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三人各怀心事,卜星还现在吃干醋的事情里不得解脱,他们呆呆地一齐看向了骨灰盒。
骨灰盒依旧敞开着,里面依旧上演着很常见的戏码。
产后的张涛因为家里不给请月嫂,也并没有入住月子中心,营养有些跟不上,脸色一直都有些难看,身材也臃肿不堪,妊娠纹牢牢扒在了他的肚皮上,讽刺地代表着什么“荣誉勋章”。
夜里,妻子鼾声如雷,孩子哭得小脸涨红也叫不醒她,身心俱疲的张涛只得无奈起身照顾。
小孩稍微大了一些后,家长里短的纷争也一样不少的跟了上来,气得张涛时常暗自垂泪:“我命怎么这么苦……”
“你命苦?”妻子十分不解,尖声骂他,“你就庆幸我家没有地吧,不然你还得下地干活呢!一天矫情死了,做点家务能累死你?哭哭哭的,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一个月给你五百块钱让你在家享福你都不干,哪有你这么蠢的男人?全职丈夫不好吗?不知足!”
张涛几乎气得上不来气:“五百块钱?家里水电费、r.ì用品还有买菜钱哪一样不是钱?宝宝也要n_ai粉和纸尿裤,你也好意思说这是在享福?我看我就是你的保姆!”
嘶嘶的火焰燃烧声响了起来。
“到时间了。”
托腮看戏的梅梵瑙扫了一眼骨灰盒,端了起来,底部死死贴着的一张符咒燃烧成了细细密密的黑灰,随着门外传来的一阵小风,彻底散了。
“小梅师父,这……”徐伊月满脸泪痕。
梅梵瑙抬了抬下巴,一指门口。
徐伊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这才看见门口站着呆若木j-i的张涛,他从另一个世界“受刑”回来了。
张涛望着这家诡异的寿衣铺,望着屋中俊美无俦的两个青年,其中一个甚至还是他的顶头上司,颤抖不已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徐伊月的身上。
这一刻,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那个光怪陆离,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果然只是一个可怕的梦境而已!
“……”
眼眶飞快红了起来,浑身哆嗦的张涛失声叫了一声:“老婆。”才颓然抱头蹲了下去,嚎啕大哭了起来。
“老婆……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我……我!”他哽咽得说不下去,“我从来……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呜呜……”
徐伊月身子僵了僵,同样也是红着眼的。
张涛忽地要上前抱住她,可是被恶劣民俗坑害的徐伊月心有余悸,向旁边躲了一下。
怀里落空,张涛愣了一会儿,很快便将愤怒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梅梵瑙。
他指着梅梵瑙,恍然大悟:“你!肯定是你!”
“我?”梅梵瑙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我什么?”
张涛环视了一下整间小店,看见那些花红柳绿的寿衣和丧葬用品,顿时毛骨悚然,火气更大了起来:“我他妈这几天跟中邪了似的,是不是你害的!好你个小白脸,之前在咖啡店我不就和你有点过节吗?你就这么害我,还勾引我老婆是不是!”
本就浑身不爽的卜星霍地站起,双手c-h-ā兜,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再说一次?”
张涛一时吓傻,全然忘记和他上司打招呼了,哆嗦了一下才壮着胆说:“卜总!卜总你在这真是太好了!”
“他……这个人,看上去就不太正常!”张涛身高不高,一把拉住卜星的时候差不多才贴到对方的肩膀,他言之凿凿,对外貌甚佳的梅梵瑙无比鄙视,“你看他长得就不太正常,正常人哪有长得像他这样的!他肯定是个什么搞邪.教的,在这里迷惑你和我老婆!”
“……”梅梵瑙揽镜自照了一下,浑不在意地叹息,“难道是我想长得这么好看吗?以后都不许再说我是帅哥了!”
他愤愤道:“现在好,还有人说我不像正常人,这不就是变着法说我有神仙颜值么?好气!”
这理解能力max!
张涛:“……”
卜星略显嫌恶地抽出了那条胳膊来,后撤了一步:“你的意思是,说我卜氏玄门也是邪.教了?这位是梅先生,再敢胡说,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张涛忘记卜家也是搞这些的了,慌忙摇头:“不不不!卜总……”
他眼看这边说不通,又有种强烈的不妙预感,干脆咬咬牙,扑通一声给徐伊月跪下了,声泪俱下抱着她大腿,悔恨不已:“老婆……老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你不容易了,你原谅我……我们好好过r.ì子,老婆……”
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痛苦,经受张涛的无数冷眼和嘲讽,又岂是他痛苦悔恨一番就能化解的?
