿起酒壶想陪着慕容樾喝一杯,不想酒杯已在方才全被慕容樾扔了,只好悻悻放下。
“喝吧,”慕容樾把酒壶重新塞到他手里,说,“我不喝。”
明参仰头灌了一些酒下肚,擦了擦唇边酒渍,问:“殿下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少帝孱弱不堪,崔氏虽然势大,但经过慕容樾之前刻意的挑拨,与其他世家分裂难再契合,又失去了慕容氏的支持,一时在朝堂上独木难支,这才不得不请慕容樾入京平衡。
等慕容樾一入京,便更是大刀阔斧除的除,收的收,使得大齐朝堂的局势得以平衡,各方暂且偃旗息鼓,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所以若是慕容樾真的想废了慕容胤,也是轻而易举。
闻言,慕容樾垂下眼眸,摇了摇头:“没意思。”
前世他已经杀过慕容胤一回了,再让他那么死了,没有什么趣致,况且废了慕容胤,眼下势必会打破平衡,崔氏先不提,慕容氏中也不是人心都向着他,到时他失了崔氏的支持,又要面对慕容氏,反而力有不逮。
眼下先把慕容胤放于明面上,倒是能方便很多,其他留待日后慢慢解决。前世他在杀了慕容胤之后,一切尚未定好,自己却忽然暴毙而亡,他也要查清楚那个幕后的人到底是谁,那个人必定是利用他先杀了慕容胤,再打着匡扶正统,为先帝复仇的旗号将他除去。
那样一来,沈琬的死更没有所看见的那么简单。
明参听得一头雾水,但知道慕容樾如果不想说,他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慕容樾便问他:“那边如何了?”
“倒还好,义恩侯府很殷勤。”明参舔了舔嘴唇,有些犹豫,“但是最近有一些传言不大好听,属下已经命人不准再提了。”
“什么传言。”
“那个......听说沈姑娘她好像不太想嫁的样子......”
明参打量了一下慕容樾的神色,继续道:“说是在家中寻死觅活,可能是得了疯病,也可能是杨家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但是都被他们府上老太太封了口,让不准再说,这......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慕容樾一直垂着眼看昏暗一片的湖面,心平气和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明参心里直打鼓,咬不准慕容樾到底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已经怒极,即便是换了他,一开始听到这个传言也很气愤,沈家大姑娘先前说亲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大家表面上都装作不知道,但背地里都说她克夫晦气,眼看着是要嫁不出去了,偏偏慕容樾说要娶她,她倒好,非但不感恩戴德,还要死要活的。
明参本来想直接告诉慕容樾,但最后还是忍下了,反正不论她想不想嫁,只要慕容樾想要,那她都得嫁,大不了嫁过来之后不好,到时候再换个王妃就是。
“就这个?”慕容樾忽然问。
“啊?”明参呆住,片刻后又点点头。
“去查清楚这话是义恩侯府谁传过来的。”
“那沈姑娘那里......”
“不用管她。”
对于沈琬,慕容樾自然心里有数。
除了两人实在为数不多的交集之外,沈琬对他的感觉怕是只有怨恨了。
她怨恨他也是正常的。
毕竟曾经是他直接毁了她的人生,令她在无助中凄惨死去。
再算算时间,沈琬马上就到了上辈子要入宫的时候,不过只要他们的亲事一定下,她就不可能再入宫了。
他也不会再让她入宫。
前世与今生,在慕容樾不算长的生命中,总能想起在那天的宫宴上,孙昭容刻意奚落他,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他的窘态,只有沈琬向他伸出了手。
只有她,没有因他的外貌而看轻他。
所以即便如今她不喜他,排斥他,他也会把她放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等娶回来,大概慢慢就好了。


20.  第 20 章   慕容樾,我不甘心。
不日就到了纳彩的时候, 义恩侯府外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定安王府这亲提得有些急切,最高兴的倒是章氏, 只一门心思要赶紧把沈琬嫁出去做王妃, 光耀门楣。
沈家的宗亲都早已等候着, 并沈夔的那些庶出兄弟们也来了, 一同等着王府的使者和女官。
吉时一到,定安王府的人便到了沈夔等面前, 依着规矩一丝不苟地把话说了, 把事情办了。
沈夔面上一直沉重,等请使者入了座, 才道:“已经纳完彩了, 只是……接下来能不能再往后稍稍, 小女一时还舍不得娘家。”
使者来前就知道来龙去脉, 看了沈夔一眼,恭恭敬敬笑道:“王爷心里有数,这不,我们殿下这回还让我们带了东西给沈姑娘。”
沈夔捏了一把汗, 踌躇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已经奔走了几日, 连慕容檀那里也求过了,都道慕容樾的事, 没人敢插手,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定安王府来纳彩。
使者说他有数,又是怎么有数?是知道了沈琬不肯嫁?
若是如此, 那也不用再抱什么希望了。
但很快,沈夔的问题便得到了解答。
这时有一女官忽然问:“府上那位姓卢的姨娘可在?”
沈夔奇怪地点点头。
“烦请侯爷叫她过来。”
沈夔登时觉得不妙,便道:“眼下还有那么多人在, 未免不便。”
女官道:“这是定安王的吩咐。”
不一会儿之后,卢氏被带了上来。
沈家那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都往她身上瞥。
卢氏却先顾不得羞,看见王府的女官便立即腿一软,跪了下来。
“侯爷,这是……”卢氏求助地看着沈夔。
女官也不叫她起来,反而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卢氏这么多年在侯府如鱼得水,哪见过这种架势,女官四十上下的年纪,看起来竟比章氏还要严肃,吓得卢氏赶忙低下头。
女官朝自己身边带着的婢女努了努嘴,婢女马上上来把卢氏的下巴抬起。
卢氏还没反应过来,女官已经“啪啪”两声抽在她的嘴巴上。
在场众人一时面面相觑,看看卢氏,又看看沈夔。
沈夔见自己的妾室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了嘴,面上也不好看,狠狠地看了卢氏一眼,便站到她旁边去。
但女官气势十足,连沈夔也不敢轻易说话,也没有挡在卢氏前面。
他皱眉,却只讪讪地问了女官一句:“姑姑,这是......”
“义恩侯府也是世家名门,怎么容得这贱妇在府上兴风作浪多年?”女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如侯爷自己问,她做过什么好事。”
这些年卢氏仗着章氏和儿子,几乎就是当家主母,沈夔也是知道的,但他拗不过母亲,也劝不动崔若仙,便索性长年离家,眼下也明白必定是卢氏惹出了什么事,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欲要息事宁人,可这么多人看着,他遮掩过去便下不来台了,岂不是更让人耻笑他治家不严。
沈夔只好问卢氏:“你到底做了什么?”
卢氏的下巴还被人攫着,但沈夔一问,她便被放开,向前扑倒在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卢氏羞愤欲死,但她到底惧怕沈夔和王府的人,只能低着头哭泣。
“说!”沈夔怒吼道。
卢氏原本惨白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想抬头看看沈夔乞怜,却又看到了女官那张肃然的脸。
女官道:“既然她不说,那我来替她说。”
旁边的人又重新攫起卢氏的脸,迫使她抬头看着众人。
“我问你,是不是你说沈姑娘得了疯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