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衫视线一转,见周围修士们都聚j.īng_会神的看台上论道,灵力一动,欲要化作光点离去。
“师兄你去哪里?”师弟一惊,忙压低声音,“师叔祖他老人家在旁边看着呢,小心回宗门他罚你面壁思过。”
“你替我看着。”段云衫将傀儡符拿出来,变幻出一个昏昏欲睡的自己。
师弟眼睁睁的看他离开,又不敢声张,只好缩回脖子老老实实的听大修论道。
段云衫出身仙门段家,六岁拜不知海琉璃宗门下,十岁筑基,十六结丹,于丹道一脉登峰造极,仙途之坦d_àng,令人艳羡。
琉璃宗与太虚灵境有数万里之远,若非天崩地裂的大事,两派并不来往,故而关系十分冷淡。
段云衫出了道场,在仙游宫中赏起美景来。已快申时,宫中道童们陆陆续续的出了宫门,准备前往千符山守夜。
霞光万道,逐渐聚拢。
谢微言醒时,殿外夜色朦胧,橘色的烛光映在窗棂游廊上,好似有一层薄薄的纱雾。
他掀开被褥,披上衣服便向外殿走去,“子稷,子稷?”
谢微言连唤几声,也不见伺候他的道童前来。他走到窗前,推开轩窗,见点点星光自灵C_ào花丛中浮出,织成银色的雾带,往夜空星海飘去。
他视线放远,又见远处殿群火光点点,似人头攒动,这才记起溯夜守夜时的规矩。
谢微言转身去取火折子,将殿内红烛一一点燃,才有些落寞的坐回床沿。
清流论道回宫,走到寝殿,见谢微言面色苍白,不免蹙眉。
“溯夜诸多事宜,太微俗务缠身,不好离开。”他走到谢微言面前,扶着他起身,“当断则断。”
谢微言如何不知,只是藕断还有丝连,心底难免酸涩。
清流扶着他走到偏殿,坐在青玉案前。桌案上摆着几盘小菜,还有一碗冰莲粥。
“冰莲是灵物,你如今灵力尽失,腹中孩子又需要营养,正好给你补一补身体。”清流端起冰莲粥,“可要我喂?”
谢微言一愣,垂下眼帘,“……我自己来便好。”他伸手去接碗,那碗却偏了偏。
“你——!”
清流将碗放到他面前,“吃吧。”
饭吃到一半,清流接到剑信,又出了宫门。谢微言本就没有胃口,见清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便放下了碗筷。
“时间不早了。”他低声开口,又摸了摸自己腹中的孩子,“要尽快回天苍魔地才行。”
时至凌晨,溯夜结束,道童都已回宫,清流却还是没有回来。
“据闻是上清宗来了位大修。”子稷伺候他用早膳时,压低声音开口。
“大修?”谢微言一怔,“上清宗不是一向不理俗务的吗?”
“事关瀚海,元君不得不亲自出面。”
他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上清宗掌教来了?”
子稷的声音更低了,“……是北辰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想虐一虐清流的,后来想,不能虐,再虐字数就超了(早就超了好不好!!)
第133章 .56 魔道太疏
长澜峰百花齐放, 景色宜人。这里的花种千奇百怪,绿萝漫山遍野,常常叫人恍若身处初ch.un时节。
幽林中,晨露点缀于梅枝竹叶上,r.ì光投下的地方光影斑驳。山脚下一片灵田接连不断, 远处峰影重叠, 与天色j_iao融在一起, 被飘渺的薄雾遮掩。
长澜峰大殿。
玄衣箭袖, 鹤发童颜的少年修士高坐一旁, 冷道,“若非事有不对,予不会亲自前来。”
“水族也着实猖狂了些。”清流元君坐在三十二层阶梯上,神色不变,“多谢北辰王前来相告。”
瀚海数千年来一直是太虚灵境的管辖之地,如今海中水族作乱, 扰民伤财, 是太虚道门不可推卸的责任。
“掌教客气。”北辰王面色淡淡, “若无他事,予也该回上清宗了。”
清流元君起身相送, 两人走到殿外, 一道童迎了上来,语气焦急,“元君,道君他——”
清流认出这是在寝殿伺候谢微言的道童, 心底一沉,“道君怎么了?”
