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个三十岁的老男人,居然还不好意思了。
他是这样想的,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叶泊舟的脸皮厚度,这话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当晚,大概也是白天笑他师父的报应,睡着睡着就做了春梦。
依然是很诡异的春梦,主角——叶泊舟。
他梦见叶泊舟坐在床边,浑身上下就一件月白的外衫。衣襟大敞,白皙精壮的胸膛就那么露在外面,青丝散乱。
他的额头上有着轻微的汗,一双眼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的手,那双余烬熟悉的手,正在自己的下身快速动作着,十指灵活,正像是他平日里给余烬做的那样。
透过指缝隐隐可见,他那东西个头不小。
他整个人都在小幅度的颤抖着,修长的腿屈起,又伸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低低的长叹,他终于结束了动作。
发泄后的他神情慵懒,又多了一丝平时看不见的性感。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扭过头,直直地望向余烬。
“烬儿?”
余烬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灯亮着,叶泊舟看着他,微微蹙眉。
“……”
一模一样的脸,这张是自己平日里所熟悉的,而在梦中那一张,却能浮现出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诱惑表情。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交织在一起。
“烬儿,你脸怎么那么红?”
叶泊舟说着,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还以为他受了风寒。
余烬看着他那只手,忍不住又联想到了梦中的画面。
他顿住了,目光不由自主的下移。叶泊舟莫名,也跟着他目光下移,然后,也顿住了。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叶泊舟的反常
下弦门又一次召开了长老会议,这一惊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余烬收剑,抬头,就看见叶泊舟跟苏长久皱着眉头跨进院子里来。
“我看那葛老狐狸现在可是猖狂的很,不就是看咱们大师兄从武林盟主的位子上下来了吗!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当我们下弦门吃软饭的啊?”
苏长久的神色非常不忿,一边走一边重重地甩着袖子。
叶泊舟坐到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离山派的实力一直不弱。”
“那就可以欺负人了?你看看,临西那块地,咱签的地契不就是说租给下弦门一百年么?这倒好,酒楼都盖好准备营业了,他又要收回去,说什么赔钱?他赔那两个钱能跟咱酒楼开九十七年的收入比么?也就光赔了个劳工费吧,还好大显示,好像他们多不合适似的,逼咱们吃哑巴亏!”
叶泊舟心情也不佳:“可不是哑巴亏么,整个江湖都觉得人家做的没问题,好像多要就是我们狮子大开口似的。”
苏长久差点儿拍桌子:“说的就是!你说说,咋那酒楼,那地段,那装修,那菜系,那要是开张妥妥财源广进啊!让他这么一整全都泡汤了,我看那老狐狸就是故意的吧?”
“而在三年筹备中,名声早已卖出去了,周边的小店都已经经营起来了。天时地利人和,他倒是占了个大便宜。”
苏长久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唉!”
叶泊舟:“自从谢风流成为武林盟主,白道内部果然乱套了。”
苏长久:“说到底还是聂不渡会算计啊。你看看,那帮人都让咱们压制了好长时间,要是咱突然站出来说推翻那个小毛贼,人家还以为咱要篡位呢。”
叶泊舟也忍不住生出一股不忿。
苏长久:“说起来,我今早还听到个消息!”
叶泊舟:“什么消息?”
苏长久:“挽月山庄,和魔教对上了!”
叶泊舟一惊:“魔教?”
苏长久神秘兮兮的:“对,前两天不是说了吗,挽月山庄的人撞翻了一艘小渔船,死了两个人,本来不大个事儿,但偏偏,里头就有一个是魔教弟子。这个魔教弟子易容之后想要出海,就顺带搭了挽月山庄一程,没想到就这么丧命了!”
叶泊舟不很在意地问:“那魔教呢?就因此跟挽月山庄讨说法?”
苏长久点点头:“对。”
又说:“不过人家是魔教啊,肯定不能哑巴吃黄连,哪像咱啊……”
两个人又围绕着临西那块地的事情讨论了起来。
至于魔教和挽月山庄的冲突,在当时,没有人放在心上。
苏长久走之后,叶泊舟坐在原处,陷入沉思。
余烬给他披了一件衣服,虽然已经步入夏天,但傍晚的风还是凉飕飕的。
叶泊舟无意识地拽了拽衣服,顺带伸手将人搂紧怀里,下巴戳在余烬的肩膀上。
任他抱了好半天,余烬才开口:“是因为离山派?”
