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谢岚南在黑化/青云谣-第11章
tokyomotion
1 年前

  “那个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你?”辞念蹲下来,抚过他的五官,一寸一寸,极尽细致,“她只是利用你逃出沥矖宫。”

  “她哪有我待你好。”辞念笑着,却比哭更哀伤,“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明明就是我先在你身边的,怎么就叫别人抢了去。”

  辞念父母双亡,那年他被送上沥矖宫,身边的亲人就一直照顾他的叶参岸。他不想离开叶参岸,可神权之下,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于是他只能期盼着三月一会的日子。

  那个女人就是在那时出现在叶参岸的视线里,她是领叶参岸上沥矖宫的侍女,在辞念不知道的时候,叶参岸已经喜欢上她。

  她求叶参岸带她离开沥矖宫,这是个正常人待不下去的地方,叶参岸答应了。

  他自小就聪慧异常,竟然真让他从沥矖宫带走一个侍女。

  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辞念。

  抛弃了他们的约定,留他一人在这举目无亲的沥矖宫中。

  “我把对你的喜欢说出口之后,你就逃走了。我的喜欢,有那么可怕吗?”

  叶参岸动了动唇,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他带走喜欢的女孩后,本想再冒险回沥矖宫,带走辞念。可他终究太高估了自己,还未至沥矖宫,就被沥矖宫中人追杀,他从西泽逃到北乌,一路上,还与他的妻儿失散。

  功成名就之后,他一直在寻找他的妻儿,也派人去西泽寻找辞念,奈何,始终没有消息。

  不过,这些话不必说出口。让阿念恨着他好了,也总好比……喜欢他。

  “喜欢你的人只有我。”辞念一下一下梳理着叶参岸的头发,温柔无比。

  “可我只喜欢她。”

  发根一痛,却是辞念拽紧了他的发。过后辞念低头,轻轻吹了吹。

  “没事,你会喜欢上我的。”

  叶参岸被辞念关在这个房间第五天了,他的手脚终于能稍微活动。辞念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一点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铜镜里,他看着为他梳发的辞念,慢慢问了一句:“外头的柳条可是青了?”

  辞念为他戴上玉冠,他深深看了叶参岸一眼,才答道:“已经有柳絮了,你可想看看,我让下人给你摘进来。”

  “不行。”他又否定,“他们笨手笨脚,摘坏了你会不喜的,我亲自去。”

  他为叶参岸取下他常看的书。

  “我去去就回,你等我。”

  叶参岸轻轻点头,这一个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门边,要出去了,忽然又回头,“你要等我。”

  他冲辞念笑,说:“我等你。”

  辞念出去后,叶参岸慢慢伸手,向桌上的油灯碰去。费了很大力才将油灯碰倒,做了这件事后,他身上的力气恢复许多。于是扯下一边的帘布,火苗一碰上布,便发疯似的蔓延上来。

  他一步一步走向床榻,武州的太守惜命的很。这几天,他发现这床下有条暗道。想是流民攻进太守府,太守就借着这暗道逃命去了。他只要躲进这里,等大火烧完整间屋子,就能让阿念误认为他也身亡。

  自此以后,便可断了对他错误的念想。

  阿念的人生,不该只有他。

  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地冒出来,他还没走到床榻,门就开了。隔着火光,辞念的表情淡漠。但细看,他的眼里盛满着绝望。

  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让你等着我吗?”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像是没有看见舔上他衣摆的火苗。

  “阿念,出去,这里危险!”叶参岸终于变了脸色,急声喊道。

  “你怕了?”他笑起来,笑容清艳,如同天山间的雪莲在刹那盛开,“可是你连死都不怕,即便死了也要离开我。”

  丈许高的火光中,他终于抱住了叶参岸,就像抱住了他的一生。辞念眼里的火焰扭曲成浓烈的情绪,“如此,我们便死在一块,好不好。”

  “你至死,都不能离开我。”

  北宁得到叶参岸身死武州的消息已是一月后,他握着叶参岸留的玉笛,脸上连一丝表情也无。跪在地上的将士心惊胆战,害怕圣上发怒,可北宁只是挥退了他。

  北宁坐在御座上,很久很久之后,他像是没了力气,手中的玉笛滑落在地,碎成几瓣。

  他跪坐在地上,一块一块捡起碎片。

  先生,你失约了。

  北宁对着破碎的玉笛,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叶爸爸好可怜,被几个蛇精病看上,对不起你。

PS:如果有小天使想对这段剧情知道得更清楚一点,可以去看看某随专栏里《长街忆》的番外一,如果不感兴趣,请尽情忽视这一段话。

 

 

第17章 第17章

  新圣人即位时正值秋闱放榜,陆迟今年被沈月明逼着去考了一次科举,他自认为自己这胸腔中的墨水没有斗大点的人去科举只是做陪考,熟悉一下考试环境。中举是绝对不可能,除非撞着狗屎运。