“用过早膳后,道君不知为何腹痛不止,此刻正疼得厉害。弟子无法,还请元君回仙游宫一趟。”
北辰王站在一旁,似没有听见道童的话,淡道,“清流元君不必相送。”话落,已化作星芒破开云海,向结界远远坠去。
清流面色y-in沉道,“还愣着干什么,传信灵霄子!”
天秀峰主殿。
灵霄子从丹炉出来,正想换身衣裳去戒律堂一趟,一道银白剑信破空而来。
他心头一惊,以为是青华长乐妙严宫的催命信,谁知点开一看,却是仙游宫道童所传。
灵霄子不敢耽搁片刻,拎起药箱,去兽园唤了只灵兽,便长袖猎猎的向仙游宫赶去。
“砰——”瓷碗跌落在地,汤药全洒了出来。
谢微言趴在床沿,只觉得腹中绞痛似活要他命,他疼得受不了,只能捂着肚子缩卷起来。
“道君您忍着点,元君很快便回宫了。”
“药来了,这是刚熬制的止痛的药,您好歹喝一点。”
谢微言指尖发颤,咬着牙将端到面前的汤药推开,“我不喝,清流在哪里?他在哪里?”他如今这身体,如何能喝这些灵药。
“元君很快便回来了。”道童们束手无措,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谢微言这腹痛来得蹊跷,他又不肯服用丹药,以致被褥上血迹斑斑,才知是伤到了腹中骨r_ou_。
他惊怒心慌,虽是腹中绞痛不止,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推开拦在面前的道童,跌跌撞撞的往殿门走。
“你要去哪里。”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谢微言脸色苍白的抬头,见清流站在殿门,面色y-in沉,不免眼眶发红,“清流。”
清流几步上前,将他打横抱起,见他衣摆上血迹斑斑,心底怒气愈盛,“全都出去!”
道童们不敢多待,忙收拾地上的瓷片,退了出去。
殿门关紧,鲛纱低垂。
云榻边,万道流光撕扯,化作缕缕银线j_iao织旋转,点点星芒中,似有光晕d_àng开。
清流坐在床边,“为何不喝药?”他握着谢微言的手腕输送灵力,脸色难看,“我若晚来一步,你让我如何是好?”
谢微言缩卷着身体发颤,脸上毫无血色,“我若喝那些药,就是在害我儿。”
清流心底怒意升腾,“那你告诉我,这腹痛何来?”
谢微言咬紧牙关,“不知。”
“不知?”清流冷笑,“你虽因怀嗣灵力散尽,金丹之中却不可能一丝灵力也无。你想做什么?若真不想要这孩子,当r.ì就该听我的劝,堕掉他。”
谢微言眼底盈出一片水雾,“我若不想要他,何必躲着太微。”
清流不再看他,指尖一动,将点点星芒碎开,在云榻前化出一面光滑照人的镜子来。
镜子活似寒冰制成,周身萦绕着寒气,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这三世镜一直藏在谢微言的识海虚无里,也不知清流用的什么手段,将冰棱镜从他虚无里召了出来。
谢微言只觉得一阵晕眩,待睁开眼,便见室内一片寒冰之气,荧光星芒中,银线灵气中,一人高的冰棱镜虚浮在榻前,正是他的三生三世镜不假。
“你要做什么?”谢微言心慌意乱,却又顾及腹中的孩子,并不敢起身争抢。
“你这几r.ì时常黯然伤神,我一直以为是因太微之故,如今想来,却是为了别人。”清流低着头看他,神色冰冷。
谢微言指尖发颤。
清流又道,“想来那纳兰小道知你如此深情,死也瞑目。”
“她没有死!”谢微言紧紧攀着床沿,眼眶发红,“她没有死,不许你咒她!”
“一个死人,我咒她做甚?”
“她没有死!”
他已经拿到玉天珠,也早就派人将玉天珠送回天苍魔地。那里有他的心腹,嫣然不会死,她不会死!
清流冷笑着起身,将谢微言双手摁在枕边,丝毫不顾他的挣扎,“你怀这孩子,就是为了这一刻吧?为了转移我的视线,好将玉天珠送出去。的确,为这孩子我确实费了很多心神,也放松了警惕,让你正大光明的盗走了玉天珠。”
“那是太微予我的东西!”谢微言不断挣扎,他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又顾及腹中的孩子,如何挣扎得过来。
清流摁着他,一手慢条斯理的褪去道服,“我若要了你,太微可还会与你合籍?”