“嗯——”
叶泊舟长长地叹了口气:“以前你掌门师叔说话他们还能听一听,现在武林盟主换成谢风流那个毛头小贼了,根本不管事,临西那块地的事情掌门师兄已经找过他好几次了,却都被告知主人不在,明摆着处江湖之远了。”
余烬陷入思索。
半晌,叶泊舟拉着他起身,笑笑:“不想这个了,糟心的事应当教给掌门师兄来考虑,走,咱们吃饭去。”
……
正吃着晚饭呢,很稀罕的,陆于之的一个弟子过来叫叶泊舟,说陆于之有事找。
这让叶泊舟很惊讶,他掌门师兄极少在大晚上找他。转念一想,难道是和离山派的纠纷有了新结果?
便撂下筷子,跟着人匆匆离开了屋子。
余烬倒不很惊讶,最近江湖上似乎波涛暗涌,大事没有,小事却不间断,下弦门作为白道最大的门派,紧张一些也是正常的。
看着叶泊舟几乎没有动过的饭,想了想,他夹了几筷子菜到自己碗里,其他的都端到厨房的锅里热着去了。
一直到晚饭吃完,叶泊舟也没回来。
往日这个时间,叶泊舟都会待在这间屋子里,要么洗澡,要么给他讲一些东西,要么就干脆是闲聊。
难得他不在,空气都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起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之前自己和郑逸君出去的时候,师父一个人面对的也是这样空荡荡的安静么?
余烬一边洗碗一边想。
洗完了碗,叶泊舟还没有回来。
他只好自己打水准备洗澡。好几年没有自己动手洗过澡,身体竟会嫌弃自己手掌的触感,一股烦躁直上心头。
披上衣服,头发湿漉漉的滴水。往天这个时候,叶泊舟都会给他细致而温柔的擦头发。
他看着自己在水中隐约的倒影,眼皮垂着,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
抿着嘴唇,胡乱擦了擦头发,倒水去。
倒完水,叶泊舟依然没有回来。
他此时突然开始想念郑逸君。
郑逸君人虽然废话多,但好歹比这沉默更让人好接受。
早早躺在了床上,灯亮着,人也清醒着,头一回觉得这床造得有些大。
床单上,被上,枕头上全是叶泊舟的味道,一股早春的梨花气息。
翻来覆去睡不着,深深吸了口气,坐起来,把灯吹熄了。
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
叶泊舟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大概是以为余烬睡了,他便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无声的把灯点上。
余烬睁开眼,看到他那张总是很温和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叶泊舟没注意到他,呆呆的在凳子上坐了一会,眼中竟然升起一种茫然失措。
这样的他,浑身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寂寞和惆怅。
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低头伸出两根手指,捏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看,微微皱眉,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东西让他深感厌恶。
“啧”了一声,他快速的脱了衣服,来到床边,正准备坐下,就看到了他的小徒弟清冷中染着关切的目光。
他勉强扯起嘴角,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去喝酒了?”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叶泊舟潦草的笑了笑,“嗯。”
一点多说的意思都没有。
余烬只好咽下了到嘴边的话,默默往里挪了挪。
叶泊舟上床躺下,熄灯,没有像往常一样的搂着他,双手老实的放在身侧。
余烬也没主动靠近他,闭上眼睛,一宿都没有睡着。
他不知道的是,叶泊舟的眼睛也一直睁到天亮。
一连三天,两人之间的氛围都有些怪异。
叶泊舟没有再像往常那样亲近余烬了,脸上还是带着微微的笑意,整个人却蔓延着一股疏离的感觉。
能避免和他肢体接触的时候就不接触,吃饭的时候也不再替他剥鸡蛋了。
复杂的目光却会时常落在他身上,很久很久。
余烬不知道那晚他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他就是从那一晚回来之后发生的变化。
余烬是个闷葫芦,自然不可能主动去问他,只能用沉默来配合他。
但郑逸君明显能看出他的心情很不好。
“喂喂喂,小子,你到底是怎么了,一天天闷闷不乐了,天天给小爷摆脸子看。”
这是郑逸君的手第一次在余烬的眼前挥动了。
“……”
余烬抬眸沉沉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郑逸君却吓了一跳,余烬刚刚那眼神,多么像他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浓重的冷漠遮挡住了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哎呀,好了好了咱不说了,喝酒去,喝酒去好吧?”郑逸君拉着他起来,“走走走,正好老爷子昨儿又多给我零花钱了。”
余烬被郑逸君拽着一路下山,到阜江的一家小酒馆门口。
“听我爹说,这家酒馆的下酒菜便宜又实惠,味道还好,来尝尝?”
