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坐在门口,这一块的屋檐是坏的,雨水哗啦啦的全都淌在他的身上。
这个位置,余烬想起来,是他当年还是小乞丐的时候坐的地方。
这是余烬第一次见他狼狈至厮。尽管两人早已同床共枕多年,叶泊舟在他印象中也一直都是纤尘不染,一袖风流的样子。
四目相对。
余烬抬脚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叶泊舟迟疑着伸出手,握上他的手,缓慢起身。
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冷的。
余烬把伞递给他,慢慢的吐出一句话:“下雨了,我记着你没有带伞……”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泊舟一把拉进了怀里,用力抱住。
那把伞也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再去注意它。
余烬察觉到,叶泊舟的心跳都失去了往日的沉稳,狂乱的跳着。
可他察觉不到,他自己也是。
叶泊舟的怀抱第一次失去了温柔,双臂用了很大的力,紧紧的箍着他,勒得他的骨头都有些发痛。
他也以最大的力气回抱他。
除了嘈杂的雨声,清晰可闻的就是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叶泊舟开口,声音十二分的沙哑:“我要大婚了……”
余烬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平静,只有叶泊舟能体会那背后的情绪起伏:“嗯。”
“那你……”
“我不准。”
叶泊舟愣了,有些不敢置信般的眨眨眼:“你说什么?”
余烬猛地抬眼,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满满的灼热:“我说,我不准!”
余下的话都淹没在叶泊舟狂热的吻里。
大雨依旧下着,有雷声从远处的天际滚滚而来,天色漆黑如墨。
雨中两个人,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不顾一切的亲吻着,炽热得好似生命只剩了最后一天。
……
……
经历了一夜寒意,又淋了近两个时辰大雨的两个人,此时浸在热水中都觉得通体舒畅,再加上内心的满足,或许没有再比这更好的时刻了。
叶泊舟仔细的给余烬洗着头发,余烬带着潮气的呼吸落在他的胸口。
叶泊舟一颗心都痒了起来,忍不住低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余烬轻轻睁开眼睛,看着他师父近在眼前的俊脸,浑身的血液都滚烫了起来。
他不禁凑上去,微微张开嘴。
这让血气方刚的叶泊舟如何承受得住,头皮一热,大舌就溜进了他的嘴里,勾住他的舌尖,扫荡他的口腔。
余烬有些颤抖的圈住他的腰。
“再说一遍,你爱我……”
叶泊舟气息不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烬没有回答,直接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喉结。
这对叶泊舟简直就是致命一击。他猛地压在他的小徒弟身上,灼热坚硬的东西抵在余烬的小腹上。
“这就是师父不在你面前自渎的原因。因为一看见你,就软不下来……”
温润儒雅如叶泊舟,头一回如此露骨的说话,让余烬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叶泊舟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温柔而深沉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灌醉。
末了,长长一叹:“终于等到了——”
余烬定定的看着他:“师父曾经说的那个让你一直等的人,是我?”
叶泊舟不禁失笑:“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谁能让我如此迷恋,靠太近就彻底沦陷,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吓到你,离太远又疼痛难忍,整颗心都寂寞起来。
回答他的,是余烬生涩又坚定的吻。
最后两个人也什么都没做。
唯一和以前有区别的一点就是,这次余烬也用手替叶泊舟解决了问题。
尽管这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余烬是不知道男子之间应当怎么做,叶泊舟则是不忍。
他还想再等等,他怕自己的爱太过炙热,会吓到他的小徒弟。
两个人洗干净了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叶泊舟才和余烬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一晚陆于之叫叶泊舟过去,是他的远方表妹来投奔他了。
陆于之的表妹人长得清秀,年龄也刚刚好,性格也娇憨可人,正好今日他在操心叶泊舟的婚事,想着五师弟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有个家,也算是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失职,便想把表妹介绍给他。
于是叫叶泊舟过来吃饭。席间一直在同他讲娶妻生子的必要性,又苦口婆心的劝告一番。
叶泊舟面带微笑,却半句也不多说,也很少动筷子,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陆于之觉得他很不对劲,想想又觉得是他不想成亲的缘故,便叫表妹去与他亲近。
不料,才只碰到了他的袖子就被他闪开了。
“我那时的确沉郁。掌门师兄有些话说得其实很对,只不过我想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你。我想,我作为一个师父,对自己的徒弟有着这种心思已是极大的罪,总不能再拖着你,拉你下水,耽误你的一生。你总要长大的,总要离开我去成家立业的,到那时,若我依旧孑然一身,恐怕也是你的累赘。”
所以才一宿都没合眼,内心与自己激烈的斗争着,逼自己离他远一点,逼自己收回那违背人伦的爱。故意对他冷淡,看着他无措的模样,何尝又不是在惩罚自己?