谢微言心慌极了,眼底盈出的水雾几乎凝成水珠,“我腹中还有孩子,你不能碰我,不能碰我。”
清流眼里一片幽深,为了他腹中的孩子,他耗费了数百年的修为,可是身下这个人,为了玉天珠,为了喜欢的女人,骗他算计他!
……
墨色法冠自鲛纱内跌落在地,伴随着低低泣声,一只纤白柔软的手从床沿被褥中魏颤颤的伸了出来,仿佛无力承受般攥紧了晃动的鲛纱。
“段云衫你也敢碰?”
谢微言s-hi透的长发被人撩起,他被摁在被褥上,身上的男人攥紧他的手腕,动作毫不怜惜。
“我没有……”
清流低下头,堵住他的低泣。
谢微言被摁着反复进入,他那里没了知觉,只觉得头脑浑浑噩噩。
“你看,这是谁?”清流停下动作,将他失神的脸转过来,喘息道。
鲛纱晃动,隐隐约约看到立在寒冰之中的冰棱镜。棱镜原本光滑一片,如今好似被人抹去尘埃,现出万里之外两道人影。
清冷的宫殿,华丽的纱帐。
纳兰嫣然被人搂在怀里,她的面色苍白,浑身无力,好似大病初愈一般。
搂着他的男人穿着一袭黑衣劲服,正低着头温柔的给她喂药。
这就是镜子里的全部。
谢微言浑身颤抖,脑海嗡嗡作响,他用力撑着起身,趴在床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你在这里千方百计的算计我,可曾想过她也会背叛你?”清流掐着他的下颌抬起,“你的左护法倒是不错,知道替你照顾喜欢的女人。”
谢微言睁大眼睛,泪如珠连。
“你这几夜,看的都是她吧?”为了这女人,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可以不顾。
冰棱镜里的身影d_àng开,化作水雾散去,很快又重聚起来。
谢微言看着那熟悉的水纹,浑身颤抖起来,“撤走!把它撤走!”他声音尖锐。
……
……
东黎道君谢微言为心上人盗取玉天珠疗伤,事情败露,被太虚灵境压在了不知海上的y-in山底下。消息一经传出,仙门各派震惊不已。
“是哪位道君亲自动的手?”不知哪家仙门道场,弟子们聚在一起议论。
“还能有谁?太微道君,剑修第一人。”
“这东黎道君够厉害的,居然一个人去闯太虚灵境。”
“为了心上人,什么做不出。别说太虚灵境,当年太疏幻府他不也照闯?”
“那太微道君不取他x_ing命?”有弟子问。
“能怎么办,玉天珠还在他身上。”有弟子神神秘秘开口,“天苍魔地的尊首,你敢动吗?那群魔修都是疯子,前几r.ì还率领大军前来开战,硬要太微道君放人。那场面,跟天塌下来一样,吓得我直躲师尊身后。”
“清流元君呢?他怎么不出手?”
方才神神秘秘的弟子压低声音,“身受重伤,闭死关去了。”
修士只有濒临死亡的时候才会选择闭死关。提问的弟子吃了一惊,“那东黎道君这么厉害,竟把清流元君打成这样!”
“不是东黎道君打的。”
“那是谁动的手?纵观太虚灵境诸位大修,总不能是太微道君动的手吧?”
“……”
几人面面相觑,开口的那人哆嗦了一下身体,“我什么都没说。”
y-in山离琉璃宗有千里之远,离太虚灵境则有万里之镜,仙门各派怎么也想不通,太微道君为何要把人镇在y-in山水牢。
经此一事,太虚灵境元气大伤。一连两位掌教皆身负重伤,若天苍魔地再犯,也不知能抵挡几r.ì。
青华长乐妙严宫。
太微扶着墙走进寝殿,他重伤未愈,脸色苍白至极。目之所及,云榻,围屏,青玉案,哪一处都有谢微言的痕迹。
他冷笑一声,将满宫室的陈设砸碎。
作者有话要说: 太微是爱着谢微言的。清流出不来了,毕竟他快要死了。
第134章 .57 魔道太疏(完)
此后一百五十年间, 魔修大肆来犯,皆被几大仙门镇压。天苍魔地八位尊首,缺一不可,是以这一百多年间,正道中, 劝太虚灵境将东黎道君放出的大修不在少数。
“玉天珠不见踪影, 多半还在那魔修身上, 且天苍魔地来势汹汹, 望掌教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