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谢岚南在黑化/青云谣-第10章
tokyomotion
1 年前

  谢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膝行至前,重重地扣下三个响头,“罪臣领罚,可在圣人惩处臣之前,罪臣还有一计,或可拿了这叶参岸来。”

  辞念神色微不可查地动了一动,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谢意这才敢抬头,将他的计划说了一遍。

  辞念听后,看了一眼谢意,唇角泛出诡谲的弧度:“谢岚南与你,果真是父子。”

  天色才泛黑,帅帐内已来了第五波人。叶参岸眉一直锁着,副将在旁焦急道:“将军,城中大半人已经染病,再这样下去,不等西泽进攻,这里就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叶参岸看向刚进账里的人,脊背佝偻,发丝雪白:“莫先生,可查出病因?”

  被称作莫先生的老者叹气:“老朽才疏学浅,至今无法查找出病因。”

  帐中安静了一会,叶参岸拧着眉心,声音疲惫异常:“可把病源控制住了?”

  “控制了。”副将恨恨地应答,“定是西泽那些蛮人干的,打仗打不过我们,就想出那么下三滥的法子。”

  “他们会来的。”叶参岸忽然喃喃说道,“他们不会坐视这病蔓延,不然即便夺了这城,也无半点好处。”

  “不久,必会来找我谈条件。”

  半夜,西泽果然来人,将一封书信呈于叶参岸。叶参岸看完后,将这封书信传给将领,副将一看完,当即暴跳如雷。他拔出佩剑,当即要杀了西泽来使。

  “要我们交出将军才给解药!?呸!想都别想!”

  “住手!”叶参岸出声。副将的剑堪堪停在来使的颈前一寸处。

  他看向来使,温声道:“贵国的条件,还请容许我们再考虑一二。”

  “将军!”副将急了。

  副将急了,叶参岸却不为所动。待送走来使,副将面朝叶参岸跪下,说:“将军真要答应他们的条件?”

  他仍是温和的模样,即使看到这般事关性命的条件。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也想试试,百姓的病等不得。”

  将军虽才智过人,奈何心太仁慈。

  副将拱手,再劝:“将军乃三军之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末将认为应报于圣上,由圣上定夺。”

  叶参岸顿住,帐中的烛火轻轻地摇晃,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执笔写起奏章。那封奏章被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乌都城永安城,北宁还没看完奏章,便腾地站起来,看向送奏章的信使,双目里情绪剧烈地翻涌。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北乌不是弃帅求荣之人,传圣旨,西泽若执意以此相逼,北乌便是只剩一兵一卒也奉陪到底。”北宁的话,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朝中的大臣有些骚动,被北宁一眼看过去,如同被烧灼的利刃凌空一刺,登时闭了嘴。

  此番战役结束于陵坞城,两国达成协议,北乌撤兵陵坞,两国于陵坞重新划分边疆界线。

  虽到了春天,气候却没有立即变暖,料峭的春寒仍是存在。辞念取出一个白净的瓷瓶,拔开木塞,将其中液体给谢岚南他们三人看。

  那液体很少,不到瓷瓶的三分之一,绿莹莹的,看着煞是瘆人。

  “这叫西吻,每一滴都价值千金。”辞念看着他们,脸上难得泛出一点盈盈笑意。

  却看得人不寒而栗。

  仆人将瓷瓶中的西吻倒到他们面前的酒杯中,凑近来看,更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之感。

  谢岚南盯着面前的西吻,忽然说道:“这到底是什么?”

  辞念笑了:“这是西吻呀。”他站起来,将仆人放置于桌上的瓷瓶拿起来,瓷瓶中还剩余一些。他将瓷瓶朝下,残余的西吻就掉落在地上。那些价值千金的液体甫一落地,就传来一阵烧灼地面的嗤嗤声,有白烟袅袅地升起。

  “也是蛇毒。”

  辞念脸上没了笑,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你们谁能在西吻下活过来,谁就是下一任西泽的圣人。”

  “……会死的,圣人,会死的。”唯一的女孩跌坐在地上,声音带了哭腔。

  少女的身体纤弱,眼里泪光盈盈,楚楚可怜地仿佛一只断翼凤尾蝶。

  “你害怕?”辞念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少女拼命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既然怕,就不必喝。”他善解人意地说道,但下一句话却让少女如坠深渊,“失败的人只能成为沥矖宫的哑奴。”

  已经有身着黄衣的侍女扶起少女,往门外走去。看着那扇花雕大门重又被重重地关上,之前投进来阳光转瞬间又被关在门外。

  “你们,还怕吗?”辞念的声音很轻。

  他是疯子,这里的人都是疯子。谢岚南想着,然后走上前,拿过酒杯,将杯中的西吻一饮而下,腹中骤然升起一股热辣的感觉,像是拿火在灼烧一样,又像是被数千把刀子同时割一样。