“掌门师兄说给我五天时间,叫我给他个答复。”
叶泊舟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若你不来找我,让我一个人慢慢想通,明日我就会告诉掌门师兄,我同意大婚。”
“那样我对你便不再有任何的影响,你也不必同我一起负罪。”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追上来的。”
余烬翻身压住他,低头嘴唇就贴了上去。
“想都别想!”
叶泊舟承受着他笨拙的吻,微笑一点点化开,就像那十里春风过境,梨花一夜满枝头。
从临时客栈回到下弦门,两个人都染了风寒。
林絮依旧一脸谁欠了他八百万的阴沉脸色,给两人诊了脉,开了药,便匆匆回去睡觉了。
叶泊舟有些无奈:“他似乎总也睡不够。”
余烬颇为赞同。
叶泊舟笑了笑,站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睡一觉吧,师父去煎药。”
余烬抓着他的手,坐了起来,翻身下床,抢过他手里的药方就往门外走。
叶泊舟自然拦住了他:“这个师父来就好,你歇着。”
余烬盯着他:“你也生病了。”
叶泊舟无奈:“师父是大人,没事。”
余烬微微皱眉,转身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在叶泊舟的呆滞中跑了出门。
“……”
叶泊舟摸了摸嘴唇,哑然失笑。
“这么懂得怎么对付我么?”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为你钟情,倾我至诚
“所以,师弟是真的打算孤独终老的。”
叶泊舟一脸诚恳的对陆于之说着,眼神澄澈坦然,演技天衣无缝。
陆于之无奈的看着他:“其实你就是不喜欢我表妹吧?那师兄再给你看看其他姑娘?”
“切莫如此,”叶泊舟扶额叹了一口气,“我是真想一辈子只修习剑道。”
“……”
陆于之直直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叶泊舟笑得从容淡定。
“……好吧。”最终,陆于之还是放弃了。
“娶不娶妻,成不成家,师兄不再干涉你了。”
叶泊舟立马给他倒了一杯酒:“师兄,请!”
……
从陆于之那回来,叶泊舟嘴角都压不住笑意,推开门,他要携手一辈子的人就坐在院子亭子里的石凳上,剑眉星目,唇角微翘,清冷而温柔。
他禁不住大步走过去俯身将人抱在怀里,笑着低语:“烬儿,师父要孤独终老了。”
余烬目光中也染上了一丝笑意:“我陪你。”
叶泊舟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余烬捏着他一绺头发,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师父,这可是大白天。”
叶泊舟摸了摸鼻子:“师父这不是忍不住么。”
也不看看,他忍了多少年……
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一愣,继而脸上一抹尴尬浮现,干咳一声,直起身子,苦笑一声:“看来以后应当离烬儿远一点了。”
说罢就大步冲向茅房。
“……”
余烬瞬间明白过来,想到刚刚硌着自己大腿的东西,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诶,你居然笑了,罕见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余烬一顿,听出来是郑逸君的声音,便也没有什么计较。
不知道为什么,有正门他不走,偏偏每次都喜欢出现在屋顶上。
这厮自觉的蹦下来做到余烬对面的凳子上,脸上洋溢着盖不住的喜气。
“刚来?”
“对呀!”
余烬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眸难得的带了丝笑意。
郑逸君大惊:“你居然知道我是干什么来的!”
“一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了,拿来吧。”
郑逸君还想装一装,但到底没忍住,嘴角一咧,嘿嘿笑了出来:“你这小子,倒是挺聪明的。”
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两份大红的喜帖,递给余烬。
“下个月十五,千万要来啊,小爷我这辈子可就结这么一次婚,敢不来试试!”