  没想到,绝对比他胸中墨水大的狗屎运猝不及防地把陆迟砸了个满头包。

  他竟然中了个进士。

  沈月明高兴地赶紧去城郊的寺庙上香还愿,还捐了不少香油钱。陆迟自己仍是云里雾里,十分怀疑阅卷的主考官莫不是改卷时昏了头,将他这一份糟粕卷子塞进一片锦绣文章中。

  “你比你爹有出息。”因陆迟中了进士,这几天沈月明难得对他和颜悦色,“他一辈子到头也就只是个幕僚了,至今没混到一官半职。”

  一辈子只是个幕僚的陆正透温和地笑着,并不说话。

  陆迟心虚地扒饭,咿咿唔唔地应着。其实他并不想入朝为官,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不是那块读书做官的料,毕生愿望只不过是将来盘个铺子,卖绸缎香料,或是做个酒馆客栈,岂不逍遥自在。

  但一看到沈月明因他中举而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脸,他的这些个念想只好埋在肚子里。

  也许我还能做个好官,陆迟这样想。

  沈月明去后厨收拾碗筷时,陆正透叫住要回房的陆迟。

  “我们阿迟已经到了要进朝面圣味官的时候了。”陆正透看着他,很是欣慰。

  “爹。”陆迟喃喃地叫了一声,他心中仍有未褪去的担忧,他这个鱼目混珠的鱼目究竟能不能做好,纠结再三,还是一五一十地向陆正透吐露出来。

  陆正透笑了笑,道:“既然你的卷子能入阅卷官的眼,必有过人之处,不必妄自菲薄。”

  陆正透的笃信给陆迟吃了一颗定心丸,仿佛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堪大用。

  陆正透站起来,摸摸陆迟的头,“万事有爹护着你,不怕。”

  陆迟赶紧低头,差点没被他爹这一句话逼出眼泪来。

  西泽圣人即位时有个传统,即位那天需得登上祈天塔,向沥矖神祷告。

  陆迟还未被授官职,此时仍是个白身,故而只能和普通百姓一样,在祈天塔周围仰望圣人的风采。祈天塔足有七层,从底端望到最高层,即使圣人有三头六臂,在七层的高度下,也只能成为一个小黑点。

  他该如何目睹一个小黑点的风采?

  圣人亲上祈天塔那天,天光晴好,祈天塔四周戒备森严,侍卫俱都披甲执锐,脸上戴着漆黑的面具,面具上勾画着人首蛇身的沥矖神。

  陆迟和今年中举的书生在一起,处于祈天塔的东面,恰好正对着它。虽然祈天塔周遭已是拥挤到人挤人的状况,却奇异地没有一点嘈杂的声响。下方的百姓仰头,都虔诚地看向那位于祈天塔七层之上的圣人。

  厚重的钟声响起,勾起长长的回音。陆迟的心一颤,忽然感觉到有一种沉沉的威压压在他身上,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难不成真有神魔鬼怪的存在?

  他不信,硬是抬起头。

  钟声悠长不绝,即使相隔那么远的距离,陆迟却恍惚觉得,七层之上的祈天塔,有人在看他。

  高处多风,谢岚南将手撑在栏杆上,风将他的白袖卷成凌乱的形状。他微微垂下眼,看到下面跪了一片黑压压的人。

  整个西泽,都臣服在他脚下。

  侍女沉默地献上燃着的香,白烟的形状在风中变得扭曲。他随意地接过,手指修长,指骨分明,白皙的指间捻着朱红的香,这般模样,几可入画。

  像是感受到什么,他忽然朝一个方向看去,而后,勾起浅浅的笑,温柔得不像话。

  陆迟重又低下头,这目光让他极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一声接一声的钟声接连响起,这钟声像是在耳边敲响似的,陆迟竟产生了轻微的耳鸣。他按住耳朵,膝盖跪得发麻。

  他想,这仪式什么时候才结束。

  圣人的名讳普通人不得而知,陆迟不知晓这位新圣人究竟是谁。那上面站的人或许是郑源,或许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不知名女孩。

  也或许是――谢岚南。

  一想到有可能是谢岚南在上面,陆迟便有些开心,连带着膝盖的酸麻及隐隐的耳鸣也显得不重要起来了。

  在陆迟心里,谢岚南合该得到最好的,不论是学业还是别的什么,谢岚南都应是站在最顶端的人。大抵是从他有记忆来,再没见过比谢岚南更优秀的人了。

  不过,若圣人不是谢岚南也没关系。圣人多难做,日日在沥矖宫中,没法出去喝酒游湖,不能上留香楼领略温香软玉。陆迟的神思渐渐跑远了,耳边没了厚重的钟声,多了冗长的祷告词,他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可一想到留香楼,他的脸腾地红了。那还是才考完科举时,不知谁领头,一众上安城的学子齐上留香楼,楼里红袖招摇,意气风发的书生在佳人添墨下不知留下多少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等诗句。

  留香楼是上安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也是自诩为才子的书生最爱饮酒作诗的场所,单是为留香楼最出名的歌姬蕊霓姑娘写的诗叠起来就差不多有祈天塔那么高。