  我也是个疯子,意识模糊前,他想到。

  西泽多水,上安城里就有数条知名的河流。其中,又数暄江最为知名。一年一度的莲花节,春心萌动的少年男女就是在暄江边上放下他们满载情意的莲花灯。

  陆迟拉着谢岚南偷偷地跑到暄江边上,谢岚南害怕地扯着陆迟的衣袖,小声说道:“陆迟,我们出来很久了。”

  “别怕。”陆迟小心翼翼在拥挤的人群中护住谢岚南,“一年一度的莲花节,不出来就可惜了。”

  谢岚南心中明明是恐惧害怕的,他害怕被父亲知道后,又要跪在冷冰冰的祠堂,四下黑漆一片,只有他一人。

  可是看见陆迟明亮的笑,他就把口中的话咽下去。如果陆迟高兴的话,即使是跪那可怖的祠堂也没关系。他喜欢他高兴的模样。

  陆迟在小贩处买了两盏莲花灯,将其中一盏给了谢岚南。

  “在莲花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放到暄江里,只要顺利地飘下暄江,心愿就能实现了。”小贩乐呵呵地向他们解说。

  写什么呢?谢岚南怔怔地看着手上的小纸条,想了很久也无从下手。他偷偷看旁边的陆迟,他早已经写完,正把纸条塞进莲花灯中,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他笑起来,转过头,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心愿:陆迟不要离开。

  陆迟不要离开,可以陪伴着他,这样就不会孤独了。

  小小的莲花灯被放到江里,看它顺着水慢慢飘远,摇摇晃晃的样子像是随时会倾覆,谢岚南不由得抓紧了陆迟的手。

  “轻点,轻点,谢小少爷,我的手都快被你抓疼了。”陆迟呲牙咧嘴地叫起来。

  谢岚南闻言松了手,歉疚地看着他。

  “没事没事。”看到谢岚南愧疚的小眼神,陆迟心里不忍,“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他笑了笑,又转头去看江里的莲花灯。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暄江上明灭,就这一会错神的功夫,他就找不见自己的灯是哪一盏了。

  谢岚南有些失落,但是,他有看了陆迟一眼。

  这个人,会一直一直在他身边吧。

  如果不在……如果不在……

  他忽然生出一个难耐的想法。

  如果不在,绑也要绑在他身边。

 

 

第16章 第16章

  谢岚南喘着气醒来,室内漆黑一片,没有半丝光亮。他一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抵在额头上,发丝汗津津地黏在那上面。

  才刚醒,梦中的光景不像往常那样模糊,它纤毫毕现地在脑海中闪现。陆迟写字的模样,放灯的神情,还有他笑得眉眼勾起,同自己说话,一幕一幕,就像戏台上的表演,反复回味,仍觉得意味无穷。

  不,不仅是意味无穷。他简直想把陆迟拆下,嚼碎,吞到肚里去。那是他的,独属于他一人的陆迟,为什么要叫别人看了去。

  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想法阴暗疯狂。

  他只有陆迟一个人了呀,不抓住他,他会疯的。

  噼啪一声,室内忽然亮堂起来,火苗舔着烛芯,摇出虚虚实实的影子。辞念掌着蜡烛,立在谢岚南床头。

  他将蜡烛往谢岚南脸上移过去一些,烛火摇曳,照出谢岚南虚弱的,笼着病气的脸。可少年即便羸弱,也像一朵艳极的花,只是被风雨打落几片叶子,花瓣依然张扬。

  他看着辞念,眼中黑得连蜡烛的光也照不进去。

  “你活下来了。”辞念将蜡烛放进灯罩中,一罩上灯罩,光线立即变得柔和。

  “之后你会成为西泽的圣人,坐上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谢岚南垂下眼,眼睫落下浓浓的阴影。

  “万万人之上,包括你?”

  辞念低下头,对着他的眼,轻笑:“那要等到我死的那天。”

  武州,地处北乌边境,与南柯国交界,为预防南柯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兽,武州百姓大多能一个打俩,民风素来彪悍。

  边境地带,向来不太平,这儿有许多落草为寇的流民,专打劫北乌南柯之间往来的商队,抢上些值钱的货物或者黄金白银,保自己衣食无忧。

  这些流民没读过书,肚子里没墨水,辞念只消稍稍一使计,许几个诱人的承诺,他们就完全听从他的指挥。

  这几股流民合在一起,虽说是乌合之众,但盖因北乌西泽之间连年征战,精锐部队都调往与西泽接壤的边境,南柯近些年国内也乱,尚且自顾不暇,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北乌作乱。所以武州竟没有几支像样的军队,被这群乌合之众直接攻破了武州太守府。