徐伊月痛苦地闭了闭眼。
按照她以往的x_ing格,保准是要心软,但是看了梅梵瑙的术法后,一向软弱可欺的徐伊月,忽然就铁了心,再不肯继续在垃圾堆里找罪受。
按照梅梵瑙简单粗暴的说法就是:“屎上面沾了点儿糖,它依旧是屎,你要是非得为了那么点腥臭不已的甜蜜去舔他一口,就活该被恶心了。”
温温柔柔的人也有最坚毅的力量,她心一横,狠狠推开了痛哭的张涛:“滚开!”
“你根本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你没有底线,没有原则,一直以来打压我讽刺我,哪里顾得上半点夫妻情分了?我对你,已经彻底失望了。”她目光坚定,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强硬的对张涛讲话。
“我有学历有工作,我能养得起自己,从未有一天需要依附你活着,也从来不是什么被你夺走第几次的物品,你别妄图继续拖累我,让我迷失自己!”
徐伊月一捋头发,那一刻心如明镜:“我们到此为止,你要是再敢纠缠,我就让小梅师父再收拾你一次。”
一向嚣张跋扈的张涛扭过头,看见梅梵瑙笑得人畜无害,顿时浑身颤抖了起来。
“不不不……老婆你别这样,我……”
“明天直接民政局见。”徐伊月不给他半点机会。
那人不依不饶站起来要拽住她,结果不等梅梵瑙他们阻止,便见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徐伊月一手包将张涛抽到了一边去,又狠狠一高跟鞋踹到了他□□,骂道:“无耻!”
说罢,徐伊月潇洒离去,张涛一瘸一拐跟到了街上试图挽留,然而那人已开着自己的车子一骑绝尘,任凭他如何跳脚痛哭。
梅梵瑙对巷子口探头探脑,长舒了一口气:“呼……幸亏徐伊月最后还算清醒。”
“你今天不加班吧?”卜星倒是没去看旁人的家务事,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盯着梅梵瑙。
梅梵瑙看了眼手机:“六点多啦……今天没什么客人,不用加班。”
卜星扭动了下僵硬的脖颈,一只手松了松领带,领口露出了j.īng_致的锁骨,看得梅梵瑙有点心慌,赶紧挪开视线。
“那正好,带我去你家。”卜星嗓音懒懒的,又有些强硬。
“去……”
梅梵瑙视线一飘,便忍不住向他修长的脖颈处看去,呆了一呆,脑子轰地一声热了起来:“……去我家?”
第29章
一向聒噪得跟上了发条似的梅梵瑙今天坐在卜星的副驾驶, 一路都安静如j-i,单手支颐看着窗外逐渐升起变幻的夜景。
车内一时安静至极,舒缓柔和的音乐也并未平复两个人的心绪。
梅梵瑙只觉脸上有些热腾腾的, 这就奇了怪, 往常只有他将卜星这木头撩得天旋地转的份儿,自己还从未有过慌张无措的时候。
怎么今天夜色一落下来,他一和卜星待在一块儿,便不由自主的小鹿乱撞呢……
圆滑狡诈的活了这些年, 这会子像个情窦初开, 不好意思和心上人独处的黄毛小子。
这诡异的别扭羞涩感是怎么回事……
一番酸涩的话在卜星肚子里斟酌了很久, 到底还是没好意思问出来。自己暗恋的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简直是人间悲剧, 卜总这辈子愣是没受过这种打击, 这几天也是过得恍惚。
“梅……”他突然开口, 将对方吓了个激灵, 忙闭了嘴。
梅梵瑙:“……嗯?怎么了?”
这小木头最近对他貌似还挺主动的, 又是介绍徐伊月来找他办业务, 又是主动约吃饭,心意都写在脸上了。
小梅心若油煎,很想确认关系,却又担心自己功德积累的不够,哪天一命呜呼后,白白让卜星守寡了……
半人半鬼的小梅也好想谈恋爱啊——!