  陆迟自然知道名声远扬的留香楼,但沈月明管他太严,来上安城多年,愣是连留香楼周围三里之地都没去过。

  尽管知道沈月明知道后绝对会拿鸡毛掸子揍他,陆迟还是没受住诱惑,半是推拒半是自愿地跟着去了。

  留香楼不愧为留香之名,连空气里都漂浮着脂粉味,甜腻勾人。路过的姑娘用锦帕半蒙着脸,眉眼荡着动人的媚意,状似不经意地回头朝他们一笑,那笑宛如一把小钩子,一下一下地勾人心肠。

  陆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登时就把头低下去,不敢看。同行的人都笑他太青涩,连姑娘对他笑一笑都脸红。陆迟想换你第一次来这里,表现得肯定也没他好。

  有道是不见蕊霓,不来留香。

  他们那天来得巧,恰逢蕊霓登台。烟红色的层层薄纱被撩起,着一身艳丽红衣的蕊霓长扬水袖,念着酥软的唱词,露出一张貌若春花的脸。台下的人大多都被惊艳到,痴痴看着不说话。

  只有陆迟却没多大感觉,更奇怪的是,他竟觉得这蕊霓还不若谢岚南好看。他还记得上次见到的谢岚南,轻袍缓带,长身玉立于茫茫白雪中,乌发雪肤,看起来如同万年的峰顶雪般冷然,可笑起来却潋滟。

  不知比那蕊霓好上多少。

  但是,怎么会想到谢岚南呢?

  怎么会把蕊霓同谢岚南相比呢?

  他定是得了失心疯。

  秋闱放榜后,朝廷会御赐琼瑰宴,在琼瑰宴上皇上会亲自点出此次的状元,榜眼和探花,因此,民间又称琼瑰宴为状元宴。

  往年的琼瑰宴上,皇上或是命赴宴的进士作诗,或是丢出一个朝政问题令他们作答,以此来选出前三甲。想来此次也不例外。

  陆迟是不贪望那前三甲,他只求能平安度过这琼瑰宴,最好不要让圣上发现他是滥竽充数混进来的。

  琼瑰宴摆在宫内常宁池旁,常宁池了养了荷花,但正值秋季,池中只余一些破败的断荷残梗,但好在周边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增添一分了灼艳的色彩。

  圣上未到,自然就没有开宴。陆迟拿了一壶酒,一盏玉杯,寻了个偏僻的角落,自得其乐地慢慢啜饮。皇宫中的酒不能称之为酒,应称为佳酿,这佳酿入口绵软,酒香幽幽,不像市井中七枚铜钱即可打来的一大壶酒,一入肚就火烧火燎,像是要焚尽五脏六腑一般。

  他贪杯,这酒香味浓,就不自觉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喝得颊生红晕,脸上发烫。池边放着一块块打磨得光滑的假石,原是作为观赏物,可酒的后劲太强,陆迟喝得迷迷晕晕,见到这石头,没想什么,直接躺了上去。他觉得累了,想躺着休息一会儿。

  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石面,陆迟舒服地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往石上蹭了蹭。

  池中养了锦鲤,陆迟躺在石上,这个角度,正好可以见到一尾尾锦鲤在池水中游弋。池水清澈,连锦鲤上的鳞片都瞧得分明。

  陆迟半眯着眼,将手伸入水中,想抓住那条一直在他眼前晃的黑鲤。黑鲤随意地一摆尾,就轻松地从陆迟指间滑出去。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不明白鱼怎么逃了。那条黑鲤又游到陆迟眼前,探出半个头。陆迟怔了一会,再伸手。

  只见那锦鲤忽的跃上来,黑色鳞片上的水珠映着浅浅的月光,只一下,复又入水。陆迟抹去脸上被甩的水,不知为何,笑了起来。如此玩了一通,他像是累极,向后躺在石上,闭上了眼。

  身旁的海棠花盛放,花香浅淡,一缕一缕萦绕在鼻尖。忽然,那总是挥之不去的花香无缘地消失,一股更加清淡的冷香蹿入他鼻中,十分好闻。陆迟迷糊着,感觉全身都置于这味道中。

  他抓住一片柔软的布料,再次睡去。

  侍卫见到睡在假石上的陆迟,本想上前叫醒他,身后的圣人忽然出声。

  “别碰他。”

  圣人的声音虽冷淡,音质却似珠玉相击,泠泠动听。侍卫依言退下去,余光不小心瞥到新即位的年轻圣人。他一如历代圣人,清冷高贵,但是他的眼神。

  侍卫不敢多看,忙避开眼。

  如果他没看错,圣人的眼神,就像是野兽见到猎物的餍足感。

  四下里多余的人都被隔开,谢岚南慢慢地走到陆迟身边,一步一步,缓慢却慎重。离陆迟近了,他就闻到陆迟身上的酒味。

  谢岚南不喜酒,甚至觉得酒味污臭。但这是陆迟身上沾染的味道,他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将陆迟的褶皱的衣服整理好。

  睡梦中的陆迟不知怎的,一下抓住他的衣袖。

  谢岚南弯了弯唇,任由他抓着。