两人正要进门,郑逸君却感觉身后的余烬突然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定在了原地。
疑惑转身,看着余烬正望着街角的方向,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也大吃了一惊。
街角来来往往中有三个人特别引人注目,其中一个一袭白衣,身材高挑,俊朗无双。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在他的身边,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正拽着他的袖子,微微低头,满面娇羞。
另一边,一个年长一些的男子正含笑看着他们,好像十分欣慰。
“哇,那不是叶叔叔和掌门大叔吗?诶,那女子是谁啊?长得还蛮不错的……看这样子,难道叶叔叔好事将近?”
郑逸君的声音透着些研究八卦的窃喜,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来自身边的低压。
“你怎么了?”
余烬转身就进了店。
郑逸君有些莫名的看着他。
下一秒,那三个人就路过了那家店的门口,叶泊舟并没有注意到郑逸君的背影。
女子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叶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好。”
他听见自己说。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睛里一丝温度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写余烬和叶泊舟的h……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情之所起
那天,叶泊舟一夜未归。
余烬站在院子里等了他一宿,月光洒下来,像一地白霜。
夜晚的寒意覆满他的肩头,他依旧连个表情都没有。
整个凌幽山都静悄悄的,山下不知多远的地方却依稀能传来喧闹声。
或许是他的幻听?
有蝉声在耳边响起,他缓缓抬起手,它从树杈上跌落在他的掌心。
原来已经是夏天了。
他静静的注视着它。
他本可以按自己的性子,翻遍全城也要把他找回来,占据十足十的主动。
可是,他没有。
别人谁都可以,面对叶泊舟,他犹豫了。
这夜似乎长得没有尽头,刚刚泛起熹微晨光的天色又暗了下来。
他抬起头,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一层层乌云压了下来,冷风携着湿意拂过他的脸颊,潮了他的衣衫。
像叶泊舟,靠近时带来满袖风雨,走远时却无法给他留下雨过天晴。
豆大的雨一滴一滴的开始砸下来,从淅沥变得密集,打在身上,带来微微的麻痛,落在脸上,使得满面冰凉。
衣衫不多时就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似乎想把浑身的热量都浇灭。
他看向远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扭头进屋就拿了一把伞。
然后,他并没有打开伞,衣服都没换,窜上房檐就冒雨飞奔而去。
大雨滂沱,街上行人寥寥,个个步履匆匆,极少有人注意到那个少年,飞快地奔跑着,长发全都散开了,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狼狈非常。
他的脸上却写着一种难以磨灭的执着。
他一定是再找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路过他的行人想。
足足找了一个半时辰,从城东找到城西,这雨竟然还没有停,想找的人也没有找到。
余烬低头看着手里的伞,站在本该最热闹的街上,恍惚中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一个地方,猛地抬起头,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去。
八年了,记忆中也不很清晰的路在时间的冲洗下更是模糊。
但最后还是被他找到了,还是那家小酒馆,门口的路,门上的匾,全都没有变。
他渐渐放慢了脚步。
叶泊舟见到他,怔了一下,苦笑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家小酒馆,这里面有他最爱吃的烧酒和素拍黄瓜。
余烬在离他还有两步的位置停下。
此时的叶泊舟也非常狼狈,浑身湿透,披头散发,除了一张脸还是好看的像画中人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还有平日里浊世佳公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