说着威胁的话,气势却一点都没有,眼中的幸福快要溢出来了。
余烬摆弄着喜帖,听见这话不由得微讶:“不娶妾了?”
郑逸君得意:“那当然,我们家素玉,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个可人疼的美人儿,能娶到她已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还能委屈她和其他女子争宠?”
余烬点点头,郑重的收起了喜帖。
“诶,别忘了告诉叶叔叔也来啊!”
能忘么,两张呢。
郑逸君说着就抬起屁股要走,余烬看着他的背影道:“不留下来吃个饭?”
郑逸君摆摆手:“不留了,还得回去帮老爷子收拾婚房呢!”
正巧这个时候叶泊舟从茅房走了出来,看见郑逸君一副猴急猴急的样子往外走,不由得摇头笑笑。
“这次怎么走得这么快?”
余烬把两张喜帖放在桌子上。
叶泊舟拿过来仔细瞧了瞧,禁不住笑道:“我记着你前些日子还说檀宫主连他的信都不看呢,现在喜帖都送来了……”
余烬想起上次在弑天宫门口那一幕:“此一时彼一时。”
叶泊舟感慨:“真快啊,一直在我眼里都是孩子呢,这一转眼都要娶亲了。”
余烬别有深意道:“我不是也娶了?还比他早。”
叶泊舟听见这话又受不了了,把人拉进怀里一顿揉。
余烬挣扎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叶泊舟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怀中的小徒弟,神情认真又温柔,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烬儿,我们也成亲好不好?”
余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叶泊舟的脸压了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低笑道:“难道你不想嫁给师父么?”
余烬这回明白了,纠正他:“是娶。”
叶泊舟从善如流:“好,那你想不想娶师父?”
余烬嘴角一勾:“当然!”
两个人又没羞没臊的啃在一起。
这个月最后一天的晚上,叶泊舟院子的大门被锁上,房门也被关好了。
点上一盏灯,房间里简单的装饰着红色,虽然不够华丽,但也丝毫不显寒酸,反而别有意趣。
烛火晃动,在窗子上投下身形修长挺拔的两个人影。
房间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穿着大红的衣,嘴角漾着笑意,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得面冠如玉。
叶泊舟看着余烬,止不住的惊艳。
红衣的他,冷漠褪去,却被镀上了一层肆意张扬,更显得皮肤白皙,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一双眼深邃惑人。
原来,比黑色更适合他的,是红色。
却不曾料,余烬这一生,只穿过这一次红色。
叶泊舟忍不住抬手抚摸着他的眉:“烬儿生的可真好看。”
余烬微微一笑,想起上一次他说这句话还是在自己第一次来到下弦门的时候。
当时他怎么说的呢?
——“烬儿这一洗干净捯饬好了竟然这般好看,长大后定然是个迷倒万千少女的祸害,为师倒是捡到宝了。”
好看是好看,不过没有迷倒万千少女,倒是迷倒了他这个师父。
想想都有趣,那时,谁能想到两人会变成如今这样子呢?
叶泊舟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拉着他站好。
红烛微晃,没有奏乐,也没有任何一个亲朋好友,四周一片安静。
一拜天地——
二人携手,深深地弯下腰。
二拜高堂——
冲着两把空椅子,二人再次虔诚一拜。
余烬余光瞥向叶泊舟,叶泊舟也刚好瞥向他,同时一笑。
夫妻对拜——
两个人都认真庄重的面向对方弯下了腰。
罢了,叶泊舟一把揽过余烬到自己怀里,胸腔里传出沉沉的笑声。
余烬定定的看着他。
叶泊舟递给他一杯酒。
两个人注视着对方,饮下了交杯酒。
叶泊舟笑了:“拜堂后,长辈应当给新人发红包,我也是你的师父,便作为长辈给你个红包罢。”
余烬忍不住揶揄他:“你给的红包,够吃顿饭么?”
叶泊舟从柜子里抽出一个不小的红木盒子,递给他,微微一笑:“红包装不下了,就给个红盒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