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溯源 她有心魔,是不愿触及的过往……
沈棠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鹿鸣也愣了一瞬, 为了防止野人情绪波动太大,他伸出两指点在她太yá-ngx_u_e上,一股细缓的灵流送入她脑中, 野人颤抖不止的身躯缓缓镇静了下来,混浊的双眼欲闭不闭,好像累极了,他看着她被毛发遮掩的面容,神情稍带探究。
沈棠低着头, 看不清是什么表情,鹿鸣在他身上转了两圈,道:“怎么了?”
沈棠摇摇头:“……我没事, 师尊。我就是突然觉得……”
鹿鸣道:“想起你母亲了?”
沈棠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鹿鸣没说话,他也有这个感觉,这感觉突如其来, 本来他猜这野人可能是从中原被拐到此处的可怜女子,但是听她对沈棠沙哑哀怨地说出“孩子”二字时,他心里又有了另外一种更强烈的直觉。
非常突然又不容忽视。
但是想要了解事情真相, 总不能只靠个人直觉, 而且故事里沈棠的母亲确实是生下他后就去世了, 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
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低头沉思一会儿,然后敲了系统一下:“在吗?”
【系统】:“随时为您服务。”
鹿鸣道:“关于主角的母亲,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系统】:“很高兴为您解答。”
鹿鸣道:“沈静其人,原文中提到因为她与外门男子私定终身,犯了绝青宗宗主之怒,屡教不改,被打发给了道陵君。这个‘打发’是指不顾她的意愿, 强行将她许配给了道陵君吗?”
【系统】:“是。”
鹿鸣:“那她与道陵君结为连理之时,是否还是完璧之身?”
【系统】:“否。”
鹿鸣吸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男主沈棠,是道陵君的亲生孩子吗?”
这回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涉及到主线剧情,请您自行探索。”
鹿鸣道:“好吧。那我换个问题,沈静生下沈棠之后,是真的去世了吗?”
【系统】:“无法为您解答。请您参照原文自行理解。原文内容:沈棠出生后,道陵君一如既往地温柔耐心,直至沈棠四岁之后,常常外出云游,家中有老妪照料,逐渐不闻道陵君音信。”
鹿鸣:“……”
也就是说,原文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沈静生下孩子难产去世了,只是笔触只着墨于道陵君的行踪,关于沈静的去向几乎只字未提。
鹿鸣与系统j_iao流的这一会儿于外界来说只是一瞬,回过神来之后,他见沈棠还是神色郁郁的样子,便沉声道:“沈棠。”
沈棠抬眼看向他。
鹿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所有推论都是不成立的,明白吗?”
沈棠沉默地蹲着,半晌,点了点头。
鹿鸣又回过神来看了看这野人,她攻击力很强,而且十分容易发狂,受不得一点刺激,山下百姓更是深受其害,不能让她继续留在山上,得尽快把她带回去。
他站起身,将怀里的野人打横抱了起来,看她歪头睡了过去,对沈棠道:“兹事体大,我要将她带回绝青宗。让耿茗仙君探得她的灵识,方可解你我之惑。”
沈棠下意识道:“那弟子也……”
“你留在这里,”鹿鸣停顿了一下,然后咬咬牙,“蓟和早上感染了风寒,需要有人照料。”
沈棠眸光微闪,他跟着站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是。”
鹿鸣心里其实很不好受,如果可以,他肯定是想自己亲自照顾蓟和,这一会儿他已经在脑子里设想了好几种选择。
这野人的出现让道陵君之隐秘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眉目,绝不能断在这里,必须尽快把她带走,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蓟和生病了暂时不能让他也跟着回去,而且关于世界线的内容必须留下一个人来走,蓟和的系统应该也会给他发布相关任务,强行带走恐怕行不通。
更不能让沈棠把野人带回去,自己留下,沈棠少年心x_ing,修为也不太成熟,万一中途野人又发了狂……让他带走说不准会出什么岔子。
想来想去,竟只有让他们俩一起留下,自己独自回去这一个选项。
他迟疑地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沈棠以为他担心自己,抬袖冲他用力招了招手,道:“师尊放心,弟子等会儿就下山,不会久留,您就安心回去吧。”
鹿鸣:“……”
我是担心你吗?我是担心你们俩!乖乖的最好不要给我出什么幺蛾子,否则有你们好受的。
碍于人设,这话他没有说出来,淡漠地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前走去。走到山崖边,转眼看看四周悄寂无人,便召唤出青涟,御剑往绝青宗的方向飞去了。
一路上毫无阻碍,他心里颇为着急,忍着冷冽风雪的侵袭,赶在天黑前回到了绝青宗。
宗门里一片寂静,弟子们都在斋堂吃晚饭,要不就是已经到封毅的百炼峰研习法术去了,唯有西北角耿茗的炼药室灯火通明。
鹿鸣没让任何人通报,抱着野人抄小路走了进去。
耿茗依然尽职尽责地拿着一个形似罗盘的东西围绕着中间的炼化炉慢慢打转,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发现是鹿鸣,连忙放下东西迎来了上来。
“宗主,你怎么回来了?这是……”
鹿鸣抱着女野人急步走近,耿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怀里的野人:“你怎么带回来了一个……这是什么?野猴,还是野人?”