  消息连夜传到永安城,朝野震怒,北乌皇帝派太傅叶参岸再次挂帅,平定叛军。

  “先生。”北宁向叶参岸喊了一声,带着不舍,“先生一定要去吗?朝中除了先生,还有很多能征善战的将军,不一定非要先生再去。”

  他看着叶参岸,九五至尊的帝王像个孩子般依恋着他:“先生才刚回来没多久。”

  叶参岸是帝师,先皇去世后,他一手将北宁捧上皇位,而后为保北乌国土不受西泽侵占,挂帅出征,一去就是多年,只为报北宁的知遇之恩。

  “臣觉得这些流民不简单,多年来不成气候,此时却突然破了太守府。”叶参岸温声道,亲手为北宁解下冠带,“还是臣亲自去一趟为好,也好让圣上放心。”

  “先生在朕身边,朕才心安。”北宁说了一句,但也知道,叶参岸心意已定,他若强留叶参岸留下,定会让他不开心。

  他不想让他的先生不开心。

  北宁将虎符放到叶参岸手里,道:“先生早日回来,我等着先生。”

  叶参岸笑着,一如往日教他读书习字那般温柔耐心,他道:“好。”

  北乌的正规军队刚抵武州,便接连攻占多处城镇,那些流民不愧于乌合之众的名称,果然不堪一击。叶参岸的军队势如破竹,顺利得不可思议。仗打得顺利,叶参岸心下却不安。

  不该如此的,若是这么容易被击败,武州的守军也不会被流民击溃。

  手下的士兵撞开太守府的大门,他走进去,嘱咐下面的人小心。太守府里很安静,诺大的庭院里,没有一丝声响,安静地着实诡异。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进了正堂,正堂中依旧没人,空荡得像一座鬼屋。

  一个士兵忽然闷哼一声,倒下来,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士兵倒下。转瞬间,只剩下叶参岸一人站着。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原本该是恐惧害怕的,但显然,叶参岸不是普通人。

  即便有一条冰冷的生物缠上他的手腕。

  他朝着空荡荡的屋子朗声道:“阁下留我一人,有何深意?”

  近乎四面楚歌的景况下,他依旧清风朗月,对接下来是生是死毫不在意。

  “没有什么深意,只是想见一见北乌的叶太傅。”

  清冷的声音从耳畔响起,叶参岸转头,看见一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白衣乌发,像极了天宫的嫡仙。

  他伸手,五指仿佛冰般剔透,缠在叶参岸手上的黑蛇乖顺地爬过来,缠在他手腕上,仿佛一个精致的黑镯子。

  叶参岸看着他,眉心浅浅起了一丝褶皱。

  两人不声不响地站着,辞念抬眸,眉眼常年累积的冰雪忽然消融。他注视着叶参岸,近乎贪婪。他已经太久太久,久到不知过了多少年岁,没有见过叶参岸了。

  “阿念?”叶参岸迟疑地出声。

  眼前的人与记忆中孱弱的少年区别太大,仅仅眉眼轮廓有些相似,他一时竟有些分辨不出来。

  “真难得,多年不见,叶太傅还记得我这个故人的名字。”辞念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叶参岸垂眸,“多年不敢忘。”

  辞念想自己真是痴傻,他一句不忘就让他高兴地要疯掉。但又能如何,他是那么的爱着叶参岸,他一句话,就能轻易地左右他的情绪。

  他走过去轻轻地抱住叶参岸,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器。

  叶参岸犹疑了一下,回抱住辞念。

  然后,辞念猛得抓住他的手,眼里迅速漫上一片严霜,“你想要偷什么?”

  “阿念,抱歉,我不能拿我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叶参岸看着他,没有表情。

  他双眼轻颤,那一瞬间,叶参岸甚至认为他哭了。

  “所以,你便拿我开玩笑。”

  他攥着叶参岸的手,力度越来越大。

  “你要什么我不会给你,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会给你。”

  他离叶参岸越来越近,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辞念闭眼,咬上叶参岸的唇。真的是咬,他似乎要将多年来的不满全都发泄在叶参岸唇上。可还是心软,到最后近乎是讨好试地舔着他的唇。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任由他作为。

  辞念扶着他到塌上,亲昵地抚了抚腕上的小蛇。黑蛇慵懒地趴着,向主人吐出猩红的信子。

  “这样你就不会跑了。”他很满意叶参岸现在的状态。

  叶参岸虽然四肢无法动弹,但还是能说话。他叹了口气,眼神哀伤。

  “阿念,我已成婚。”

  这一句话似乎触到辞念的逆鳞,他的眼神陡然凶狠起来。

  “你没成婚,我说没有便是没有!”

  叶参岸看辞念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他只是轻叹,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