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第13章
明理滑板
1 年前


其实她那时从没有怪过他,还在心里为他开脱,或许信根本没到慕容樾手上也不一定。
但直到到了最后,连义恩侯府都得知了消息,章氏尚且能往宫中递信让她自尽,慕容樾怎么可能不知道?
慕容樾那时艰难,沈琬也懂,但是即便是救不了她,哪怕来见一面呢?
想到这里,沈琬冷笑一声。
上辈子她入宫前和慕容樾没有一点交集,也根本没有慕容樾来向她提亲这一出。
而眼下的慕容樾嚣张跋扈,独断专行又行事狠辣,和她以前认识的慕容樾完全不同。
她不用想都可以肯定,慕容樾也和她一样,是重生而来的。
她是可以就这样嫁给他,但是沈琬心里明镜一般,发生过就是发生过,至少在她和慕容樾两个人之间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她失去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就是真实的。
“我不会嫁给慕容樾。”沈琬看着章氏,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道。
眼前的章氏,若说先前她还念着祖孙之情,但在经历过死亡之后,她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情分。
章氏是她的亲祖母,可是却为了所谓的名声和脸面,用崔若仙的性命相威胁,逼着她去死。
她真的不想死。
老天再给她这样一次机会,就是让她来报仇的。
章氏欲要训斥,却被沈夔拦住:“母亲,阿茕才刚醒来,儿子会劝她的。”
章氏沉着脸,想到沈琬已是飞上枝头做了凤凰,慕容樾权势滔天,日后沈琬也定然是妻凭夫贵,她倒不好再随意苛责训斥沈琬。
“你们两个看好她。”章氏看看沈夔,又看看崔若仙,最后却对沈琬道,“琬丫头,你好好歇一晚,脑子就清醒了。”
又对伺候的一干仆妇婢女道:“这里的事,谁要是敢往外面传一句,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便由章如寄和卢氏陪同着出去了。
章氏走后,崔若仙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茕,你到底怎么了?其实你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就不大对,阿娘看在眼里,也问了你,你又不肯说,阿娘也只好作罢。”崔若仙心疼地把白着一张脸的沈琬搂进怀里,“你和阿娘说行不行?有什么过不去呢?”
沈琬往崔若仙的衣襟上蹭了蹭,像是一个幼童一般,汲取着母亲的温暖。
入宫之后,她想得最多的就是崔若仙,后来有了身孕,在过了最初的那段时日之后,夜深无人之时,也曾幻想过她的孩子腻在她的怀里,就如同她曾经和母亲相处那般。
崔若仙又道:“别说是你祖母,便是我也想不通,你为何不肯嫁定安王?还对你祖母做出那样的行为?”
沈琬仍旧没有说话,她很想和崔若仙说那些事,但若是说出来,她会不会被当异类不知道,却一定会吓到崔若仙。
泪水一滴滴滚落下来,滴进花团锦簇的被褥中。
沈琬片刻之后才道:“阿娘,我浑身摔得好疼,你帮我揉揉。”
崔若仙正心急,一时没听出她话里异样,只问:“怎么会疼?明儿再请大夫过来瞧瞧,看看是什么病。”
说着,她便把沈琬放到床上去躺好,俯身过来,一下又一下轻轻地给沈琬揉着身子。
崔若仙长年病着,手没什么力道,但沈琬却觉得很舒服。
前世粉身碎骨的疼,她终于不再有那种还继续疼着的错觉。
沈夔一直没说话,见沈琬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便叹了口气道:“有什么事,都明日再说罢。”
**
盛夏的阳光射入小佛堂一隅,炽烈灼目,蝉声愈发声嘶力竭,使人心浮气躁。
章氏没好气地捻着佛珠,眼下也没有跪在蒲团上,而是坐在那里,叫卢氏给她垂着背。
章如寄把茶水端给她,她沾了唇,只说一个字“烫”,就摆手不要了。
章氏问卢氏:“琬丫头怎么样了?”
卢氏小心翼翼觑了章氏一眼,摇摇头:“不大好。”
“怎么不大好?”章氏重重地一拍桌案,茶水洒出去几滴,厉声道,“我看先前穆国公府被抄,她就和个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与她相干,怎么定安王府一来提亲,她就要死要活了?”
卢氏讪笑了笑,看出章氏是真的动了怒,不敢答话。
从那晚沈琬晕倒开始,她就在自己房里没出来过,说是病也不像病,照理她顶撞了章氏,该立刻来赔罪才是,竟然也没动静,仍旧咬死了不嫁。
章氏道:“我早就说什么来着?她母亲的身子那么差,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就不该和她母亲同住,清清静静地住我这里,也不必怕过了她母亲的病气,这......这可怎么好?”
见章氏又把怒火发到崔若仙身上,卢氏眼珠子一转,道:“有些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给老太太您听,说了怕您不高兴,这不说......”
“你说。”章氏沉着脸盯着卢氏。
“大姑娘平日也算是乖顺听话的,虽比不得瑜姐儿和如寄,但到底从没忤逆过长辈,”卢氏顿了顿,“要我说那晚也是古怪,竟全然不像大姑娘往日的模样,有些像得了疯病,这莫不是被什么给魇着了?”