鹿鸣将野人放在空旷的地板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微微有些发酸的手腕,示意耿茗也蹲下来,开口道:“是野人,在人间一座山上发现的。”
耿茗道:“那你将她带回来做什么?”
鹿鸣便将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刻意省略了中间他与蓟和的某些细小的末节,只将他们之前是如何发现这个野人,现在又是如何察觉她有不寻常来历的过程陈述了一遍,耿茗听罢,缓缓皱起了眉头。
鹿鸣道:“师兄怎么看?”
“她有心魔,”耿茗断定道,“能让一个正常的女子被活生生逼成这副样子,藏匿在深山野林中那么多年,宁可与野兽为伍也不愿下山再与人打j_iao道,想必她曾经一定经历过什么特别痛苦的事情。”
鹿鸣沉默着点点头,心道果然如此,可能还与道陵君与百年前那个魔头有关,他思索一会儿,对耿茗道:“师兄有一术法,能探知到人内心深处,溯清其最隐秘的过往,不知……”
耿茗看了看他:“这野人,是不是与什么重要的人有关?”
“……”
鹿鸣道:“是。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具体如何,还是要溯源到她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解了她的心魔,才能获知真相。”
耿茗静默着,没说话,他将手放在野人凌乱的毛发上,打量很久,最终才道:“好吧。不是我吝啬,实在是这溯源术法太过耗费人的心力,不是我,是宗主你的心力,谁是溯源发起者,谁就要承担这个代价。”
鹿鸣顿了顿,笑道:“我既来寻师兄你帮忙,肯定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于是这一夜鹿鸣都待在耿茗的炼药室里,用自己的灵力为引,化作一层流动的浮光,笼罩在野人身上,耿茗施法,将这层浮光扩大,半空中投影出了一幅失了色的画面。
那也是一幅冰天雪地的场景。
一片纯白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鹿鸣眯了眯眼,那是……十七岁的沈静。
那一年的冬天,大雪封山。她刚刚拜入宗门,因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阻隔了出山的路,无法到山下买办棉衣吃食,宗主j_iao给她历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出山去寻觅食物。
那时所有弟子入门都必须经历一层严苛的考验,她不敢有怨言,只得趁所有人还在熟睡时,只身一人带着弓箭和背篓上山采野菜。
山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枯枝掩映,单薄的身影跋涉在山路上,她自小体寒,长年来冬天是最难熬的时节,寒侵心骨,万事索踪,但她生x_ing坚韧,万事都能忍。
捡一枝枯枝作拐杖,女孩艰难地在雪山上行走。
天寒地冻,一眼望去都是皑皑白雪,连枯C_ào都没有。沈静走了一个多时辰,鞋袜被雪水浸s-hi,双脚已经冻得僵硬,再走不了半步,她抿了一下嘴唇,把背篓扔在一旁,直接坐在了雪地上。
天色渐渐暗了,清冷的光从枯枝间映照下来,她费劲地抬起头看远处山峦,青黑的影子如同蛰伏的巨兽一般,似要吞噬掉什么。头顶似乎又有雪花落下来,周围都是冰冷的岩壁,沈静觉得寒气逼人,连膝盖都在疼。
……不,不行,不能坐着,得走出去,眼看天就要黑了,山上不知会有什么东西,万一再变天……
这样想着她重重喘息几声,勉力支撑着站起来,动了动因寒冷而僵硬的双腿,咬牙朝前走去。积雪太厚了,一脚踩下去要使很大力气才能拔出来,沈静冻得哆哆嗦嗦,再次陷入一个雪窝,无论如何也没力气了。
风疾天寒,天空变得云痕重重,像要沉坠下来,温度骤然下降。沈静终于力竭,直起腰才发现裤腿已结了冰,她用力挣了挣,却根本抬不起脚,穿得又单薄,寒风凛冽,就像置身冰窖一般,冰寒彻骨。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沈静蜷缩在雪地上,冻得嘴唇发紫。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山上突然传来野兽的嗥叫,让她神智瞬间清醒。不能放弃,必须要走出去。
她挣扎着坐起来,垂头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双腿已经麻木无觉,她拼尽全力抬脚在原地蹦了蹦,也许是太久没有活动,刚蹦了两下,她就摔倒在地上,崴了脚跪在雪中,疼得直咬牙。
又有雪花飘下来,落在她眉间,天色昏暗,沈静绝望地闭上眼,再没力气动弹。
……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她恍惚看见一个人影在向她走来,却又忽远忽近,是幻觉吗?