“我看你好像不爱听英文歌, ”素来话少冷淡的卜星开始没话找话, 将歌曲切换掉,“那放点新闻听听吧。”
“好啊。”梅梵瑙揉了揉发红的耳廓。
晚间新闻的严肃声音突然传来:“据记者来报,《乖小孩》剧组于昨夜凌晨十二点意外失火, 造成两位群演不幸身亡……”
卜星手下是有娱乐公司的,虽不用凡事亲力亲为,但对娱乐圈的事情还算是小有了解,他说:“我要是记得不错,这部剧可是有好几位顶流一线明星参演,还是业界有名的李牧执导的,所有人都在盯着,怎么突然出了这种事?”
梅梵瑙悄悄瞥了一眼开车的那人,凌厉流畅的侧颜线条勾得他挪不开眼。
小梅盯了一会儿,嘴角不由自主便流露出了几分笑意来。
是一种无意义无思想的憨笑,大抵类似可爱小女孩看见暗恋学长的花痴神情。
“你在听我说话么?”
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一转,与梅梵瑙四目相接。
梅梵瑙让口水给呛了一下,忙正色道:“啊,这事儿我也听说了,还上热搜了,太惋惜了……说起来这部剧还有我女神唐惜呢,虽然我不爱看年代戏,但还是挺期待的!”
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后,他恍然问道:“我好像在网上看到剧组通告了,昨天他们貌似没拍夜戏呀。”
卜星此时已经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正在找车位,面无表情的单手打方向盘:“这就不清楚了。”
小手臂的肌r_ou_线条细长而充满力量感,梅梵瑙看了一眼,忍不住控诉道:“挺会耍帅的嘛,还好意思告诉我你是母胎solo!骗子骗子,我要打假!泡妞儿技能这不是一大把一大把么?”
“你又不是妞儿,我哪敢泡你?”卜星让他逗笑,心中大抵知道梅梵瑙喜欢什么了,说,“超市到了。”
他迈下了车,穿着休闲西装裤的小腿修长笔直,黑色风衣更是将他衬得高挑贵气。
“我……我跟你说!”
梅梵瑙砰地一关车门,故意笑了起来掩饰心动,爽朗的笑声响彻停车场:“我跟你说哈,两个人逛超市这种事儿最暧昧了,你来我往的跟过r.ì子似的!好像两口……口子,哈哈……哈……”
这段时间他算是让卜星的软磨硬泡、明冷暗撩给折腾得没辙了。
“……哈。”这会儿,梅梵瑙浮夸的笑声渐弱,已经不知道自己这张嘴究竟在说什么鬼话了,“我还是闭嘴吧。”
卜星正用手肘搭着车顶,似笑非笑地歪头看着他,一侧眉毛微微扬了起来:“是么?”
“这个气氛,你要是不挽着我胳膊一起逛超市,好像都有点儿说不过去了。”他咬死了那人在心动,便乘胜追击,一字一顿都低沉惑人,“梅先生。”
梅梵瑙当然不知道这人心里打了一千个撩拨自己的小算盘,转身时甚至有些慌不择路和恼羞成怒,险些一头撞到承重柱。
“谁挽着你,你当我是小姑娘!?r_ou_麻死了你这人!”
卜星看着那人大步流星气鼓鼓的身影,提步跟了上去,一正自己的最新款风衣领子,意气风发。
卜总的千层套路之——
每天都打扮得完美无缺让小梅心动到难以抗拒!
“走那么快干什么?想挽着我就乖乖过来吧。”他喊了一句。
老远都能瞧见梅梵瑙耳根子红了:“别说了!我不挽!!!”
卜总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中。
计划通!
说实话,卜星逛超市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好像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般,看见许多东西都觉得恍惚,可让梅梵瑙给笑了个底儿掉。
他推着车,跟在梅梵瑙身后。
那人一会儿兴奋不已地说“这个薯片促销可以一次买三包”,一会又像占了便宜的小猫在窃笑“我多买几个熟食就不用给你做菜了嘻嘻”。
卜星惊觉自己这段时间的笑容越来越多。
他暗想:“……他们所说的谈恋爱,难道是这种感觉吗?不错,我很喜欢。”
等到回到梅梵瑙住处时,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了。
卜星四下一扫这干净温馨却又有些狭小的公寓,说道:“原来你住在这里。”
“很小是吗?”梅梵瑙整理着食物,笑嘻嘻道,“没办法啦,和金尊玉贵的你肯定是比不了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卜星帮他将罐装j-i尾酒一一拿出来摆好,摇头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又多了解了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