章氏听后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隔了一会儿,她手上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下,对卢氏道:“如今底下的人多半是你管着,我也少来过问,但琬姐儿还没有嫁人,眼前又有了一桩了不得的亲事,底下若再有人说她得了疯病这种话,一律给我打死了了事。”
卢氏连忙笑道:“怎会?老太太不说我也知道,这话可胡说不得,连带我们府上其他女儿也要受牵连的......”
“你再去找个信得过的人过来,既是魇着了,就赶紧驱一驱。这事她说不肯嫁不作数,绑也要把她绑到王府去。”
卢氏得了章氏的吩咐,转身出了萱华堂,却并没有立即去办事,而是回了自己院子。
沈瑜正在窗边描一副花样子,见她回来,便放下笔问道:“姐姐好些了吗?”
卢氏喝了几口水,先拿着手里的团扇狠扇了扇风,才摆摆手说:“我看她那是疯病,不成了。”
沈瑜吓了一跳:“这可怎么办?”
“我看啊,她多半是被吓的,”卢氏小声对女儿说道,“她原先是和杨家定了亲的,谁不知道杨家是定安王一力主张除去的?那无端端的,你说定安王为什么突然要娶她?”
“为什么?”
卢氏想了一阵,才说:“我也不知道,但这事肯定不对,京城的世家贵女那么多,怎么独独就说要娶她做王妃?”
沈瑜轻嗤了一声,却显得兴致缺缺:“怎么不会?阿娘忘了吗,先前她和定安王就在家里见过一面了,为此祖母还骂了她。”
“这......”卢氏倒真是没想过,于是只说,“凭他们有什么,只她如今不肯嫁,犯什么病也别把咱们都牵连上?那定安王是什么人,由得她说不嫁?”
说完又仔细打量了自己女儿几番:“她长得倒真是个天仙,不过你也只比她差一点罢了,这好事怎么就摊不上你?”
沈瑜听后无奈,起身说自己约了章如寄一块儿去静影阁看沈琬,卢氏倒也不拦着了,只在沈瑜走后很是若有所思。


18.  第 18 章   她说了不想嫁,那这门亲……
这日,自午后时起,天便阴云密布,渐渐堆积得乌黑一层,像要直接压下来。
但一直到了黄昏时分,还是没有下雨,闷热得人透不过气。
崔若仙陪着女儿用了饭,又安顿女儿睡下,这才起身到了外间。
沈夔正坐在那里等她。
崔若仙看见沈夔的背影倒是一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相对坐着说过话了,她不愿意,沈夔也很少回家,只是眼下为了女儿罢了。
沈夔见她来了,便让她坐下,问:“今日好些了吗?”
崔若仙重重叹了口气:“说不出哪里不好,我实在担心。”
语罢二人皆是沉默,远处似有闷雷想过,只是极远极轻,不知在何方。
过了片刻后,沈夔道:“大夫说了不是病,药也吃着,会没事的。”
屋子里头放了冰盆,崔若仙怕沈琬凉着,也不敢在内室放,只放在外面,但即便有冰,这会儿也是热得人直冒汗,崔若仙便起身去将窗子的细缝儿打开了一些,回来时又探头看了看里头,那里隔着一层秋香绿的轻纱薄帐,沈琬正睡着。
“她一日好几次地和我说,她不嫁给定安王,又有大部分时候是自己呆坐着,我看着竟像是一直在想这事。”崔若仙又对沈夔道,“我又问不出原因,阿茕一直听话,先前和杨家说亲也好好的,她这么不愿,一定是有什么事。”
沈夔思忖后,皱眉说道:“这不可能,阿茕只见过定安王一面,我刚刚又叫了那日的管事还有素娥她们来问,都说两个人连话也只说了两句,何来有事?”
“会不会是她怕?毕竟穆国公府是被定安王除去的,阿茕是女儿家,害怕也是在所难免。”崔若仙急道。
“也不可能,”沈夔轻叹了叹,“我们的女儿,我们最了解,阿茕不是胆子一吓就破的人,即便是穆国公府出事,你可曾见过阿茕害怕?她甚至连难过都没有,既是对穆国公府无所谓,她又何来的怕定安王?”
崔若仙摇摇头:“罢,罢,其余我也不想管,但她说了不想嫁,那这门亲便不能做。”
沈夔道:“那是定安王,他......”沈夔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便是去求我姐姐,哪怕是去求太后娘娘,也不能让她嫁给定安王。”崔氏忍住眼泪,强撑道,“我本就不愿阿茕嫁给他这等人物,看似是权势滔天,连太后都忌惮他,但一旦落败,那就是杀身之祸。”
看见崔若仙眼中将落又未落的泪水,沈夔一时心底极软,想起年少时崔若仙还不是如今这副冷硬的模样,更不忍看她眼下落泪。
正要出言安慰,却听外面轰隆一记雷声,里头睡着的沈琬已经惊叫一声醒来。
转眼间,崔若仙已经疾步往里走去,沈夔也连忙跟在后面。
沈琬睡得一头一脸的冷汗,看见他们进来,先叫了他们一声,神情有些恍惚。
她又梦到了前世。
真的好疼。
崔若仙坐到她身边,捋了捋沈琬的头发,心疼道:“药也喝了,连用的香也是安神的,怎么又睡不好呢?”