救救我……救救我……她发出无声的呼喊,那人却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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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沈静发现自己被一个人背着正在下山,彼时天光大亮,风雪已止。
“……我没死?”她喃喃出声。
背着他的人听见声音,微微侧了侧头:“你醒了。”
沈静动了动手和脚,只觉疼痛钻心,她看向背着自己的年轻男子,道:“是你救了我?”
男子点了点头:“是。”又皱起眉,“你的手和脚都受了很重的伤,不过都是冻伤,幸好没有伤及筋骨。你怎么一个人上山,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沈静没有说话,默默瞧着他俊朗的侧脸,一时累极,忍痛抬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男子身影顿了顿,但是并没有拒绝她。
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屋的房间里,雪山远了,鼻尖充满药水和松脂的香味。
旁边一个爷爷在煎药,之前那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也站在一边,听见声音,男子微微侧过头:“你醒了。”
她动了动手脚,还是一阵无法忽视的剧痛,望向对方:“是你救了我?”
男子点头:“是。”又皱起眉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一个人上山打猎,太过危险,以后不要去了。”
她瞧着他俊朗的侧脸,没有作什么解释:“嗯。”
男子救了她,帮她清洗伤口,又敷上C_ào药,爷爷年老体迈,她看着他一个人忙里忙外,沉寂的眸子逐渐发出淡淡的光。老爷爷一直在替她道谢,男子只是云淡风轻地笑。
临走前,他把自己在山上打到的十几只野兔,一只鹿还有一筐松果和野菜留在小木屋里,并嘱咐说:“雪化之前,你一个小姑娘不要再单独上山了,这些东西应给够你们撑过这段时r.ì。”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的雪光透进来,“打扫了,告辞。”
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冰天雪地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自此爱上那个男子,r.ì思夜想,只因他是她的贵人。
第49章 陆羽 小静,我会待你好
沈静手脚的冻伤太重, 在那之后很长时间都无法下地行走,她不得不就在这间小木屋里住了下来,老爷爷心善, 把她当亲生孙女一样疼爱照料。
她出来数r.ì不回宗门,宗主派两个弟子出来寻她,又下了几场大雪,山上积雪更重,两个弟子接了在数九寒天里找人的任务本就不怎么情愿, 碍于宗主的威压才不得不下了山。
小木屋在侧峰一处隐蔽的半山腰崖缝里,整座yá-ng谷山几乎有几千米高,主峰侧峰无数, 山间小路蜿蜒曲折,出来寻人的两大弟子只在主峰的南北两面四处搜寻一番,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实在太冷便回去了。后来又有几波人下山来找, 皆无所获,众人都传新入门的小师妹是被冻死在了山上,让狼给叼去了。
众人免不了一阵唏嘘感叹, 只是再没有人愿意下山去找她。
至此, 沈静已在小木屋里修养了近一个多月。
转眼冬去ch.un来, 半空中画面如同转动的车轮,天气回暖, 河水解冻,飘渺的雾气散去,浮现了在河边浣衣的沈静的身影。
爷爷前几r.ì上山打猎感染了风寒,她到镇上药铺给爷爷抓药,回来时远远望见河边躺着一个人。河水已被染红, 周围黑气缭绕,那人衣衫褴褛趴在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