沈琬勉强笑了笑,安慰母亲:“是打雷。”
说完又郁郁地没了动静。
她自从想起来之后,就更难有安寝的时候了,有时醒来时是害怕,有时醒来时是愤怒,恨不得立即去把那些人都杀死。
沈夔和崔若仙对视一眼,也没有说话。
沈琬见状,想了想便道:“爹爹,阿娘,我不嫁给慕容樾。”
沈夔先崔若仙一步道:“先不说这个。”
沈琬却道:“我自己和他去说。”
“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崔若仙轻轻抚着沈琬的背,“这些事阿茕不要担心,爹娘会处理好,阿茕先睡觉,好不好?”
沈琬低头苦笑,却又顺从地再次躺了下来。
她其实也想见慕容樾一面,但让她独自见他,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别说章氏,就算沈夔和崔若仙也不会同意。
而且慕容樾说了要娶她,义恩侯府也绝无拒绝的可能,倒是只能再想办法,最好激得他来见她。
沈琬睡下,看崔若仙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床帐外是烛影重重。
又是一声更响的雷声,仿佛就劈在义恩侯府上空,随之就是哗啦啦的雨声。
酝酿了一日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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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若仙第二日就去了彭城王府,这回崔若仪倒没有躲着不见,怕是早有耳闻沈琬的喜事,亲自将崔若仙迎了进去。
夜里崔若仙在彭城王府吃了酒回来,还未换下衣裳便是叹了口气。
她和姐姐说了来意,但崔若仪一直就是长袖善舞之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彭城王妃,心里也自有一番计较,听后只是细细安慰了崔若仙。
末了还说:“想必是因着杨家的事,阿茕还钻在牛角尖了,但即便如此,妹妹倒也不该全然纵着她,有时劝一劝,阿茕向来懂事,慢慢地自会懂你们的心意的。你便是看看我,就知道做王妃没什么不好了,况且那是定安王,阿茕往后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崔若仙自知求告无门,便不再多说什么,回来后却忍不住叹气。
沈琬自然也听到了她这一声叹,更已隐约猜出了崔若仙这一日是干嘛去了。
她先前也是太过激,只满口说不嫁,却忘了父母的难处。崔若仙连府上的事都不管,而沈夔也是不通俗务,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阿娘不必再为我求人,”沈琬打起精神,向母亲露了个笑出来,“我自有打算。”
崔若仙呆坐片刻,道:“再过几日,定安王府的使者就会前来纳彩。”
沈琬笑道:“我不想嫁,他也没有强娶的道理,京城贵女何其多,再不济还有大齐这么多的女子,想必比我貌美,比我蕙质兰心的大有人在,阿娘实在不必担忧。”
崔若仙许多年都窝在静影阁里面不大出去,自沈琬稍稍长大一些之后,其实院子里有些事情都是沈琬自己做主的,崔若仙也不大过问,此刻听沈琬这般劝解,崔若仙果然是安心了一些,反而像是沈琬来安慰她。
不过很快崔若仙便回过神,道:“你一个女儿家,不要管这些,外面的事有爹爹和阿娘,你爹爹虽素日不管我们,但他毕竟也不是独断之人,你不想嫁,他也会替你想法子的。”
这时,门外传来素娥的声音:“夫人,老太太那里连夜在理她当年的嫁妆单子,卢姨娘方才着人来问,夫人要不要也一同过去看看?”
自崔若仙因卢氏进门而与沈夔和章氏置气之后,一则是崔若仙自己不出去,二则也是章氏刻意忽略她,一概事务只与卢姨娘商量,从不来问静影阁,眼下倒是头一遭。
崔若仙这回犹豫了片刻,又蹙了蹙眉心,朝着外面道:“就说晚了,我已经歇了。”
素娥便去回话。
一时母女二人都无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烛花爆出一声轻响。
崔若仙道:“我明日再回崔家一趟。”
沈琬眼眶一热,差点落下眼泪。崔若仙一向有些清高,如今却要为了她去求人。
“阿娘,真的不用......”
“我知道,只是好久没回去了,看看罢了,”崔若仙打断沈琬,“你在家养好身子,其他事不要理会。”
沈琬虽心里早已有了主意,但此时却已无法阻止崔若仙,只能继续在心里责怪自己,若不是前几日刚恢复记忆时太慌张和怨怒,时时和崔若仙提起,也不至于眼下这样。
好在定安王府的使者不日就要上门纳彩,不会再多耽误,那时她就能解决,即便不能解决,她不信慕容樾不会来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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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把最后一本账本递到章氏手里,章氏拿着翻了翻,便没有再仔细翻看。
章氏问她:“我的那些嫁妆都理清楚了?”
“理清楚了,昨夜回去后我又重新算了一遍,和之前对过的没有错,老太太放心,”卢氏连忙回答,而后又眼珠子一动,问,“王府马上就来纳彩了,老太太是如何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